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果断啊,该抓不该抓全抓了。
相信这庄家村能安静几天了。
但最让她震撼的,依旧是庄春花。
她原以为庄春花只是想用报警来威胁家人,换取继续读书的机会。
万万没想到,庄春花做的如此决绝。
她是真的要把天捅破,不惜让家族蒙羞,让村庄震荡,用最惨烈的方式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真是个疯子。庄颜心想。但她喜欢。
既然所有人让自己不好过,那就让所有人也不好过。
趁着混乱,庄春花走到了庄颜面前,她的脸上满是巴掌印,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
“是你帮我拖住了他们?”庄春花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庄颜笑了笑:“怎么会?这都是你自己的勇气和谋划。”
庄春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庄颜,我早就说过,我不会比你差。”
“你能让自己读书,但我能让这条村所有不想认命的女娃都有机会读书,我比你更厉害!”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一丝孤勇的骄傲。
庄颜由衷地为她鼓掌:“当然,你以后就是咱们这条村的标杆。”
庄春花扬起了头,骄傲转身离去。
但庄颜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里却忍不住叹息。
你确定你是为全村女孩开路?
今天所有被抓的村人,不会反省自我,只会怪始作俑者的你,怪上学从而明理的女孩,甚至怪家里每一个拼命反抗的女孩。
经此一夜,读书的女孩几乎与整个村庄的旧秩序为敌,她们的路是会更易,还是更难?
村支书一觉醒来,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那么大一个庄家村呢?那些平日里虽说有些小算盘但大体淳朴的村民们呢?咋一夜之间,好像全进去了?
他是半夜被媳妇儿摇醒的,老婆子一脸惊恐,语无伦次:“当家的,不好了!咱庄家村快,快被端了!民兵打进来了!”
村支书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第一反应竟是,“日本鬼子又打回来了?”
他猛地往床头摸:“枪呢?老子的枪呢?!”
被他老婆一巴掌拍在头上:“睡懵了你了,是公社,公社赵书记带着民兵,把老庄家,老白家好多人都抓走了!”
“说是……说是庄春花那丫头报的案,告咱们全村包庇买卖人口,逼她嫁傻子!”
村支书手忙脚乱地披上衣服冲出去,听完七嘴八舌的汇报,腿肚子直发软,人都快笑哭了。
不过两家人心照不宣的订婚,这,这咋就成买卖人口了?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扛得住啊!
他一拍大腿,找到正指挥若定的赵书记,急得舌头打结:“书记,书记,这,这不能啊!这真是天大的误会,这就是老传统咱这十里八乡,祖祖辈辈都这么来的。”
“村民们扫盲班都没上全乎,脑子懵着呢,您不能用新时代的规矩这么卡咱们啊!”
“新时代规矩?”赵书记转过身,目光冷峻地看着他:“支书,你的意思是,解放这么多年,春风还没吹到你们庄家村?你们还不是新时代的人?”
村支书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不,不是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您这抓的人也太多了!”
他指着那被民兵看着,浩浩荡荡几乎上百号人的队伍,声音发颤,“这,这都快把咱村掏空了啊!”
赵书记面不改色:“不多。根据初步口供,你们村涉及到的,可不止逼婚这一桩。冥婚,换亲,早年间的童养媳正好这次一并清理清理。”
村支书的嘴缓缓张大。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庄颜居然站在不远处,脸上甚至带着看热闹的笑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庄颜,你还笑,你还笑得出来,祖宗哎!”
这次赵书记是动了真格,铁了心要拿庄家村做个典型。老庄家被抓了一半,但凡沾点边,被攀咬出来的,几乎都没跑掉。
支书知道庄颜受过赵书记表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挤过去低声下气地求:“庄颜,好孩子!叔知道你最明事理。你去跟书记求求情,就说咱们知道错了,下次一定改,先,先把人放出来行不?”
其他村民也如梦初醒,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
“对啊庄颜,你可是咱们村最聪明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哇。”
“早就该听庄颜,她之前就提醒过庄春花可能会报警,果然被庄颜说中了,悔啊!”
“都是一村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就是,这祸事本就是你们老庄家惹出来的,合该你们家去平息!”
庄颜看着他们前倨后恭,慌乱甩锅的两副面孔,差点真笑出声。
她努力绷住脸,摆出沉重又真诚的表情:“各位叔伯婶娘,你们放心,这事我尽力去说说看。”
她做出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模样,转身去了民兵队那边。
见民兵队还真让庄颜进去,村民们眼巴巴瞅着,别提多庆幸了。
心想,这老支书没有庄颜能干呢!
果然,还是要看庄颜,赵书记都认识,跟他们村里人就不是一路人。
问题就是,这女娃一旦读了书,这脾气也倔了,说啥也不听家里话,竟然还敢报警,反了天了!
