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青拍了拍婆婆的手背，转头对儿子说：“带着吧，也是你奶奶的心意。”
“缺什么就给家里打电话，我给你寄过去。”
顾明泽站在一旁，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帮儿子整理行李。
他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又把装吃食的布袋系在箱子把手上，动作仔细得像在装配精密的机器零件。
正月十五的月亮升起来时，家里的餐桌上摆着元宵和一桌子菜。
顾景珩明天就要走了，几个孩子围着他问东问西。
小儿子林景轩拉着他的衣角，舍不得松手。
“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小少年仰着脸，眼里满是期待。
“等有假期就回来。”
顾景珩摸了摸弟弟的头，语气温柔。
顾父喝了口酒，放下酒杯说：“到了学校好好读书，好好学习好好训练，别惦记家里。”
他话不多，却字字透着牵挂。
林晚青给儿子舀了一勺子元宵，轻声说：“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要是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一定要给家里打电话。”
顾明泽看着儿子，慢慢开口：“你是学生，也是军人，要听指挥，和同学们好好相处。”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别硬扛着。”
第二天吃过早饭，顾明泽就陪着儿子出了门。
顾景珩背着一个大背包，手里推着个行李箱，箱子滚轮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的声响。
顾母和林晚青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胡同口。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穿过城区，顾明泽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叮嘱儿子几句。
到了军校门口，哨兵笔直地站在岗亭旁，门口挂着的牌子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就送到这儿吧，爸。”
顾景珩停下脚步，把行李放好。
“您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顾明泽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他看着儿子穿着整齐的军装，突然觉得孩子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抱在怀里的小不点了。
“照顾好自己，有时间多给家里写信打电话。”
“我知道了，爸。”
顾景珩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提着行李走进校门。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父亲还站在原地，便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
顾明泽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才慢慢转身。
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得他衣角翻飞。
他往公交站走，路上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公交车来了，顾明泽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景色缓缓后退。
他看着街上渐渐热闹起来的人群，想起家里的妻子和孩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虽然二儿子不在身边，但家里还有他们，还有他热爱的工作，还有一家人共同打拼的日子。
回到家时，林晚青正在对账本。
看到丈夫回来，她连忙放下账本：“送进去了？”
“嗯，送到门口了。”
顾明泽坐在椅子上，喝了口热水。
“军校管理得严，不让家长进去。”
“那就好，只要安全到了就行。”
林晚青松了口气，又拿起账本。
不管怎么样，生活还要继续，这日子也还要继续过下去。
元宵节过后，似乎注定是个分别的季节。
正月十六二儿子顾景珩刚离开家去军校，正月十七三儿子林景安又要跟着闻大师去广市参加书画比赛了。
跟顾景珩不一样的是，林景安这一去只需要十几天就能回来了。
所以，家里的离愁别绪倒是没有昨天那么浓郁。
一大早，铝制饭锅掀开时腾起的热气里，林晚青把剥好的煮鸡蛋塞进三儿子林景轩手里。
“闻大师说火车是上午十点的，你爸送完你再去厂里上班。”
她说话时眼尾扫过墙上的挂历，红笔圈着的“军校报到”和“书画比赛”两个日期挨得太紧，像是故意凑在一起添乱。
林景安嗯了一声。
顾母拿着一个装满吃食的袋子往林景安面前推了推，说道：“这些吃的，在路上饿了吃。到了广市要是吃不惯，就跟老师说，咱自己带的吃食干净。”
“奶奶，我就去十几天。”
林景安把一个笔记本塞进书包，封面上还贴着双胞胎弟弟顾景睿、林景轩画的小老虎。
顾父坐在桌边抽着旱烟，烟杆上的铜锅泛着包浆，他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让你爸早点送你，火车站人多，别误了车。”
顾明泽这时刚穿好中山装，衣扣扣得一丝不苟。
“我跟车间主任说好了，上午晚点去没关系。”
他伸手摸了摸林景安的头，指腹碰到儿子额前的碎发。
“到了那边好好跟着闻大师，画画别太急，仔细观察。”
林晚青这时已经收拾好药包，里面装着感冒冲剂、创可贴和晕车药。
她把药包递给林景安，又拿过纸笔写用药说明：“晕车药提前半小时吃，一次一片。要是咳嗽，就冲这个冲剂，别跟凉水混着喝。”
保姆刘英端着洗好的苹果进来，见林晚青还在叮嘱，便笑安慰道：“晚青你也不用太担心，景安是个细心孩子。”
“再说有闻大师和随队老师带着呢，肯定出不了岔子。”
第495章 林景安再离家
林晚青点点头，又把一沓钱票塞进儿子口袋：“广市那边可能用得上，想买什么就自己买。”
顾景睿和林景轩这时从里屋跑出来。
“三哥，你要给我带广市的糖画！”
林景轩也跟着说：“还要带贝壳！我同学说海边的贝壳能吹响。”
林景安揉了揉两个弟弟的头发：“知道了，都给你们带。”
八点半，顾明泽提着林景安的行李和儿子一块出发去火车站。
林晚青送到胡同口，看着父子俩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走进了院子。
火车站里人声鼎沸，一辆辆绿皮火车停在站台边，冒着白汽。
闻大师和随队老师已经带着另外两个学生在候车。
他穿着灰色棉衣，见顾明泽过来，便笑着迎上去：“顾工放心，景轩这孩子有天赋，这次比赛肯定能长见识。”
顾明泽把行李放在一旁，又跟随队的老师握了握手：“麻烦您多照看他，这孩子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
虽然说林景安之前就有外出比赛的经历，但这次去广市确实是最远的一次。
火车鸣笛时，林景按从车窗探出头来挥手。
顾明泽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慢慢开动，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离开火车站往机械厂走。
路边的自行车流里，有人骑着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挂着收音机，正放着时下流行的《在希望的田野上》。
中午顾明泽在厂里食堂吃饭，刚扒了两口饭，就听见同事说京大要开学了。
他这才想起，大儿子顾景晖和女儿顾景瑶下午也要回学校。
放下饭盒，他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是顾父接的。
“景晖和景瑶已经收拾好行李了，说不用你送，他们自己坐公交去。”
顾父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还带着点杂音。
顾明泽挂了电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早上送林景安时没觉得，这会儿想起六个孩子一下子走了四个，空落落的。
他吃完饭回车间，刚走到机床边，就看见徒弟小季拿着图纸跑过来：“顾工，您看这个零件的尺寸是不是得调整一下？”
他接过图纸，把心思重新放回工作上，拿起笔在图纸上画着精确的线条。
家里这时也安静下来。
顾母收拾着孩子们的房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忍不住叹了口气。
顾父坐在院子里下棋，对面的老邻居问起孩子们，他笑着说：“都大了，该出去闯闯了。”
刘英在厨房准备晚饭，切菜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顾景睿和林景轩没了哥哥姐姐的陪伴，坐在门槛上看小人书。
“三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景轩将小人书合起来，抬头问顾母。
顾母走过去，把晒好的衣服收下来：“过十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给你们带礼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