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饭馆 第233章

  谢晦回府先?去祖母院里。

  几年未见,祖母信中也只说一切都好,他?偶尔从金萝那里听?到祖母生病之事?,心里很?是牵挂。

  婆子打起帘子,他?低头进去,屋里一股药味儿。

  像是许久没?有?开?窗子。

  榻上躺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比起三年前,苍老了许多。他?三两步上前,跪在祖母面前,“孙儿不孝。”

  “哎唷快起来!”老太太咳了咳,旁边的李妈妈立即扶他?,红着眼眶,“三郎可算回来了,老夫人?日日念着,可算盼回来了。”

  谢晦没?有?起身,“请祖母受孙儿这一拜,连祖母寿辰也未来,孙儿心里有?愧。”

  老太太叹了口气,笑?道,“依你,依你。”

  她教人?扶着,坐了起来,谢晦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青条砖上,很?快便红了一片。

  “快将脸擦一擦,坐近些我瞧瞧。”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视线在他?脸上逡巡,笑?道,“长大了,更俊了呢!你跟祖母说说,身边可有?人??有?没?有?喜欢的娘子?祖母趁着还有?这口气,替你将亲事?定?了。”

  谢晦抿唇,“这些都不急,我请了郎中,先?替祖母瞧瞧病。”

  门上丫鬟忙带着仇防御进来。

  等到郎中诊治完,开?了药,老太太已经乏了。

  李妈妈送谢晦出来,谢晦看向睡着的老人?家,“祖母近来精力总这样不济?”

  “可不是,自打去年冬日里病了一场,如今每日没?甚麽精神,郎中说年纪大了,是这样的,仔细将养着便好。”

  谢相公?还在衙门里未回来,大娘子去了韩相公?府上参加洗三宴,谢昀还在太学里读书。

  谢晦便回了松风苑。

  金萝早几日便带着人?将各屋里打扫了一遍,一切与郎君走前一样。

  谢晦视线淡淡扫过,虽在松风苑生活了十数年,这里一桌一椅,从来没?有?变过。

  他?跟一个过客一般,住进来的时候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

  窗外?飘来雨丝,绵绵密密,粉白的玉兰花亭亭玉立,星星点点缀在碧绿竹林间。

  他?坐在窗前,将祖母这几年吃的药方一页一页看过,提笔在一旁记录,预备另请名医再替祖母瞧瞧。

  写?着写?着,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得大了,穿林打叶,园子里小丫鬟提着裙摆躲雨,一阵热闹。

  外?头台矶上金萝伸出手,感叹,“这雨倒下得及时,孙妈妈说园子里的花该浇水了呢,可省了事?儿了。”

  她听?见书房里郎君唤人?,忙“哎”了一声儿,急忙走进去,“三郎君?”

  “下午外?头可有?人?来松风苑送信?”

  金萝仔细想了一想,摇头,“郎君,咱们的信都是早上送来,中午便在下雨了,没?有?人?来松风苑传话呢。”

  她见郎君看了眼外?头,又低头写?字,便退了出去。

  心里倒是嘀咕,三郎君这样问,当是在等什么人?的信?

  她有?些好奇。

  雨噼里啪啦下起来,外?头玩的小丫鬟们打湿了衣裳和头发,叽叽喳喳跑来屋檐底下,七嘴八舌说话。

  “嘘,安静些。”

  她们才想起郎君回来了,赶紧捂住嘴,“金萝姐姐,我们去换衣裳,劳烦姐姐替我们一会子。”

  金萝站在廊下,正对着书房窗子,看见郎君在那里写?字。

  那张脸光风霁月,比起几年前,更添了疏离,她倚着栏杆,看着看着就呆住了。

  一连几日阴雨绵绵,谢晦面见官家,到吏部交了印纸历子、官告、文?身、解由?等文?书,等待磨勘。

  除此之外?,便是朝中同科相邀,他?每日进出,不过一些人?情往来,并无他?事?。

  金萝觉得郎君如今更叫人?生畏,以往还能打趣说笑?两句,如今长大了,隔着很?远的距离,不敢有?亲近的心思。

  这日,她去领月例,碰见二门上的小厮,想起甚麽,便问道,“今儿可有?人?给松风苑传话?”

  那小子忙笑?道,“金萝姐姐,你的交待我们都仔细着呢,今儿除了邀郎君的请帖,没?有?其他?人?送信。请帖自然不敢耽搁,跑着给姐姐送来了。”

  金萝给了他?一串钱,笑?道,“知道了,难为你这样尽心,拿去买零嘴罢。”

  她撑着伞,才到院里,听?见婆子问安的声音,“三郎君回来了。”

  她忙迎上去,谢晦正撑着一柄青竹伞,从雨中走来,路过她,脚下一停。

  金萝道,“今儿也没?人?送信,才刚问了二门上。”

