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放着省城好学校不读,跑咱这小地方来?就为了低调镀个金。你想想,你在学校里考试赢了他儿子你就不怕人家给你穿小鞋?那背景,捏死我们跟捏死蚂蚱似的。”
江城曦本以为这重磅炸弹能吓住庄颜,让她在分成上让步。
谁知庄颜听完,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哦?报复我?”
“对啊,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那是省里下来的,”江城曦急切地说。
“他爸是当官的,就敢公然报复一个在公平考试中赢了他儿子的学生?”庄颜语气平静得可怕。
“好啊。那我就拿张白纸,咬破手指写一封伸冤血状,描述他如何打击报复品学兼优的贫寒学子,跪在这大干部单位大门口念,让整个市委大院的人都看看,这位大领导是怎么教育下一代!”
“你猜猜,到时候是他捏死我容易,还是我让他和他爹一起下马更容易?”
吓唬谁呢?
江城曦彻底傻眼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再一次被眼前这个乡下丫头的胆识震撼。
狠,真他妈狠,不仅脑子聪明,心也够黑够硬。
但江城曦也意识到,庄颜这光脚不怕穿鞋威胁,恰恰是那些位高权重者最忌讳,也最难以招架的软肋。
啧,吓不到这丫头啊。
“服了,我服了,”江城曦喃喃道,彻底败下阵来,“四六就四六,卷子的事包在我身上,白茶那边当我没说。”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让他心惊肉跳的谈判。
“慢着。”庄颜却没放过他,“空口无凭。带我去看看你的出版基地。”
她可要估算,江城曦的出货量有多大。
否则,怎么知道他有没有骗她?
“什么?”江城曦第一个反应就是反对。
他的地下印刷点是核心机密。
庄颜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怕我抄了你的老巢?”
“江老板,别忘了,你现在也知道我是市一中的学生。我要是真想举报你,你觉得是你一个奸商损失大,还是我一个前途无量的尖子生损失大?谁的未来更光明,谁更怕沾上污点?”
这诛心之问,直击江城曦要害。
确实,庄颜现在的清白学子身份,本身就是一道护身符。跟他绑在一起,风险更大的是她。
“走不走?”庄颜作势又要关窗,“等过几天你转移了地方,再带我去看个空壳子?”
江城曦脸色变幻,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哭丧着脸:“走现在就走小祖宗,算你狠!”
他认命地转身,准备带路,心里哀嚎。
这趟窗户爬的,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庄颜说走就走,率先就朝楼下冲去。
江城曦只能苦着脸在后面追,嘴里还念叨着:“庄颜同志,真没必要去看。我江城曦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合作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钱可是一分不少!”
话没说完,就被庄颜两个字堵了回去:“闭嘴。”
江城曦不甘不愿地跟着,心里七上八下。
刚出楼道,昏黄的路灯光下,就见一个身影斜倚在辆二八大杠上。
那人头发梳着时髦的三七分,外套扣子只胡乱系了一半,手里拎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晃来晃去,十足文艺青年范儿。
一看就跟江城曦一路人。
看见江城曦领着个陌生姑娘下来,他明显一愣:“老大?这位是……”
庄颜扫了他一眼,没理会,却对江城曦挑眉道:“老大?行啊江老板,志向不小。看来以后不止要做地下教辅,还想当出版界的半边天?”
这老大的称呼,当下可是敏感得很,让带红袖章的听见,就等着进去蹲着吧。
江城曦脸上臊得慌,狠狠瞪了文艺青年一眼:“就你话多,叫江哥!”
心想回去非得把这帮人的嘴管严实了不可。
文艺青年被瞪得一缩脖子,转向江城曦,语气带着讨好和不解:“江哥,您不是说去请那位能预测市一中绝密试卷的高人吗?怎么……”
他瞥了眼庄颜,意思不言而喻,带个小丫头下来算怎么回事?
江城曦心烦意乱,懒得解释,摆摆手:“少废话,走!”
他正要跨上自行车后座,就听庄颜凉凉的声音响起:“你坐自行车,我呢?就这么两条腿跟着?”
江城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憋屈地把自己那辆宝贝二八大杠往前一推,对小文吼道:“看什么看?让她坐,你,给我后面推着!”
小文眨眨眼睛,“可是,哥,车是我的。”
江城曦:……
那我走!
他只能认命地跟在旁边,两条腿跑起来。
小文看着被强行征用的自行车和颐指气使的庄颜,又看看一脸憋屈却不敢发作的老大,世界观受到冲击。
他一边费力地踩着载了庄颜的自行车,一边恍恍惚惚地想,现在的小孩都这么牛了吗?那传说中的高人该不会就是她吧?!
夜风吹在脸上,庄颜稳稳坐在自行车后座,看着旁边吭哧吭哧跑得像条累坏了的土狗的江城曦,心里那点被深夜打扰的郁气总算散了些。
她悠悠开口:“江老板,悠着点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未来出版界巨鳄要是跑散架了,多可惜。”
江城曦喘着粗气,没好气地回怼:“呵呼,你,你这未来高考状元,呼,不更需要好身板儿撑着?”
