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实在是太美了,只觉咋日子能过得这么好?
就连一向看不起庄颜,觉得女娃没用的石头和柱子,此刻看着碗里香喷喷的饺子,再看看庄颜,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娘说得不对,女娃好像真挺有用的?比他们有用多了!
要是庄颜是他们亲姐姐该多好,那就顿顿都能吃上肉了!
这一顿饺子下去,老庄家每个人看庄颜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以前知道她学习好,但那好是虚的,是将来可能有出息,是将来有可能吃国家饭,是将来有可能扶持老庄家。
而现在,这出息是实打实的,能立刻端上桌,吃进肚的猪肉和白面。
空头支票变成了真金白银。
那些暗搓搓想着让庄颜别读了早点嫁人的念头,被这顿饺子砸得粉碎。
嫁出去?那这些肉饺子不就便宜外人了?傻子才那么干!
庄颜清晰地感受到了这微妙而巨大的转变。
庄颜微微一笑,心里有了底。
行,老庄家这艘船,差不多能掌稳舵了。
知识的力量,第一次以最原始也最震撼的方式,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为庄颜赢得了真正的尊重和话语权。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那一顿奢侈的白面猪肉饺子,让老庄家每个人都睡得格外香甜,梦里仿佛还萦绕着肉香和麦香。
二婶躺在床上,美滋滋地盘算。
要是联考庄颜再拿回奖励……管它是什么肉,只要是肉就行,这日子过得可真美。
就连窗外水缸鲤鱼偶尔的扑腾声,此刻都如同仙乐。
然而,她很快注意到自家男人庄老二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怎么了?”二婶推了推他。
庄老二叹了口气:“你没注意?今晚饺子,庄颜分了十个,咱们石头……也就八个。”
这一提,二婶瞬间爬起来,“啥玩意?庄颜也吃了十个?!”
她今晚太高兴了,就顾着吃饺子了,竟然没来得及数。
被老二一提,她当即怒了。
在老庄家,以前哪轮得到女娃上桌?更别提平分秋色!
长子嫡孙石头向来独占大头,庄颜能分半个都是恩典。
如今这局面……
庄颜靠着读书,硬生生在饭桌上能和她两儿子平起平坐?放以前,就是个笑话。
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二房夫妇的心。
两人对视一眼,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庄颜能用读书赢得老太太青眼,他们二房也得有个读书的顶梁柱。
石头和柱子,必须迎头赶上,否则,这老庄家到底是哪房,可说不准了。
第二天一早,庄老二就拉着老三去找村长了:“叔,咱村办小学这事,得抓紧啊!”
村长:……
这已经是第几批要他建小学的人了?
是他不想建吗?是没钱哇!
与此同时,庄颜房间气氛诡异。
石头和柱子蔫头耷脑地被二婶拎进来,庄春花和庄秋月则已拿着木棍,在泥地上认真划拉着昨天学的生字。
等二婶走了,庄颜挑眉直接问,“你们来干嘛?”
石头恨恨地瞪她一眼:“还不是你,现在我娘也要逼我学了!”
天知道因为庄颜,他们两个被套了多少麻包袋?
别以为他们不知道,肯定是村里那些王八蛋不敢揍庄颜,这才朝他们下手!这段时间他们两人的脸颊就没消肿过!
柱子更单纯,他只想玩,觉得爷奶把老庄家留给庄颜也无所谓,大不了以后不娶媳妇,他一个人能养活自己就行。
可当二叔沉默地拎起那根能打断腿的粗木棍时,柱子的脸绿了。
“爹,我这就和哥去学习,一定认真学习。”
“学不会字,就别想回来吃饭!”
二叔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石头柱子只能垂头丧气地加入学习小组。
这一进门,看到庄春花庄秋月那认真的架势,石头心里咯噔一下,这两个丫头片子,怎么也在这?
