这张嘴可真能骂人。
好在顾钧从不和陈红耍嘴皮子,向来都是干实事,来狠的,不然真吵不赢。
那男人被怼得像要冲上来,顾大国站在他娘面前,立马撸袖子,表情狠戾:“来呀!老子怕你们呀!”
大满和顾钧也走了上前,几个人的气势一下子就把身材矮小的男人比了下去。
陈家这几个男人个子都不高,还很瘦,完全被顾钧,大满比了下去,甚至顾大国都比他们要壮实。
陈老汉沉着脸,站起来,说:“你们别太过分,这里是凤平生产队,不是你们红星生产队,你要是敢在这闹事,看你们能不能走着出去。”
这话才落,就听见门口传来他们生产队大队长的声音:“吵啥呢?!”
陈家人一愣,大队长咋来了?
刚到凤平生产队那会儿,林舒给了几个孩子每人一颗糖,让他们把生产队的大队长和长辈叫过来。
林舒转头看去,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背着手走了进来,眯着眼,面上看上去就不是啥好人。
地方穷,也不一定是地段不好,也有可能是领导不好。
陈老太立马告状:“大队长,他们这些人来闹事!想要打咱们!”
陈红一听,火气就上来了:“好好说话,啥叫我们闹事,要打人?你这老虔婆不仅心肝是黑的,就连嘴也是粪坑,一张口就喷粪!”
“你瞪啥呢?连我都知道买卖人口是犯法的,你倒好,直接就把孙女卖给老光棍。我告诉你们,从这里离开后,你要真敢卖孙女,我就去举报你买卖人口!”
来时,林舒特意普法,只要违背妇女意愿,强迫嫁人,收取高额彩礼的,等同买卖人口。
但是吧,要是报公安真能解决问题,这年代就不会这么黑暗了。
最多就是警告两句,不会真的把人给抓起来。
山里人不懂法的人大有人在,他们只知道孩子是自家的,管你愿不愿意,收了彩礼,人嫁过去,也是名正言顺的。
现在说这些,也是吓唬吓唬他们。
大队长听到陈红说举报,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不大好的道:“说啥举报不举报的,大家都是亲戚,好好说话行不行?”
陈红冷笑:“人都怼脸上来了,还能好好说话吗?凤平生产队的大队长你也不管管,这老陈家逼十六岁的小姑娘嫁给四十岁的老光棍,这是人干的事吗?”
大队长和稀泥道:“这陈有添家里穷,孩子多,粮食不够吃,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虽然那光棍人是年纪大了点,但好歹嫁过去能吃饱饭呀,也不一定是坏事。”
陈红听到凤平生产队大队长的话,顿时就觉得自家生产队的大队长为人好得没话说。
她正想嚷,顾钧就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陈红立即闭上嘴,配合得不得了。
周围安静了,林舒看向桂兰,问:“桂兰,你真的愿意嫁给那老光棍吗?”
陈老太狠狠瞪着孙女,似乎只要她敢说“不愿意”,那眼神就把她生吞活剥了。
因长期的欺压,桂兰只是被瞪一眼,身体都微微发抖,脸色发白,满脸的恐惧。
林舒看出桂兰的恐惧,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给她安全感:“别怕,有咱们帮你,你就只管把自己的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似乎有了这么多人撑腰,桂兰也有了勇气,她声音颤抖却坚定:“我、我不愿意,要我嫁给那老光棍,我宁愿一头栽河里,死了算了!”
她的话一出,陈老太就骂道:“你个死丫头,你在我们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我让你嫁给谁就嫁给谁,还不愿意呢,你算老几?!不愿意也得嫁!”
陈红:“哟,还白吃白喝呢,人家娘在的时候,吃的是她娘的。娘没的那会儿桂兰都会干活了,自己挣口粮,还吃喝上你们家了,要点脸成么!”
陈老太被怼得脸色黑了又红,红了又黑,捂着心口:“你这泼妇,说得好像你有多好似的,你不黑心肝?你要脸!你要脸还能把继子赶出家去自生自灭!”
陈红脸皮向来厚得离谱,一点也不怕人说这事。
“我做过我承认,你敢承认你黑心肝么?承认你为了钱和粮食卖孙女吗?!”
两个老太对骂,顾钧看向凤平生产队的大队长,说:“我明说了,今天我们来,就是给孩子撑腰的,她不想嫁,没人能逼她,谁要谁敢逼她嫁人,我就敢把他家给砸了。”
大队长皱眉:“好好商量行不行,非得吵吵嚷嚷的?”
顾钧点头:“行,我就好好商量。”
他看向陈家的人,目光从他那窝囊姑父身上掠过,落在陈家老汉老太的身上。
“退婚,人不嫁。”
陈老太吹鼻子瞪眼:“不可能,我彩礼钱都收了,不可能退的!”
“有本事你们自己去退,反正是绝对不可能让我把彩礼往外掏的!”
一直没说话的陈桂平,这时候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他奶奶:“我姐不嫁,爱嫁你们自己嫁,大不了我们从这个家离开!”
陈老太一听,转头看向陈老二,骂道:“你家那个兔崽子这么没大没小地吼你娘,你还不修理修理她。”
沉默许久的陈老二这才抬起头,看向儿子,黑着脸说:“桂平,咋和你奶说话的,不懂事!”
