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洗去一身疲惫,换了轻便?家常衣裳,出?来躺在一个机阔椅上,金萝教两个小丫鬟替她擦头发。
擦着擦着,她们发现娘子睡着了。
不由看向金萝。
金萝也发愁,教她们轻些,替黄樱盖了毯子,在一旁静静候着。
喜烛烧下去一截儿,外头热闹声渐渐散了,她听见熟悉的脚步不紧不慢走来,到了廊下,略微快了一些。
“吱呀——”门开了。
谢晦视线看向床帐里头,是空的。
金萝看到一身喜服的郎君,呼吸一滞,赶紧上前行?礼。
谢晦才看见黄樱躺在机阔椅上,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睡着了。
烛光晃在她的脸上,睫毛乖巧地垂着。
他吩咐备水,先去隔壁洗漱更衣。
再进来时?,身上酒味儿散了些。
他走到黄樱跟前,好一会儿没动。
他在一旁坐下,静静盯着她的脸瞧。空落落的心里似盈满了泡沫,骨头都在发胀,空气扭曲了一般,有一瞬间,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外头冷风呼呼,黄樱缩了缩脖子,将毯子抱紧了。
他看了一眼床帐子里,洒满花生?桂圆,想起喜婆喂她吃花生?,问她生?不生?,她看了他一眼,笑道?,“生?。”
他将花生?桂圆收起来,放进一个匣子里,再回到黄樱跟前。
灯烛摇晃,他眼前有些晕沉。心像飘在云端,脚踩不到地,总似一场梦。
近乡情更怯,他今儿喝了许多酒,情绪压在心里,胸腔里发胀。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弯下身去,穿过她的膝盖,将她抱起来。
怀里的人热乎乎的,软得出?乎意料,沐浴后的清香犹带水汽。他的心跳声犹在耳畔,脸上烫得厉害。
他将人放到床帐里头,抽出?手,指尖不由蜷了蜷,仿佛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一直烧到心口。
黄樱闻到很香的气息,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察觉自个儿在谢晦怀里,不由一僵,赶紧闭上。
他才沐浴过,头发还未干,犹带着外头来的冰雪气息,那股长年累月的檀香味道?令人静心凝神,她顺势在床里头滚了一圈,才睁开眼睛。
“郎君要吃点东西么?”黄樱笑问。
谢晦静静瞧着她眉眼笑容,“用过了。”
两人一人躺在床上,一人坐在床边,互相?看着对方。
黄樱感觉气氛怪怪的。
她坐起来,揉了揉额头,笑道?,“瞧我,睡着了。”
谢晦笑,“没事。”
黄樱呆了一呆。
烛火照在他脸上,笑起来的时?候,她感觉心口一颤。
她脸有些红,忙在屋子里环视一圈,除了那个机阔椅,没看到其他榻。
她挪过来,跟谢晦并排坐在床边,两只脚晃了晃,犹豫道?,“我们要怎么睡觉?”
谢晦比她高出?一头,垂眸,轻声回答,“你睡这里,我去书?房。”
黄樱道?,“这不好罢?万一教人知道?——”
“不会。”谢晦道?,“他们不敢乱说。”
黄樱有些过意不去,“我睡书?房——”
“不行?。”谢晦揉了揉额头,宽大的指节有些泛红,“书?房是我常睡的。”
黄樱盯着他的手,才发现他皮肤太白,喝了酒,耳朵、脖子,连手指都泛红。
垂着眸看她的时?候,眉眼浸着水光,映在烛火里,她呼吸一滞。
竟给她一种极深情的错觉。
这就是传说中看狗也深情的眼睛吗?
-----------------------
作者有话说:[撒花]发这么早,是因为我写完早!即将到来的周末快乐!恭喜二位新人!
第152章 三郎樱姐儿
就算谢晦要睡书房, 也得等其他院里的?人都散了?。总归这事儿惊世骇俗,见?不?得光。
谢晦应当也是这样想的?,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
他平日里官袍是绿色, 常服也多青白深色。
黄樱今儿出门时见?过?他穿喜袍、戴花幞头,那画面至今挥之不?去。
许是因着成婚, 这会?子他身上常服也是红色的?,那红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眉眼水墨浸染一般。
灯火昏黄,他身上总有一股沉静平和的?气质, 整个?人骨架宽大, 一只手感觉能将她的?脸都盖住。
她看着那只手。很厚的?一本书,她方才两只手捧着都嫌大、嫌重, 他一只手随意拿着,指骨宽大, 指甲修剪得齐整。
不?知怎么, 她有些不?敢多看了?, 忙移开了?视线。
二人坐在床头一时没有动?, 满室灯火映得两个?人脸颊都有些红。
直到外头声音散了?, 当值的?婆子呵斥凑热闹的?小丫鬟, “多会?子了?还玩儿, 快回去, 要下钥了?!”
