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前夫全家也重生了 第22章

  可梦境的最后,并未得此圆满。

  她仿佛看见了满地的鲜血,好像是一场大病,又或是别的什么……总之那个刚满双十年华、如初绽芍药般鲜活的好姑娘,在纪府香消玉殒。

  李婉抬手,用微凉的指尖重重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心。

  中间的因果,梦魇模糊,她想不起来。

  她只知道,纪家对她,实在亏欠良多!

  她已打定主意,此番定要顺水推舟,迎玉桐入门,从此细心呵护,加倍补偿,绝不让梦中那般景象再发生。

  可谁能想到好端端的,这婚事怎会横生变故?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她办寿时,孟玉桐在纪府的种种表现。

  她眼神沉静,举止有度,与记忆中梦里温软的模样判若两人。

  比之从前大不一样了。

  最重要的是,她望向纪昀的眼,冷冰冰的,那双曾盛满倾慕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意。

  李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不成……玉桐也做了这样的梦……?

  李婉倏然从紫檀圈椅上起身,双手在袖摆下紧紧交握,面上忧色如潮,惊虑暗生。

  若真是如此,只怕这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她定然是死了心,断了念,这才决定与纪家撇清干系,退掉婚事不再来往的。

  可她偏偏想不起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若她知道,若她知道……她便能想办法回转,事情应当不至于此……

  “母亲?”纪昀眉峰微蹙,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望着儿子那张冰山似的冷脸,李婉心头一窒,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何必强人所难呢。

  可指尖紧紧交握着,终究难平心中郁气。

  她这几日用着玉桐送的香枕,难得睡了几夜安稳觉,她是打心眼儿里盼着这门亲事能成,盼着两个孩子能好好的。

  如今都不成了……都不成了!

  想到这些,她再忍不住心中的郁愤,冲着一边站着的纪昀脱口道:“她是不错,可我纪家倒显得亏心了。”

  纪昀眸色微动,似有不解,“何事亏心?”

  纪宏业见状上前揽过李婉,扶着她坐下,叹了口气:“姻缘一事,的确强求不得。”

  他望着妻子,心中暗自纳罕,先前定下这门婚事时,她虽无异议却也谈不上热络。

  怎的临到退婚,反倒这般上心?许是……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变故吧。

  纪昀望着父母神色,眼中疑惑更甚。

  纪明见状从祖父案前捧过那块双鱼玉佩,快步走到纪昀跟前,也学着父亲的样子叹了口气,又摇摇头道:“兄长,你还是醒醒吧,人家早把信物退回来了。咱们两家的婚事啊——”他‘啪’一声将两只手合起,又猛地摊开,溜圆的眼睛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吹了。”

  纪昀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眉心一跳,“听说孟家老夫人方才来了府里,是来退婚的?”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厘清前因后果。

  可……孟家为何要退婚?退婚一事与孟玉桐报名医籍考核一事是否有关联?这门婚事,是孟家老夫人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主意?

  心头一时闪过许多疑惑,却又被他迅速压下,面上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亲事本就是结两家之好,”他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既然孟家要退,那便退了就是。”

  这话入耳,李婉顿时沉了脸,从圈椅上起身时带起一阵风,似是瞪了他一眼,紧接着快步从屋中走了。

  纪宏业忙向纪老太爷告罪,也追了出去。

  纪怀瑾看着纪昀,缓缓开口:“我与孟家老太太是故旧之交,她今日主动退亲,也是存了为我纪家考量打算的心思。

  “她是怕自家门第与纪家差得太大,日后耽误你的前程。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日后我们与孟家虽做不成姻亲,但她家偌大的生意,若我们能帮忙的,便帮衬着些,也算是全她一份好意。”

  纪昀垂眸颔首,声音恭谨:“知道了。”

  纪怀瑾又细细交待了几句,见天色已晚,便让兄弟二人回去休息。

  出了正厅,松涛院的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院中古松苍劲,枝干如虬龙般伸向夜空,月光透过叶隙洒下,一地斑驳暗影,倒比别处更添了几分清寒。

  纪明慢吞吞跟在后面,踢着脚下的石子:“兄长,多可惜啊!上回孟姐姐来咱们家我就觉着她对你的态度有些奇怪。你是不是做什么事情惹她生气了?”

  纪昀脚步一顿。月光穿过松枝,在他眉骨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风动树摇,光影在他眸中明明灭灭,晦暗难辨。

  他望向纪明,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情绪。

  “纪明,”他声音冷淡,与他面上的表情一样,“我与她,只见过三面。”

  若不是因为有这道婚约,两人不过是一对陌路人,谈何惹她生气?

  “阿兄!”纪明扁着嘴,眼圈都红了,“可我就是喜欢这个嫂子啊!”

  纪昀不解:“就因为她救过你?”

