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通房 第23章

贴身伺候的刘妈妈见状,凑上前小声劝道:“太太何必为此等小事劳神伤身?老奴冷眼瞧着,那凝雪终究是山野出身,上不得台面。咱们院儿里春花秋月四个丫头皆是拔尖儿的,模样性情都好,不如挑个最伶俐懂事的,给大爷送过去?”

容氏掀起眼皮,淡淡瞥了刘妈妈一眼,目光锐利,直看得对方心里发怵,慌忙低头。

她焉能不知,那四个丫头里的春莹和雾月,皆是刘妈妈的亲侄女,这老奴分明是想借着机会攀附高枝。

可这话,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容氏收回目光,“继续说。”

刘妈妈心下稍安,又压低声音:“那凝雪大字不识,又不识好歹,大爷那般人物,岂会长久忍耐?若换个知根知底、温顺可人的去,大爷说不定顺水推舟便收了。”

“只要收了人,知晓其中好处,这婚事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言外之意,只要能破了眼前这个局,何愁婚事不成?

容氏默然不语,手中团扇轻摇。

其实并非她非要急着给儿子房里塞人,实是这两年来,一直有难以启齿的担忧盘桓心头。

儿子年过二十仍不近女色,甚至对主动凑近的女子不假辞色,她暗暗疑心,莫非是身有隐疾,或是……有那龙阳之好?

之前本想着既收了凝雪便好了,哪知两人压根没同房!

她可不信钱妈妈的话,说什么凝雪不愿。

亭哥儿乃三品大员,又生得貌若潘安,她一个婢女怎么可能不愿?想来是还有内情。

容氏越思索越担忧,想着若真如此,送个可靠的人去试探一番也是好的。

倘若果真有隐疾,悄悄处置了那婢女,再暗中寻访名医诊治便是。

思忖良久,容氏终是下定决心,沉声道:“去把雾月叫来。”

当日下午,刘妈妈便领着精心打扮过的雾月,径直去了澄心院。

恰巧顾澜亭不在,院内唯有几个洒扫的婆子。

雾月穿着一件淡粉比甲,生得杏眼桃腮,身段窈窕。

石韫玉从房里出来,与雾月打了个照面。

两人从前在府中见过,此刻四目相对,雾月眼中闪过得意。

石韫玉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一瞬,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她笑着朝刘妈妈打了招呼,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浑不在意雾月所来为何。

刘妈妈寻到钱妈妈,脸上堆着笑:“老姐姐,这是太太的意思,今晚就让雾月姑娘梳洗妥当,送到大爷房里伺候。你可要安排妥当。”

钱妈妈面露难色:“这……你是知道的,大爷最不喜人擅自安排。若是惹恼了大爷,老身可吃罪不起啊……”

刘妈妈脸色一沉:“怎么?你要违抗太太的命令?”

钱妈妈苦笑:“老奴怎么敢?只是这事…哎……”

刘妈妈软了神色,好言宽慰:“你且放心去做,出了任何纰漏,自有太太担着,怪不到你头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若成了,你也是功臣。”

钱妈妈无法,只得叹息应下。

做奴才的,哪有拒绝的权力呢?

入夜,钱妈妈无可奈何,只得依令行事,将沐浴精心妆扮过的雾月,亲自送入了顾澜亭的屋子。

石韫玉自然知晓这些。

整整一下午了,院里的人都欲言又止看她,面带怜悯。

她只当看不见。

夏夜闷热,屋内烛火昏黄,窗纸上映着摇曳的花影。

石韫玉倚在软榻上,摇着扇子看庭院的景,悠闲自在。

小禾叩门进来,说热水烧好了。

石韫玉便起身去镜台边拆发髻。

小禾替她解开发髻,犹豫了一下,小心安慰道:“姑娘,您别往心里去,任凭来了谁,爷心里定是最疼您的。”

石韫玉对着铜镜,看着镜中自己波澜不惊的脸,心中只觉得好笑。

她巴不得顾澜亭能喜新厌旧,早点放她出府。

小禾毕竟是好心,她透过镜子朝对方露出个浅笑:“我晓得了,多谢你。”

小禾看她确实不似伤怀,便也抿唇笑了,“姑娘沐浴了早些歇息,有什么便唤奴婢。”