  谢晦“嗯”了一声儿,便走了。

  金萝看着他?的背影,和着斜风细雨,清冷又孤寂。

  她心里嘀咕,到底等谁的信呢?可真?没?有?眼色,教郎君这样念着。

  下午雨大得很?,竹林都压斜了,她正在廊下绣帕子,远远瞧见一个婆子吃力地蹚着水往松林苑走。

  她忙站起来,教两个婆子去接,心里却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一把丢下绣绷子,撑着伞便从回廊里绕过去,问婆子来作甚。

  那婆子拿出一封信来,“一个闲汉来送的,多亏金萝姑娘交待,不然教人?丢出去了。”

  金萝一喜,教人?带她去吃热茶,给她赏一吊钱,自个儿忙拿着信,急急忙忙去见郎君。

  谢晦正在窗前看雨。

  自他?那日跟黄樱说了成婚的话,已过去了三日。

  他?没?有?去黄家酒楼。

  她也没?有?传话予他?。

  第一日他?尚且思绪杂乱,心跳总是静不下来。

  他?受同科邀请,在人?群中平息潮起潮落的情绪。

  两日过去,他?的心情便如这春日里的雨,阴阴郁郁,沉到了泥水里。

  他?抿唇,拿起青竹伞,推门而出——

  “三郎君!有?人?送了一封信来!”

第148章 准备买宅子

  黄家和谢家定了亲。

  紧接着, 杜家与赵王府上定了亲。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都在讨论这两桩婚事。

  尤其这杜二郎与黄二娘原先可是换了细帖子的。这边才取消婚约,马上另行婚配, 且都是与权宦结亲。

  不管哪一件,都教人惊呆了下巴。

  一时之间, 关?于黄二娘和杜二郎的传言越来越邪乎。

  “黄二娘谁没见过??长得?也就过?得?去?,谢三郎呢?喝,状元郎游街那会儿,东京城里的小娘子, 谁不想嫁他?东京城里比那黄二娘家世好、相貌好的小娘子比比皆是, 他怎么就偏要娶这黄二娘?”这人一拍大腿,“依我看, 这黄二娘定是那狐狸精转世!迷得?状元郎都神魂颠倒!”

  “混了账的王八,胡说八道, 老娘撕了你的嘴!”黄娘子循着声音, 一见那瘦猴似的下作东西?, 立马提着擀面杖, 怒气?冲冲跑来。

  那几个人唬得?忙散了, 一边躲她巴掌一边道, “不然谢三郎凭甚麽看上你家樱姐儿!她那么大年纪!”

  “放你娘的屁!”黄娘子拿出擀面杖, 边打边骂, “我看你是王八精转世!还敢编排我家二姐儿!”

  她力气?又大, 骂人又泼辣,那几个人给?她抽得?屁滚尿流, 一溜烟跑了。

  她气?喘吁吁,抹了把汗,叉腰大骂, “再让老娘听见,老娘给?你皮儿揭了!”

  她骂骂咧咧走?进家门,瞧见黄樱正蹲在花园子里锄草。

  她种了两茬韭菜,长到手掌长了,每日都要跑去?瞧。

  黄娘子哭笑不得?,大嗓门道,“又在这里弄些没用的,教你绣的帕子怎么样了?鞋呢!急死人,都要嫁人了,甚麽都没做完,还玩儿!”

  黄樱给?她吼得?一个激灵,讪讪一笑,“哎唷我的亲娘嘞,你让我透透气?,成日家绣那甚麽花,我的手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哪里能?送人呐?”

  黄娘子想起这个就头疼。

  兴哥儿正悄摸打算出门去?,黄娘子瞧见,“你给?我站住!”

  兴哥儿心虚回?头,“娘。”

  黄娘子看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我说以前她那绣工怎地突然就好了!你也是个混账,她绣给?夫婿的帕子,你也敢瞒着我替她做!”

  她气?得?拿起擀面杖就打,“老娘真是作孽!生了你们?这些祖宗!”

  兴哥儿忙跑了,“娘,我再也不敢了。樱姐儿嫁妆还差一套箱笼,我去?找了!”

  独留黄樱一个人面对黄娘子的怒火,她讪笑,“娘你喝口茶,火气?这般大,快喝口茶降火。”

  “你给?我来!”黄娘子抓着她,将她关?到屋里,指着桌上那些鲜红的绸布,“不绣完不许出来!”

  “哐!”门磕上了。

  黄樱吓了一跳,拍拍胸口,“唉。”

  她看着那些红布就头疼。

  这怎可能?绣完!还不如做几个面包吃呢。

  大姐儿在窗户里瞥了一眼,见她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笑了一声,“瞧你那出息,这才多少,顶多三日便绣出来了,我看你就是偷懒。”

  黄樱失笑,“你有本?事,那你一日做几十?个糕饼出来!”

  大姐儿不吭声了。她做饭一点儿天赋都没有。发的面怎么都不对。

  “那我也不能?替你绣,这是规矩,不然不吉利。”

  黄樱哼,“我没让你帮忙,我有一封信,你替我打发人送到谢府。”

  她忙拿来笔墨,从自个儿的册子上撕下一页白纸,趴在桌上“唰唰唰”写了一张纸,折起来塞到信封里,署名写了个黄字。

  大姐儿拿了信便走?了。

  谢府上一片喜气?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