  他飞快点点头,又摇头,认真道:“不全是,我每次见到孟姐姐,就觉得很亲切。好像……好像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一样。”

  纪昀沉默片刻,夜色中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道:“人既无心,不必强求。”

  他将纪明送回住处,自己也转身回房。

  窗外明月高悬,风吹院角的矮草,沙沙作响,如细语,如叹息。

  他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

  微雨如酥,密密斜织。

  青石板路漾着水光,早市的炊烟混着湿润的水汽袅袅升起,绘就一副临安御街清晨街景。

  一辆青帷小车驶过,停在新安桥畔一间闭门半年的旧绸缎铺子前。

  孟玉桐扶着白芷的手下了车,收了油纸伞,主仆二人并肩挤在窄窄的檐下避雨。

  孟玉桐静静环顾四周,只见沿街铺面鳞次栉比,幌子在微雨中轻晃,行人步履匆匆。

  目光掠过不远处新安桥下的河道,流水潺潺,岸边草木葳蕤。倒是个花木扶疏、又不乏烟火气的地方。

  主仆二人等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才见孙胜撑着油布伞,自新安桥上步履匆匆地赶来。

  他身形精瘦利落,穿着靛蓝细布短褐,千层底布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溅起细小水花。

  那双细长的眼睛此刻因雨水微眯着,远远望见檐下二人,嘴角立刻堆叠起一道热络的笑,隔着雨帘便扬声招呼:“哎呦,姑娘来得可真早!恕罪恕罪,让您久等了!”

  他收了伞,抖落水珠,忙不迭地从袖中摸出一把黄铜钥匙,利落地开了铺子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侧身将二人让了进去。

  屋内空荡,积着薄尘,空气中残留着些许老缎的陈香气。

  孙胜手脚麻利地从墙角搬来两张榆木方凳,简单擦拭了下,“二位姑娘,委屈二位暂且坐坐。”

  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和额发沾染的雨水。

  孟玉桐依言坐下,静静看着孙胜的动作,心中却已察觉异样。

  孙胜此人办事向来爽利,讲究效率。今日不仅来迟,进屋后也未见他取出《赁批式》文书、印泥等物,更不见房东踪影。

  她三日前与他约好,今日需房东、租客、牙人三方在场签下契书,再去官府备案,故而来得早,便是怕横生枝节耽误正事。

  她抬眸,目光落x在孙胜脸上,声音温和,却带着明白的探询:“孙先生,怎不见这铺子的东家前来?”

  孙胜脸上那热络的笑容倏地一僵,细长的眼睛飞快地眨动了几下,显出几分心虚与为难。

  他搓了搓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素面木匣,双手捧着递到孟玉桐面前:“孟姑娘,实在……实在是对不住您了!今日正是想跟您商量这事。唉,这铺子的房东……他不租了!”

  他觑着孟玉桐的脸色,语速加快,“昨日他竟一声不吭,将这铺子转手卖与他人!我也是刚得了信儿!这定钱,我原封不动退还给您,再额外补偿您一些辛苦钱。只是……咱们先前谈妥的那些,怕是都不作数了。”

  “怎能如此!”白芷抢白道,“说定了的事,岂能说反悔就反悔?买下铺子的是何人?难道连个先来后到的道理都不懂么?”

  孙胜连连作揖,赔着十二分的笑脸:“姑娘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小的没把事情办牢靠,耽误了姑娘的大事!孙某在此给姑娘磕头赔罪都不为过!往后姑娘在临安城若有用得着孙某的地方,赴汤蹈火,孙某绝无二话!”

  他话锋一转,带着明显的劝退之意,“只是木已成舟,这铺子……姑娘还是莫要再耽搁心思了,抓紧时间另寻别处才是正经。”

  这绸缎庄关门歇业少说也有小半年光景,一直无人问津。

  她三日前刚与孙胜敲定,转眼间铺子就被卖了?

  孟玉桐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点,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了些。

  她抬眸,直直看向弓着腰、一脸忐忑等待回应的孙胜:“孙先生,烦请告知,买下这铺子的是何方神圣?又预备在此处经营何种买卖?”

  语气虽柔,眼里却带着审视,瞧着颇有一番气势。

  孙胜心头一跳,眼前立时浮现昨日那骇人的一幕:

  昨日一顶装饰华贵、气派非凡的八抬大轿,径直停在他家那逼仄的门外。轿帘未掀,里面的人二话不说,只伸出一只戴着硕大翡翠扳指的手,将一张五千两的龙头银票“啪”地一声甩在他脚边,开口便要买这铺子。

  他当时又惊又懵,想起已与孟姑娘有约在先,忍着肉痛婉拒了。

  谁知那轿中之人绝非善类,光天化日之下,竟指使两名虎背熊腰的侍卫将他堵在暗巷之中,言语间尽是威胁,大有他不应允便叫他血溅当场的架势。

  这临安城水深王八多,他一个小小的牙人,哪敢招惹这等权贵?

  孙胜额角渗出细汗,慌忙避开孟玉桐的目光,嗫嚅道:“这……姑娘您就莫要为难小的了。小的……小的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提点与惧意,“小的多嘴一句,姑娘您最近可是……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那人不仅截下这铺子,还撂下狠话,勒令他绝不可再接孟玉桐的生意!这哪里是单单冲着铺子来的?分明是冲着眼前这位如花似玉的姑娘来的!

  孟玉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得罪什么人?

  孟玉桐闻言,长睫低垂,掩去眸中思绪翻涌。

  她一个深闺女子,能得罪何人?

  细细思量,近些时日唯一能称得上“得罪”的,便是八珍坊那桩事。

  莫非是她插手了刘思钧他们的麻烦,惹得郑掌柜记恨,进而报复?

  可郑掌柜一个商人,纵有家底,又岂能如此豪横,一掷数千两买下御街上的铺面?

  思绪翻飞间,一张终日扬着眉眼,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的脸浮现在脑海里——李璟。

  是了,真正想坏她事的,除了这位仗着家世、行事肆无忌惮的纨绔,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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