石韫玉颔首笑道:“这里不用伺候了,你去歇着吧。”

自行沐浴后,她便吹灯歇下,心中一片平静,很快就有了困意,沉沉睡去。

月凉如水,时见疏星落画檐,几点流萤小。

顾澜亭同僚饮宴,到澄心院已是三更。

小厮丫鬟婆子纷纷迎了出来,他摆了摆手,示意去备水便可,其余不必伺候,众人便退了下去。

他今日吃酒多了些,头脑昏沉,推开房门,屋内只点着一盏昏灯。

光线昏暗,他解下外袍随手丢在地上,穿过落地明罩。

房中氤氲着一缕幽香,顾澜亭脚步微顿,举目望去。

他眸中带着熏熏然的醉意,视线朦胧模糊。

只见床榻之上,浅青轻纱幔帐半垂半卷,朦胧掩映之间,有个身姿窈窕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侧卧于锦衾绣褥之上。

身上的衣裙,和前段时日给凝雪开脸那晚的一模一样。

只是当日未能成事。

顾澜亭闭上眼,复又睁开,视线依旧朦胧,床上之人依旧在。

那女子背影有了模糊重影,和凝雪的交叠。

酒意混着热意上涌。

莫非是那块冷玉终于想通,肯褪下矜持,主动前来俯就?

他唇角不自觉扬起,放轻脚步走近床榻。

俯下身,伸手轻轻撩开纱幔,含笑故问道:“为何在此等我?”

床上女子闻声,缓缓转过脸来。

烛光映照下,只见她生得一张清水芙蓉面,肤光胜雪,确是个难得的美人。

她眼波流转,柔柔怯怯唤了一声:“爷……”

第19章 怒火

话音未落,顾澜亭面上笑意顷刻凝固。

他怫然大怒,衣袂翻卷,大步走到墙边梨花木剑架上,信手抽出长剑。

剑应声出鞘,“铮”的一声清吟,待雾月反应过来,剑尖已直指她咽喉。

剑身寒光流转,映出他阴沉的双目。

“谁给你的胆子,擅入此间?”

雾月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方才的娇羞瞬间化为惊恐,俏脸血色尽褪,吓得浑身瑟缩,语无伦次道:“是,是大太太…是太太怜惜爷身边无人体贴,特命奴婢前来…侍,侍奉……”

“大太太?”

顾澜亭低低重复,似笑非笑,眼中戾气横生,长剑狠狠向下一挥。

剑光凌厉,雾月吓得魂飞魄散,捂着头惊叫一声。

“噼啪!”

床边案几上那只霁蓝釉玉壶春瓶应声而裂,瓷片混着残败的花瓣零落一地,水渍蜿蜒。

案几也劈裂成两半,轰然倒塌。

雾月吓得面无人色,不敢想方才那剑要是挥她身上,决计尸首分离。

顾澜亭胸膛起伏,提着剑,半垂着眼看床上抖若筛糠的女人,缓缓吐出几个字。

“滚出去。”

雾月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衣衫不整,连滚带爬下床逃离。

刚出了落地明罩,就听得身后传来轻飘飘一声。

“跪下。”

两个字如同定身咒,让她双膝一软,咚一声便直挺挺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吓得涕泗横流,抖个不停。

顾澜亭却不再看她,径自坐在床沿,剑随意搁在手边,沉声道:“来人。”

外间候着的长随石头应声而入,垂手侍立。

“将这院子里当值的,上至管事妈妈,下至守门小厮,统统给爷叫来。”

他垂着眼,嗓音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却无端叫人发怵。

石头心里发慌,忙不迭转身出去叫人。

不过片刻,澄心院正房内便乌泱泱跪了一地人。

烛火通明,映着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恰在此时,窗外忽的滚过一阵闷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棂上,倏忽间便成了暴雨。

钱妈妈一进来,瞥见地上跪着衣衫单薄脸色煞白的雾月,心里便是“咯噔”一下,腿脚发软,立刻跟着跪倒,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不敢抬起。

顾澜亭坐在床沿,扫过底下众人,唇角噙着笑意,悠悠开口:“人都齐了?”

钱妈妈嘴唇发抖,垂头喏喏。

他目光转向跪在角落的小禾:“凝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