外头一阵小丫鬟求情的?声音, 渐渐地,大门上铜锁“咣当”关上。
一下子安静了?。
风大了?起?来, 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烛火“噼啪”炸了?一下。
黄樱看了?眼低着头翻书的?谢晦,又看了?看昏暗下来的?烛光,窸窸窣窣弯下腰, 将两只脚伸进床下软底鞋,站起?来,弯腰从谢晦身侧拿起?剪子,踮脚凑到蜡烛边上,将浸在烛油里的?灯芯挑了?挑。
火焰更旺了?。
谢晦视线落在她脸上。
黄樱往他手里的?书上瞧了?一眼,笑道,“方才我瞧着烛火有些暗了?,看书费眼睛。”
谢晦喝了?酒,思绪本就昏昏沉沉,她站在他跟前,亲近地凑过?来,毫不?设防,那股温暖的?桂花香气就在他鼻端。
“多谢。”
他克制着移开视线,外头夜幕漆黑,时辰不?早,铜壶漏刻已指到四?更。
他们已坐了?半个?时辰。
黄樱不?习惯空气安静,察觉谢晦半晌没说话,不?由去瞧,却又撞进他眸子里。
好像他一直在看她似的?。
那双眼睛漆黑、温润,不?知是不?是喝多了?,浸着深泉一样的?幽深。
她一愣,“郎君醉了??”
谢晦脸色却很平静,“没有。”
他想起?她唤杜榆,总是杜二哥杜二哥地叫。以往每每听见?,他都觉得刺耳。
“如今已成亲,称呼也当改。”
黄樱也这样想,但?总是叫习惯了?,她想了?想,笑道,“那,我唤你三郎?还是含章?”
谢晦心头一滞,不?知是不?是酒意上来,空气越发热了?,他抿唇,“都可。”
黄樱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她大大方方道,“好。那便这样定了?,含章,你唤我樱姐儿便好。”
谢晦捏着书的?手一顿,“嗯,樱姐儿。”
只是三个?字,说出来却带着说不?出的?意味。好像唤过?无数遍似的?。
黄樱给他叫得心跳有些快。
真奇怪,“樱姐儿”家里人都叫,很寻常,偏在谢晦嘴里说出来,就说不?出的?好听。
这人不?光长得好看,那声音也如玉石,低沉柔和,像琴音,真真儿教人嫉妒。她这人有两大癖好,一爱好看的?手,二爱好听的?声音。
谢晦全占了?。
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这会?子脑袋里昏昏沉沉,却还惦记着谢晦的?书房,便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儿。
一阵冷风夹着刺刺的?雪粒子打在脸上,顿时一个?激灵,甚麽困意都没了?。
她不?认得书房的?方向,但?见?两边厢房下人屋子还亮着灯,料是要值夜,等着主子传唤。
还有两个?婆子听见?动?静,立马探头瞧来。
“三郎。”黄樱赶紧转过?身,没想到身后?有人,一下子撞在谢晦身上,比以往闻见?的?味道更浓十倍的?檀香气息溢满鼻端。
青年瞧着瘦削,胸膛却硬得石板似的?,她捂住鼻子,腰间伸来一只宽大的?手掌,将她捞住,“当心。”
黄樱一下子给他揽到怀里,门轻轻磕上了?。
她知道谢晦生得高大,却没想到那只胳膊有力至此。
她自个?儿平日里也做惯了?活,挑担子提水不?在话下,力气并不?小,偏在他手里轻飘飘的?。真正体会?到甚麽叫力量悬殊。
谢晦将她带到桌边一张椅子上,低头来瞧她的?脸,“是我不?好,撞疼了??”
黄樱松开捂着鼻子的手,轻轻揉了?揉,伸手摊开,笑道,“没事儿,瞧,没流鼻血。”
她的?鼻子红红的?,眼睛里也有些生理性泪水,湿漉漉的?,洇湿了?睫毛。
谢晦觉得酒意上涌,空气里热得厉害。
他递出帕子,温声道,“擦一擦汗。”
上一篇:夫妻双穿:六零养娃致富忙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