之前他娘说庄颜分走了庄老太注意,他没啥实感。
毕竟,庄颜那智商高得不像人,他压根没把她当竞争者,更不觉得,庄颜能看上小小的老庄家。
石头就算再蠢,也敢笃定,庄颜迟早是能飞出庄家村的人。
她跟他们,就不是同一路人。
就他爹娘,也不是不是猪油蒙心了,这都看不出?
可庄春花庄秋月不同,她们是真的威胁。
要是两个女娃也读出来,家里那点资源,还轮得到他这个长子嫡孙吗?
“庄颜教我们写字,你们别耽误功夫。”石头立刻摆出大哥派头,想把庄春花庄秋月挤开。
庄春花如今自诩是别家人,可不怕他,腰杆硬得很,立刻炸了:“呸!谁耽误功夫?你们俩傻大个,学了也白学,还没我聪明呢!”
她可是嫁了一个傻子才换来学习机会,若是还学不会,庄春花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石头柱被骂懵了,习惯性地想吼回去:“你一个女娃,反了天了!家里给你口饭吃……”
“女娃咋了?”庄春花冷笑,下巴一扬指向庄颜,“你去跟奶说女娃不能上桌啊?你看她说你不说!”
石头瞬间哑火,他敢吗?现在全家最金贵的就是庄颜这个女娃!
真要向庄老太告状,指不定被吊起来打的人是他!
石头很是悲愤。
怎么这老庄家他越来越看不懂了?明明以前在小一辈中,他才是最牛气那个。
现在,怎么谁都能踩他一脚。
庄颜乐得看戏,看他们吵不起来,这才慢悠悠道:“行了,都坐下。学不学?不学我找二叔三叔去。”
轻飘飘一句话,四个学生立刻噤声。
庄颜先检查庄春花庄秋月学的生字。
庄春花憋着一股狠劲,十个字写得工工整整,竟无差错。
庄颜赞许地点点头:“不错,这股劲头,村小开了你准能跟上。”
庄春花强压住嘴角的得意,她才不会说这十个字她写了上百遍,写得手指发麻眼睛发花。
庄秋月则马马虎虎,但也算会了。
庄颜又给她们布置了十个新字。
轮到石头柱子,庄颜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石头瞪着新写的十个字,一脸茫然:“这都啥玩意?这不都长得一样吗?都方方正正,一笔一划。”
庄颜:……建议直接填海。
要不然会拉低陆地生物智商平均值。
柱子倒是认得快,但他聪明是聪明,就是聪明过头了。
他可是知道,学得越快,那学得就越多。
他才不干!
反正他觉得读书没爹娘吹的那么好,或者说,读书的好,就不是一般人能尝到。
就像是红星小学,那可得考到公社前五才有肉吃。
他爹娘,怎么就净瞅着庄颜了,怎么不看看庄家村那些辛辛苦苦学习大半个学习可一根猪毛都拿不回家的学生?
所以说,想要学到名列前茅,实在太难了!不如躺平。
庄颜:……
这娃是真聪明。
庄颜懒得管他们的小心思,布置完写字,就拿出自己的习题集。
刚坐下,就瞥见窗外鬼鬼祟祟的四个脑袋。
好家伙,二婶三婶,二叔三叔正蹲墙根偷听!
“二嫂三嫂,二叔三叔,有事进来说?”庄颜推开窗,笑眯眯地问。
四个大人措不及防被抓包,臊得满脸通红,打着哈哈。
“没事没事,你教你的!我们就……随便听听!”
几人落荒而逃。
回到堂屋,二婶立刻抱怨:“你看庄颜,根本不会教。就写个字,也不讲,怪不得我两儿子连名字都学不会!”
“就是,他要是好好教,”三婶也不服气,“我闺女也能像她一样聪明。”
她是不指望庄春花了,但不还有庄秋月吗?
万一庄秋月考上红星小学了,那到时彩礼肯定比十块钱高,总能让她这辈子挺胸抬头一次。
倒是唯一上过扫盲班的庄老三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