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酱鸭看着就入味,比胡同口那家强多了。"
林晚青解下围巾挂在门后。
"爹,今天报纸上有什么新鲜事?"
顾父用手指点了点报纸角落:"你看这粤省,听说那边经济特区已经搞得像模像样了。"
林晚青心里一动,刚端起的饭碗的手顿了顿。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慢慢嚼着,眼角的余光瞥见顾明泽正给两个小儿子夹菜。
"是该搞活经济。"
作为一个后世的人,林晚青太清楚那边在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林晚青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个牛皮笔记本。
"我下午去了趟总店,这是十二月的报表。"
顾明泽擦了擦儿子的嘴,接过本子翻了两页。
上面用红蓝铅笔标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二十三家门店的销售额像串珠子似的连起来,末尾的合计数比上月涨了近三成。
他指尖划过"海淀"那栏:"京大店卖得最好?"
"学生多,周末总排队。"
林晚青舀了勺汤:"海市那边李思明来电话了,说淮海路的店上个月挣了一千八百多,比咱们京市的总店还多。"
"一千八百多?"
顾母端着咸菜碟过来,惊讶地睁大眼,"那不是比明泽三个月工资还多?"
顾明泽笑了笑,把笔记本推回去。
"你这生意做得比我们厂的效益还好。"
"哪能跟国营大厂比。"
林晚青合上本子,说道:"我打算开春往粤省那边试试。"
这话一出,饭桌上霎时静了。
顾父放下报纸,老花镜后的眼睛审视着她。
"粤省?那么远的地方,你怎么管得过来?"
"不是我去。"
林晚青夹了块鸭腿放进婆婆碗里。
"我挑了个年轻人,叫黄子城,粤省人,在锦绣服装厂做过市场,机灵得很。"
刘英端着洗好的苹果进来,听见这话忍不住插嘴:"就是上次来家里送布料那小伙子?"
“看着倒精神,就是说话带着南方口音,听着费劲。”
"这正是他的长处。"
林晚青拿起个苹果擦了擦,继续说道:"那边人说话跟咱们不一样,找个本地人方便。"
“我托人打听了,广市、深市都有合适的门面,下个月先让他去总店学,年后就派过去。”
顾明泽正给儿子擦手的动作顿了顿:"让他一个人去?要不要派个老人带着?"
"不用。"
林晚青咬了口苹果,脆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我让他先去京市总店学习,再去海市跟李思明学怎么管店和做市场,两个月足够了。"
第382章 一九八二年来临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抽出叠纸。
"这是我托粤省那边的朋友找的门面资料,临街的,都是带住家的,他去了就能用。"
顾明泽接过那些纸,上面用钢笔写着地址,旁边画着简易的门面草图。
有的标着"近火车站",有的写着"菜市场隔壁"。
"这门面不便宜吧?"
顾父凑过来看。
"花了点钱,但值当。"
林晚青放下苹果核:"那边人爱吃卤味,就是做法跟咱们不一样,偏甜。"
“我让后厨试了新方子,加了冰糖和陈皮,到时候粤省那边就用新的配方。”
林晚青想起上周在锦绣服装厂见到黄子城的样子。
二十三岁的小伙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汇报工作时眼睛发亮,说起老家那边的菜市场,连哪个摊位的酱油最鲜都门儿清。
"那小伙子乐意去?"
顾母剥着橘子问:"听说那边现在乱得很,又是走私又是投机倒把的。"
"乐意着呢。"
林晚青接过一瓣橘子:"那也算是回老家工作了,他家里有个老母亲,回去能照应着。"
“再说我跟他说了,开拓出的市场他拿一成分红,比他自己开铺子挣得还多。”
“最重要的是,不需要他投一分钱,他可什么风险都没有。”
顾明泽闻言抬眼:"一成?是不是太高了?"
"高才有人拼命干。"
林晚青笑了:"海市的李思明去年拿的提成,够买套小院子了。"
“黄子城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买卖稳赚不赔。”
顾父眉头微微皱起:"你这摊子铺得太大了,万一......"
"爹,您就放心吧,没什么万一的。"
"我算过账,三个店只要能撑过半年,就能回本。"
“再说了,咱家这卤味的味道,在京市海市都卖得这么好,到了那边肯定也不在话下。”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结着冰花的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明泽哄睡了儿子,回来时见林晚青还在灯下翻资料,便走过去帮她掖了掖毛衣领口:"别熬太晚,明天还要忙。"
"就看完这页。"
林晚青指着纸上的地址:"你看这越秀区的铺子,旁边就是百货大楼,年后准能火。"
顾明泽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忽然笑了:"还记得之前你翻译完那本外贸书吗?说以后要让中国的东西卖到外国去。"
"现在先让咱们的卤味卖到粤省去。"
林晚青合上资料,抬头时眼里映着灯光。
"等将来,说不定能卖到港城去呢。"
顾明泽没说话,只是伸手关掉了台灯。
林晚青窝在丈夫怀里,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忽然想起黄子城说的话:"老板,您放心,我准保让粤省人知道,京市的卤味也能吃出花来。"
她轻轻笑了,往顾明泽怀里靠了靠。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簌簌地落在窗台上,像是在为来年的远行悄悄倒计时。
一九八一年就这样结束了,在平淡又忙碌的生活中,他们迎来了一九八二年。
这一年,顾明泽四十一岁,林晚青也有三十八岁了。
元旦这天,晨光刚漫过胡同里的灰墙,顾明泽就踩着自行车出了门。
车筐里的竹篮晃悠悠撞着车把,他时不时伸手扶一把。
里面垫着的棉絮裹着刚从他的空间里拿出来的活鲤鱼,鳃盖还在一鼓一鼓地动。
“顾工早啊!”
肉铺的王师傅正卸着一扇猪肉,砍刀剁在木案上砰砰响。
“今儿元旦,给您留了块五花三层!”
顾明泽停下车,哈出的白气在眉毛上凝成细霜:“要两斤,再切扇排骨。”
他看着王师傅利落地剔骨,忽然想起什么:“有黄鳝吗?小儿子念叨好几天了。”
“刚到的,活泛着呢!”
王师傅从木盆里捞起两条滑腻的黄鳝,铁钳 “咔嚓” 一声掐断头颈。
“您家媳妇可真能干,昨儿我媳妇还说,西单那家卤味店的卤肉得排队才能买着。”
顾明泽笑了笑没接话。
车筐渐渐堆成小山,塑料袋里的青菜沾着露水,豆制品铺子的百叶结透着豆香,最后又在副食店称了两斤橘子,才慢悠悠往回骑。
只要是他出来买食材,都会明面上买一些,然后从空间里面拿出来一些。
不过这两年,物资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再加上家里大部分时间是刘英在买菜,他那空间里的产出倒是没有以前用得多了。
路过胡同口的邮箱时,他停住车,从口袋里摸出个信封 —— 是给二儿子顾景珩的信,昨晚写了半宿,总觉得还有话没说完。
因为儿子在军校,动不动就封闭训练什么的,打电话过去,经常联系不到人。
所以,家里很多时候都会写信过去给他。
推开家门时,院里一角的腊梅正开得热闹。
顾母已经坐在客厅摘菜,蓝布围裙上别着的竹制摘菜刀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