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出声调侃道:“又不是没睡过一张床,你紧张什么?”
她就是看不见,也能感觉到他紧绷着。
顾钧双手拘谨地放在腹上,他反问:“你不紧张?”
林舒应:“不紧张呀。”
顾钧:“可你背对着我,离得还远。”
他自己一个人都占半张床了。
林舒一默,转身正躺。
“有点。”她如实说。
顾钧暗暗呼了一口气,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他也如实道:“我也有点。”
林舒忽然笑了,她道:“说不定在一起睡几次,咱们就习惯了。”
顾钧:“那回去后……”
未尽的话,意思也明了。
林舒拉了拉被子,说:“再说吧。”
这两个人一块睡,是真的暖和,之前和孩子睡,晚上要是不泡脚,不穿袜子,她估计早上醒来,脚都还是冰的。
二人许久无话,林舒也睡着了。
当她的脚搭到顾钧腿上时,他只有一瞬间的绷紧,很快就适应了。
同样的搭腿,只是这回唯一不同的,是若有若无的馨香萦绕在他的鼻息间。
就在顾钧吞咽,喉间滚动时,一条手臂也蓦地搭在了他的胸膛上。
林舒越发贴近,手臂在触碰到柔软时,顾钧的身躯在一瞬间僵硬,呼吸也不自觉地粗重了起来。
身体里头好像有把火在炙烤着,又闷又热。
这还是冬天吗?
顾钧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了,就算再无知,也晓得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女人。
是因为男人的本能。
有本能,但不能下流。
这是顾钧的底线。
顾钧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挪开,自己则挪出外边一点,小半个身子都悬空着。
他伸手向床边摸索了一下,拉过凳子,手臂搭在了凳子上。
他暗暗呼吸了两口浊气,再闭上眼的时候,她又逼近,依旧是刚刚的姿势。
顾钧:……
他无言地望着黑暗。
一块睡,还真有些折腾人。
半夜小孩醒的时候,顾钧虽有困意,但这会儿还没睡着。
林舒抱起孩子,睡眼惺忪地和顾钧说:“你别出去了,别开灯,就下床坐会儿。”
顾钧“嗯”了一声,摸黑下床,背对着床而坐。
城市比乡下还要安静,乡下好歹还有虫鸣声,可这里只有刮风声。
这孩子吸吮的声音也就更清晰了。
顾钧忽然有些后悔没在屋外待着了。
林舒喂了孩子,又给躺下了,没一会就睡了。
顾钧困是困,却是一点都睡不着。
孩子四点多也醒了一回,刚入睡没多久的顾钧连忙穿上衣服,搬凳子出走廊坐着。
听见里边传出林舒喊他进来的声音,他才推门进去。
林舒看向顾钧:“怎么感觉你好像都没睡的样子,是认床吗?”
顾钧一默,应:“有点。”
林舒道:“第一次出远门都这样,明天应该就能习惯了。”
顾钧没法解释,只点了点头,问她:“你渴不渴,要不要我去给你倒点水。”
柜台放了暖水瓶,要喝水可以去倒。
林舒摇头:“不喝了,大晚上的我不想出去上厕所。”
顾钧也就只拿起自己的茶缸,把里头的凉水一饮而尽,希望能冲淡点燥热。
林舒给孩子掖了掖被子后,说:“你试一试数数吧,要休息好,才能应对我娘家那些人。”
顾钧点头:“我晓得了,你先睡。”
林舒闭上眼,继续睡觉。
第二天七点多,林舒醒的时候,顾钧还在睡。
想到他昨晚也没睡好,她不好叫醒他,只能挪到床脚,背着他喂孩子。
顾钧感觉到床在轻晃,睁开眼就看到林舒背对着他掀衣服。
他懵了一瞬,立马把眼睛给闭上了,默默地转身,把被子拉过脑袋,蒙住了自个。
许久后,林舒把孩子放到顾钧身边,下床拿上毛巾和茶缸、牙粉出去洗漱。
洗漱回来后,顾钧似乎还在睡,她就拿了钱和票,去附近的国营饭店买早饭回来。
林舒到了国营饭店,看到了油条,包子,豆浆,还有粉,饺子,馄饨……
她啥都想吃,但有钱,粮票少,今天只能是买一份粉和三个馒头,等明天再吃别的。
一份素粉是二两粮票和四分钱,一个馒头则是一两粮票和两分钱。
一早上就用了五两粮票和一毛钱。
这钱和票真不禁花。
林舒买早饭回来,顾钧已经醒了,正在逗弄闺女玩。
小姑娘咿呀咿呀的笑,可爱得很。
林舒与顾钧道:“赶紧去洗漱,吃早饭。”
顾钧拿了洗漱的东西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林舒把汤粉分成了两份,多的那份给顾钧。
顾钧问她:“咱们一会去哪?”
林舒想了想:“先去一趟书店吧,不然这些天待在招待所也无聊。”
吃过早饭,歇了一会儿才出门,这个时候也不过九点钟。
他们出门前,到前台问了去书店的路线。
到书店要坐公交车,五个站才能到。
过年时间,厂子休息,公交车上也没有那么多赶去上班的人。
老太太老爷子们也舍不得钱坐公交车,所以车上还是有座位的。
两人坐了几站,下车后问了人,才找到书店。
顾钧抱着孩子在门口拿了本旧书看,林舒则去给他找书。
顾钧想了解火车是怎么动的,她就让售书员拿了相关的书籍。
售书员给她拿了一本《工业基础知识》,说:“这本书是去年出版的,是这类型中卖得最好的书。”
书本挺薄的,林舒翻过背面一看。
一毛钱一本。
售书员道:“一共有两册,除了工业的,还有农业,畜牧业的,要不要也都买一套?”
林舒想了想,说:“那都给我那一套吧。”
去年才出版的,广安市的书店不一定有卖,先买了再说。
她还看到了练字帖,想到顾钧的那狗爬式的字,不想他以后被人笑话,问过价钱是八分钱一帖后,也让售书员拿了两帖。
林舒正琢磨着还要买什么书,就听到背后有人喊原主的名字。
“王雪同学,你怎么会在这?!”
顾钧正看着书,忽然听到有人喊“王雪”,还是一道惊喜的男声,他的视线从书中抬起,就见林舒面前站了个头发梳了发胶的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衣,领子上边还有一圈毛领,脚上也穿着一双皮鞋。
那男人一看就知道家境不错。
男人正好面对着顾钧,他看到了男人笑容中的惊喜。
同为男人,顾钧隐约看得出男人似乎对林舒有好感。
顾钧的眼神顿时沉了下去。
林舒看到面前的人,诧异道:“你是那位?”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道:“我是你初中同学高晋呀,这才过三年,就忘记了?”
林舒不好意思道:“一时没想起来。”
男人问:“我听说你下乡了,现在是回家过年吗?你这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书店?”
林舒摇头,转身看去,就见顾钧走了过来。
她笑了笑,说:“我爱人和孩子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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