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青摸出包里的笔记本，借着过道灯的光线翻看起来。
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有面料展会的展位分布图，也有各大纺织厂的联系方式。
“林姐，醒着呐？”
桑宁揉着眼睛坐起来，睡乱的头发支棱着像团蒲公英。
“刚才乘务员说快进市区了，我这心里头还真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林晚青合上本子笑了笑。
“上次咱们来的时候，不也摸着石头过河？”
“那不一样。”
桑宁麻利地套上蓝色卡其布外套。
“上次我什么都不懂，那是无知者无畏。”
桑宁说着从包里掏出个苹果，用手帕擦了又擦。
“我妈托人在友谊商店买的，说是烟台的国光，您尝尝？”
火车突然减速，发出悠长的汽笛声。
窗外开始出现成片的红砖楼房，晾衣绳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物，像一道道流动的彩虹。
林晚青咬了口苹果，酸甜的汁水漫过舌尖。
出站时正赶上晚高峰，南京路上人头攒动。
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行人里，不时闪过几个穿喇叭裤的年轻人，裤脚扫过地面扬起细碎的灰尘。
林晚青拉着行李箱避开迎面而来的自行车流，忽然被街角的景象绊住了脚步。
年初还是空地的地方，如今支起了一溜儿小摊。
卖油煎包的铁锅冒着白汽，修皮鞋的师傅正低头打磨鞋跟。
还有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在卖蛤蟆镜，镜片反射着夕阳的金光。
“这变化可真够大的。”
桑宁举着刚买的油墩子，烫得直跺脚。
“您看那家服装店，橱窗里居然挂着牛仔裤！”
林晚青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玻璃橱窗里的蓝色牛仔裤配着条纹海魂衫，旁边还立着个戴墨镜的塑料模特。
她记得年初来的时候，这样的装扮还只敢在私下里穿，如今竟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最繁华的街上。
预订的酒店在淮海路附近，是栋老式的法式洋楼。
推开旋转门时，穿着红色制服的服务员正用沪语接听电话，声音清脆得像浸了蜜。
二楼餐厅靠窗的位置已经坐着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见到她们立刻站起身，桌上的搪瓷缸子被碰得叮当作响。
“老板，桑助理，一路辛苦！”
李思明快步迎上来，黝黑的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点风霜。
“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点了些本地菜，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林晚青在餐桌旁坐下，目光扫过满桌的菜肴。
水晶虾饺透着粉嫩的白，响油鳝糊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还有盘油焖笋散发着淡淡的竹香。
她拿起筷子的手顿了顿，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婆婆往她包里塞的茶叶蛋 —— 老人家总说外面的饭菜不如家里干净。
“李经理费心了。”
她夹起个虾饺，一边吃一边说道：“先说说店里的情况吧，别光顾着吃饭。”
李思明嘿嘿笑着从包里掏出账本：“上个月八家店总流水两万七，比上月涨了三成。特别是新开的豫园那家，光周末就卖了一千二。”
他说着翻开账本，手指在数字上点着。
“就是有个问题，有部分上海人嫌咱们的卤味太咸，有好几回顾客反映想加点甜味。”
桑宁正喝着桔子水，闻言立刻掏出钢笔：“我记一下，是不是可以试试加冰糖？”
“不光是糖。”
李思明从包里拿出个玻璃罐，里面泡着深褐色的卤汁。
“我让后厨试过加黄酒和话梅，做出来的鸭翅甜津津的，试销了三天，销量比普通款好不少。”
林晚青接过玻璃罐，揭开盖子闻了闻。
醇厚的卤香里果然带着淡淡的酒香，不像北方款那样浓烈霸道。
“这个思路很好。”
她把玻璃罐推回去。
“咱们卤味店要想开满全国，肯定要根据当地的口味做一些调整和推出一些新品的。”
“你安排人做研究吧，试销得好的就定下来配方和品类，海市的门店都统一去执行。”
“另外包装也要改改，用咱们新设计的油纸袋，印上‘卤味世家’的字号。”
“哎！”
李思明连忙在本子上记下，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还有个事，您之前让我留意其他地方的门店，最近我找人去看了，姑苏那边已经拿下两个合适的铺子了。”
桑宁眼睛一亮：“那岂不是能开到姑苏去？”
“不止姑苏。”
林晚青用筷子夹起一块鳝糊。
“余杭、无锡、常州、金陵这些地方都可以看看。”
“这些地方离海市近，口味也相近，先找两三个点试试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先留意的店铺，有合适的就拿下，我这边也会找人留意的。”
林晚青说是找人留意，其实也无非是自己通过系统商城去买罢了。
第376章 展会收获
“您放心！”
李思明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这事我一直都让人留意着。”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图纸。
“这是我找人画的店铺草图，您给把把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路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林晚青看着图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忽然想起顾明泽画的机械图纸，横平竖直的全是规矩。
“装修不用太复杂。”
她在图纸上圈出个位置：“这里留块空地做试吃台，用玻璃罩子罩着，干净又显眼。”
林晚青放下笔，忽然说道：“再招两个年轻人做你的助理，跟着你跑跑周边城市。”
“能者多劳。”
林晚青给自己夹了块排骨，淡淡地说道：“咱们做买卖，既要算成本账，也要算人心账。”
她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灯，想起出发前顾明泽在火车站说的话：“晚青，这世道越来越活泛了，放手去干吧。”
餐厅里的挂钟敲响了八点，墙上的日历赫然印着 1981 年 12 月 7 日。
林晚青端起茶杯抿了口，龙井的清香混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轮船汽笛声，在舌尖漾开一阵暖意。
李思明将老板的吩咐一一记下。
他现在是充满干劲，毕竟他的工资林晚青给的是底薪加提成的模式。
华东区域开的店铺开得越多，盈利越好，他的工资也就越高。
他是下定决心跟着老板混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老板不是一般人。
未来“卤味世家”的规模一定会越来越大。
第二天一早，林晚青和桑宁吃过早饭，便急匆匆地赶往面料展的展馆。
展馆外早已排起了长队，来自各地的商人、厂家代表们摩肩接踵，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与焦灼。
林晚青深吸一口气，拉了拉身上的外套，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动。
“林姐，你看那边，好多人围着呢。”
桑宁指着不远处一个被人群簇拥的展位，兴奋地说道。
林晚青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走，过去看看。”
挤过人群，她们才发现，那个展位展示的是一种新型的化纤面料。
这种面料摸起来柔软顺滑，色泽鲜亮，而且透气性也不错。
展位的工作人员正拿着一块面料向周围的人介绍：“这种面料是我们厂新研发的，耐磨、耐洗。”
“价格还比纯棉的便宜不少，做衬衫、裙子都合适”
林晚青拿起一块湖蓝色的面料，在手上仔细掂量着，又凑近闻了闻，没什么刺鼻的气味。
她抬头问工作人员：“这种面料的起球情况怎么样？”
工作人员连忙回答：“您放心，我们做过测试，正常穿着洗涤，不容易起球。”
“而且它的缩水率也很低，顶多百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