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跟顾老头一比,那就差远了啊。
“顾老哥,你这家里人,真是没话说。”
卢大爷用胳膊肘支起身子,羡慕地咂咂嘴。
“我那俩孙子,平日里可从来没有跟我这么亲近。”
顾父嘿嘿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花:“孩子们都忙,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
话虽这么说,声音里的欣慰和得意却藏不住。
周末的探视时间总是格外热闹。
顾景晖带着顾景瑶刚进门,顾景川就挎着一网兜西瓜跟了进来。
顾景山拎着个半导体,正播放着邓丽君的歌,被顾母一把夺过去换成了京剧。
“小叔,听说厂里新来了苏联专家?”
顾景川切着西瓜,果汁滴在搪瓷盘里。
“我毕业论文想做齿轮优化,能不能去请教请教?”
顾景川大学学的也是机械专业,想来以后可能会跟顾明泽一样,当一名机械工程师了。
顾明泽接过西瓜,籽吐在手心。
“下周三下午来吧,我跟专家约好了。”
他看了眼腕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四点。
“我得回趟厂里,那份图纸今天必须弄出来。”
“你去忙你的,爹这儿有我们呢。”
林晚青把公文包递给他,里面放着他那些宝贵的资料。
“路上骑车慢点。”
顾明泽点点头,走到病床前替父亲掖好被角:“有事让人去厂里找我。”
卢大爷看着这一幕,忽然叹了口气。
护工刚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冒着热气,可他总觉得这病房里,还是对面床更暖和些。
第十天早上,主治医生来查房时,手里的病历夹拍得啪啪响:“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三天没有意外情况的话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了。”
他摘下听诊器,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回家注意静养,别累着,按时吃药。”
“真的?”
顾父眼睛一亮,手在被子上拍了两下。
“可算能回家了!住在这医院里,那真是哪哪儿都不舒坦。”
顾母在一旁笑:“回去休养也好,不过一切都要听医生的。”
顾父出院这天,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病房的时候,顾明泽已经把最后一个网兜系紧了。
搪瓷缸子、换洗衣物、没吃完的水果罐头,被他分门别类地归置好。
墙角堆着的东西比住院时少了大半,却透着沉甸甸的盼头。
“这暖水壶好像是医院的。”
顾明泽拎起绿色的塑料壳暖瓶,底座磕掉的一块露出里面的铁皮。
他把暖水壶留在床头柜上,没去管它。
顾明洋正帮父亲穿外套,军绿色的的确良衬衫袖口卷了两圈。
他扶着顾父的胳膊肘,动作轻得像托着易碎的瓷器,“爹,慢点起,别牵扯到伤口。”
顾父被儿子们架着坐起身,腿受伤的他活动无疑是不方便的,却不妨碍他脸上的笑意。
“我这老骨头硬朗着呢。”
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那袋苹果,青黄相间的果皮上还沾着水汽。
“明洋,把那袋苹果给卢老哥留下。”
“哎。”
顾明洋应声去拿苹果,刚走到隔壁床就被拦住了。
卢大爷挣扎着想坐起来,枯瘦的手在被子上摸索着:“顾老哥这就走了?”
他望着顾父身上的新外套,那是林晚青昨天特意送来的,藏蓝色的卡其布,袖口还绣着暗纹。
“回家喽。”
顾父拍了拍床沿,声音里带着轻快的颤音。
“你这情况,我看也快了。昨天听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
卢大爷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但愿吧。”
他的目光落在顾明泽兄弟俩忙碌的身影上,病床又发出一阵吱呀声。
“回家好啊,家里什么都方便,还能闻着灶台的烟火气。”
顾明洋已经把父亲扶到了轮椅上,是林晚青昨天特意送来的新轮椅。
银灰色的钢管擦得锃亮,扶手还缠着防滑的布条。
“爹,坐稳了。”
他推着轮椅往外走,顾明泽拎着行李跟在后面,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似乎都淡了些。
第353章 又开始忙碌
下楼的时候,顾父忽然拍了拍顾明洋的手背:“刚才忘了跟卢老哥说,等他出院了,让他来家里尝尝你娘做的红烧肉。”
“记下了,一会我去说一声。” 顾明洋应着。
胡同口的槐树下,林晚青正踮脚张望。
看见轮椅出现在巷口,她立刻迎上去。
“爹,回家了。”
“刘英一早就去菜市场了,说要给您炖肘子。”
顾父望着熟悉的青砖灰瓦,喉咙忽然有些发紧。墙根下的牵牛花爬得比住院前更高了,院门口的石墩上还留着双胞胎走过的痕迹,小小的脚印被太阳晒得发白。
推开院门时,刘英正系着围裙往堂屋端菜。
八仙桌上已经摆了七八个盘子,红烧肘子冒着油光,清蒸鱼的眼睛凸着,绿莹莹的油菜码得整整齐齐。
听见动静,她手里的锅铲都没来得及放下:“老爷子回来啦!”
顾明洋的媳妇黄莹从里屋迎出来,身后还跟着双胞胎顾景睿和林景轩。
“爹,您可算回来了。轩轩昨天还问,爷爷什么时候能陪他搭积木呢。”
顾父被扶到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屋里转了个圈。
他忽然笑出声:“还是家里舒坦,连空气都是香的。”
林晚青正往堂屋搬轮椅,听见这话回头笑:“爹要是觉得好,就天天多吃两碗饭。” 她把轮椅停在墙角,又从墙角拿出新拐杖。
“医生说您刚开始不能多走路,这拐杖带防滑垫,屋里屋外都能用。”
顾明泽蹲下身调试拐杖高度,手指在调节孔上比量着。
“先从每天走二十步开始,我下班回来陪着您练。”
金属的杖头在青砖地上磕出轻响,惊得屋檐下的燕子扑棱棱飞起来。
开饭时八仙桌周围坐得满满当当。
刘英端着最后一碗鸡蛋羹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
双胞胎被林晚青安排坐在她身边,看着满桌子的菜流口水。
“来,爹,尝尝这个。”
林晚青给顾父夹了块炖得软烂的肘子。
“刘英特意用砂锅炖了三个钟头,特别软烂。”
顾父刚把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尝:“香,真是好久没尝过这个味道了。”
住院的时候,饭菜虽然也是家里做好送过去的,可基本以营养清淡为主,这红烧肘子他是真的好久没有吃过了。
他望着满桌的菜,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在老家,过年都吃不上这样的一桌饭菜。
谁能想到,如今这样的水准,已经成为家常便饭了。
顾明洋举起搪瓷缸,里面的二锅头晃出细碎的光:“爹,敬您一杯,祝您早日康复。”
“少喝点。”
顾父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缸子,如今他自己喝不了酒,只看着儿子喝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夕阳把院子里的石榴树影拉得老长时,顾明洋正帮父亲调试轮椅的刹车。
林晚青端着水出来,看见顾父正指挥双胞胎摆弹珠,拐杖斜靠在石榴树干上,红漆的杖头在青砖地上投下小小的影子。
“爹,该吃药了。”
林晚青把搪瓷碗递过去,里面的药片摆得整整齐齐。
顾父接过碗,仰头把药咽下去,又喝了口水:“还是家里好啊。”
目光掠过屋檐下晾晒的辣椒串,掠过窗台上双胞胎的玻璃弹珠,最后落在厨房里刘英忙碌的背影上。
“这日子,真不错。”
顾明泽靠在门框上,看着父亲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忽然觉得这些天的熬累都值了。
车间里的图纸还在桌上摊着,苏联专家的会议纪要还没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