陈桂平像看仇人一样看着他爹:“陈二山,你不是我们爹,我们没你这样的爹,以后死了我也不会给你摔盆!”
陈老二一听,手立马握成了拳头。
林舒觉得,要不是这里还有人给孩子撑腰,他不敢动手,不然早就挥拳头了。
有的窝囊男人,在外头像孙子,只敢在家里横,欺负婆娘和孩子。
再说因为他们声势浩大地过来,陈家外头都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听着里边的话,吵吵嚷嚷的。
后边跟着来的老人,说:“人家闺女不愿意,外家也有人来了,说不愿意,就退婚呗,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可算来了个不和稀泥的人了。
生产队的人都晓得陈老太卖孙女,但人家爹不说,家里也没个帮说话的亲戚,他们这些人最多就是在暗地里说几句黑心肝的。
今天有人来给桂兰那丫头撑腰了,还是有一部分愿意帮腔的。
“是呀,十六岁呢,那隔壁生产队的李老叔都四十二了,大了差不多两轮呢,把自个孙女嫁给这样的,咋想的?”
陈老太骂骂咧咧道:“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家的事,你们少管。”
顾钧面无表情,掷地有声:“这事我管定了,今天谈不拢,我就把人带走,就算养我也能养得起,到时候你们这婚不退,就自己找人嫁。”
陈老太瞪他:“你敢!”
“我敢。”
顾钧的眼神又冷又沉,给人感觉他就是在说真的。
陈老太看向大队长:“大队长你瞅瞅你瞅瞅,这啥人呀,他还想把咱们家的闺女哄骗走了!分明想着拿桂兰去换别家的彩礼!”
大队长正要说话,顾钧率先开口:“凤平生产队大队长可要想好了说话,今天这事我要是举报到市里,你这大队长的位置会不会被撤职,那可说不准了。”
陈老太嘲讽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呀,真当是官老爷呢,去举报就能把我们大队长给撤了!”
陈红立马抬头挺胸道:“你们还不知道吧,人家顾钧可是在城里有正式工的,人家还在城里认识了当领导的人物呢。”
所有人闻言,都诧异地看向顾钧。
林舒默默地看向撒谎不用打草稿的陈红。
有正式工是不错,但啥时候认识了当领导的人物?
就算他们认识有侦察兵出身的领导,那也就是见过两面,可陈红她也不知道呀,但现在却说得煞有其事,一点都看不出来说谎的迹象。
这找来吵架的人,还真给找对了。
陈老太是不信的,但一看那顾钧穿得板正,衣服上没半点补丁,肤色也不像下地那些庄稼汉一样晒得老黑,也身高体壮的,瞧着就是不缺吃不缺穿的。
仔细看,他手上还戴着银色的手表咧。
这年头这光景,估计也就城里条件好的人才能混成这样。
难不成真的在城里有工作,还认识了领导?
不然在城里人都不一定能找到工作的情况下,一个乡下人,咋可能在城里混到正式工?
原本和稀泥,帮着自己生产队的大队长,琢磨过来后,那微眯的眼也睁开了。
大队长朝着顾钧笑道:“没到举报那么严重呢,大家伙坐下来,好好商量,别一上来就说举报不举报的,伤感情。”
林舒心里想翻白眼,还伤感情呢,有啥感情可伤的?
大队长看向陈老太:“好好商量行不行,你也是的,作为孩子亲奶奶,咋能这么混,把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嫁给能给她当爹的,也不怕以后家里的男娃不好说亲。”
陈老太一听,不忿道:“大队长,你是咱们生产队的大队长,咋能帮着别人呢!”
大队长:“我这不叫帮着外人,我这是讲道理。”
“好了,别嘟囔了,坐下来,好好把事说明白,说开来,商量咋办。”
陈老太瞧了眼顾钧,心下晓得这桂兰表哥是不好惹的,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穷二白,被他们赶走的穷亲戚了。
她一副讲不通的模样,说:“彩礼我花了,退不了。”
顾钧冷沉着脸,说:“彩礼我退。”
他这话一出,除了林舒外,所有人都瞪大眼看着他,包括桂兰和桂平,都是一脸震惊。
大队长嘴唇颤了一下:“真出呀?”
顾钧:“五十块钱我出,五十斤粮他们自己还回去。”
陈老太眼神里立即浮现了贪婪。
白得五十块钱,那五十斤粮退就退,以后她还可以再收一份彩礼呢。
“另外,孩子以后的婚事,不满二十岁前,谁都不能逼她嫁人,而且她要是不同意也不能逼她。”
陈老太眉头皱了一下,似乎不满意他说的话。
“哪家的闺女不都是家里安排的嫁人的,咋的还有自己安排的?”
顾钧冷眼看她:“我说可以就可以,今天要是谈不拢,人我们带回去,你自己找人去替嫁。”
听着这话的陈家几妯娌都皱起眉头。
老大媳妇小声和自己婆婆说:“娘,要是他真能拿五十块钱出来,算是白得的,咱们还能留桂兰在家里干几年活。”
“再说了,以后她就是自己找人嫁了,收到的彩礼钱还不一样是咱们的。”
老大媳妇其实也担心,担心她婆婆真的想让她家老幺嫁给那老光棍。
陈老太也被说得心动了。
她用怀疑的目光看向顾钧:“你要是现在能拿得出五十块钱来,这事我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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