真让村里人发恨。
庄颜见到赵书记。
书记第一反应就是怒气未消:“怎么?他们还敢让你一个小娃娃来求情?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庄颜眨着眼睛,模样十分乖巧:“书记,村里的族老们是说得不对。但春花是我妹妹,我知道她想读书。我只是怕这次抓的人太多,村里其他想读书的孩子以后的日子恐怕更难了。”
这话戳中了赵书记的担忧。
他骂了几句,但也明白改革绝非一日之功,操之过急反而可能让宗族势力反弹,彻底堵死女孩们的路。
他看着庄颜懂事样子,语气缓和下来:“你放心,我知道轻重。回去查清楚,只要没实质性强迫行为,教育几天就会放回去。你爹娘爷奶,会回来的。”
就是这庄春花亲生父母,就得给个教训。
庄颜乖巧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遗憾:啊?这就放了?不能再多关个一年半载吗?
赵书记看她这样,反而更心疼了,觉得这孩子在那样的老庄家能挣扎出来,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庄颜,也就是你自己争气,要不然早被埋没了,”赵书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忍不住感叹,“就是不知道全国又有多少天才就这样被陈规陋习扼杀?”
现在国家建设正需要人才,他是真心疼啊!
庄颜见状,灵机一动,趁机说:“书记,这次整顿是只针对我们庄家村,还是整个红星公社都……”
“当然全公社统一行动,”赵书记立刻表态,这不仅是除恶务尽,更是他显而易见的政绩。
要做,就要做得最好。
庄颜立刻顺杆爬,脸上写满担忧:“那书记,您能帮忙找我同学宋娟吗?我们谁都联系不上她,她家里人说她去县二中上辅导班,可二中根本没有辅导班!”
她简单说了宋娟的情况和之前的疑虑。
赵书记对宋娟这个名字有印象,毕竟是和庄颜一起考过前几名的好苗子。
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是哪个村的?我现在就带人去找。”
“我能跟您一起去吗?”庄颜请求道。
赵书记一想,让她留在村里万一被迁怒了咋办,便点头同意了。
走之前,庄颜还特意对村支书他们眨眨眼睛。
村民们也疯狂眨眨眼睛。
心想,庄颜为了他们,还特意跟着赵书记行动,太令人感动了。
哎呦,其实这女孩子,有些读了书还是惦记着家里。
也不能一棍棒打死,有人心想。
队伍行动极快,根据庄颜提供的线索,直扑宋娟家。
一到地方,众人都愣住了。
宋家竟赫然起了一栋明显是新建不久的房子,
宋娟爹一看这阵仗,自以为明白了。
一巴掌狠狠扇在身旁哭泣的老婆脸上,又一脚将她踹倒在地,厉声骂道:“是不是你个死婆娘走漏的风声?啊?闺女能嫁出去是福气,人家就是看中她会读书,给了足足一百块彩礼,你们还有啥不满意的?还敢报警?!”
他目光凶狠地扫视着赵书记和民兵,最后死死盯住庄颜,“我想起来了,你是庄颜,宋娟的同学!”
“之前就有两个小子来找过,肯定是你们撺掇的!想害我闺女!这公安同志,您可要明察啊,可不能冤枉好人。”
庄颜看着他表演,冷笑,“福气?就是用女儿的奖学金和卖身钱起新房,给儿子娶媳妇的福气?”
宋娟爹赤着膊,一脸凶悍:“难道不应该吗?她不嫁人,她弟弟咋娶媳妇?她读书的钱还不是老子出的?用点奖学金建房子有啥问题?”
“你个小丫头片子算老几,跑这来指手画脚?”他甚至下意识想动手,立刻被两个民兵扭臂压倒在地。
庄颜立刻瑟缩了一下,显得弱小又害怕:“好可怕。书记,我都不敢想宋娟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赵书记早已面沉如水。
庄颜狐假虎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书记在这,你竟然还敢胡说八道,赶紧说清楚宋娟到底在哪儿!”
书记?!
这,这可是大人物啊!
宋娟爹见状,眼珠子一转,直接磕头求饶:“书记饶命,我们真不知道死丫头跑哪去了!”
“兴许,兴许是跟野男人跑了,对,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不学好!”
“叔,我们刚从庄家村过来,”庄颜直接打断他的胡诌,“他们就是因为逼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嫁傻子不让上学,被抓了大半村的人。宋娟还没满十四吧?您猜猜,您这罪过,比他们大多少?”
“啥?真抓人了?公安也不能乱抓好人呐!”宋娟爹娘彻底慌了,“这是咱们村里的家务活,你,你们可不能乱抓人!”
赵书记懒得再听他们狡辩,直接下令搜查。
庄颜在一旁故意和书记唱双簧:“书记,要是他们真把宋娟卖了,这得判十年八年吧?”
“连带他们那宝贝儿子,作为受益人也会被抓进去。到时候宋娟回来,正好继承他们家这新房子和田地。”
书记一愣,心想没这法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