他累得话都说不利索。
庄颜深深看他一眼:“哥,你这人虽然奸商,但眼光不错,这都被你知道我前途无量。”
江城曦一口气噎住。
他算是明白了,这丫头在市一中待了几天,嘴皮子功夫和损人的段位是直线飙升,骂人都带拐弯!
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挨到了江城曦的大本营,一处位于城郊结合部的废弃小院。
从外面看,就是几间破败的平房,门口挂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书晨曦书画社,透着股寒酸的文艺气息。
然而,当庄颜被领进后院,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俨然是个五脏俱全的地下印刷厂,几台明显是拼凑改造过的半旧印刷机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一台老式圆盘印刷机发出沉闷的哐当声,滚筒转动,将油墨印在粗糙的纸张上。
旁边竟然还有手摇式的切纸机和装订机。
最让庄颜惊讶的是,江城曦竟然用废弃的自行车链条,齿轮和木板,搭了一条简易的传送带。
印好的纸张被工人放在传送带上,缓缓输送到切纸机旁,大大提高了效率。空气里弥漫着浓重机油味。
“好家伙!”庄颜忍不住低呼,绕着机器查看,“就靠这几台老爷车,印出那么大的量?”
她还怀疑江城曦在出货量上克扣她,没想到这人是真厉害,就几台改造的破机器而已。
江城曦累得直喘,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技术宅的自豪:“哼,你以为哥当年物理是白学的?为啥能把成本压下来?就靠这个!”
他拍了拍那台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圆盘机,“别人当废铁卖的玩意儿,到我手里就能转起来,这传送带,省了多少人工!”
庄颜仔细审视着机器的运转,油墨的均匀度,纸张的损耗,又默默估算了一下这里的产能和她收到的分红比例。
心里有了数:江城曦这家伙,虽然奸猾,但在这印刷作坊上,倒真没怎么大骗她。
顶多是在人工和耗材上抠了点,属于奸商范畴内的合理操作。
她点点头,脸上露出真实的赞许:“行,哥,你这手艺,我认了!”
说着,竟直接从随身带着的帆布书包里掏出厚厚一叠手写稿纸,拍在旁边的桌子上。
“喏,这是针对这次摸底考的绝密模拟卷的底稿。抓紧印吧。”
江城曦和小文都惊呆了!
“这,这么快?”江城曦拿起稿纸,声音都变了调,“市一中模拟考才结束几天啊,你这……”
他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市一中刚考完的真题试卷,飞快地对照着庄颜给的预测卷翻看起来。
越看,他额头上的汗越多,眼神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彻底的恍惚。
庄颜的预测卷,题目自然不可能和真题一模一样。
但其考察的知识点范围,难度梯度,陷阱设置的方式,甚至某些题型的解题思路,都与市一中的真题高度神似,简直就像是同一批出题人,基于相同的大纲和思路,出的不同变式卷。
如果没看过真题,绝对会以为这是质量极高的ab卷。
“你!”江城曦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庄颜,声音发干,“要不是我跟你合作这么久,我他娘都要怀疑你就是市一中的出题老师了!”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些刚在市一中模拟考中碰了一鼻子灰的学生,看到这种神模拟卷会多么疯狂。
旁边的小文也凑过来看,他虽然对题目本身理解不深,但看到老大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再联想到这卷子是眼前这个坐他自行车来的小丫头搞出来的,世界观再次崩塌重组。
他看庄颜的眼神瞬间从审视变成了敬畏,手脚麻利地搬来一张相对干净的长条凳,还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殷勤地招呼:“姐,您坐,您喝茶不?我给您倒水!”他
又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又摸出个茶包,“老大这儿还有珍藏的大红袍,您尝尝?”
庄颜:“那尝一个。”
系统:……
【这是我的劳动成果!我的!】
江城曦看着自己忠心耿耿的小弟瞬间倒戈,对着庄颜嘘寒问暖,把自己晾在一边,嘴角抽搐,心里滴血。
他无比后悔带庄颜来这里了,他怕的不是被庄颜看出他克扣,他是怕自己这点压箱底的技术和辛苦建立起来的小团队,被这个妖孽一样的丫头片子给整个策反了啊!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庄颜慢悠悠地喝了口小文殷勤奉上的大红袍,饶有兴致地看向那几张摊在破木桌上的,画满了各种齿轮,连杆和传动结构的图纸上。
那是江城曦改造这些机器的设计图,虽然粗糙,但充满了实用主义的智慧。
“这几张图纸,”庄颜伸出手指点了点,“借我看看?”
“不行,”江城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箭步冲过去护住图纸,反应激烈,“绝对不行,这可是我求爷爷告奶奶,从废品站老师傅那里软磨硬泡弄来的!还偷偷跑去请教过省城工学院下放的教授,东拼西凑,试验了无数次才画出来的!”
“吃饭的家伙,你想都别想,更别想挖我墙角。”他警惕地瞪着庄颜,仿佛她是来抄家的。
庄颜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反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