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饭馆 第247章

  “睡不着?”谢晦的声音在?耳边,很悦耳的声音。

  黄樱闭着眼睛,看不见,静谧的床帐中?,这声音教?她心动得厉害。

  她心想,这是在?考验她。

  谢晦没等到她应答,不久呼吸平稳起来。

  失眠的时候,若是旁边躺着一个睡眠安稳的人,真教?人心里又羡又妒。

  黄樱睁开眼睛,翻了个身?,骤然一僵。

  谢晦不知何时朝着她睡,呼出的气息就在?她脸上。

  好险,她差点贴到谢晦脸上。

  但是距离这样近,透过外头朦朦胧胧的光,平日里不好放肆瞧的,这会子忍不住盯着看。

  从眉眼到高挺的鼻梁。薄唇抿着,她盯着那嘴唇,心里乱糟糟的。

  等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谢晦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眸子里情绪明灭,思?绪飘浮。忽然,一只手搭在?他脖颈上。

  紧接着是腿。

  没一会儿,整个人滚到他身?上,呼吸贴着呼吸,心跳随着心跳。

  不知何时,月光洒进?来,静谧地?注视着。

  一阵风过,树枝轻轻摇晃。

  黄樱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发现自个儿又趴在?谢晦胸膛上,昨晚分?明亲自系好的里衣,竟又蹭开了。

  她有些?绝望,祈祷谢晦没醒。

  只是下一秒,她便僵住了。

  头顶想起谢晦的声音,“娘子醒了?”

  黄樱若无其事在?他胸口?撑了一把,云淡风轻爬起来,“嗯。”

  耳廓却烫得厉害。

第158章 兴哥儿下聘

  允哥儿小时?候在李氏书堂读书, 直到去岁经谢晦引荐,拜胡氏家塾大儒为师。

  他?小时?候那?个?同窗蔡七郎,有个?阿姊嫁到胡家, 也将?他?引荐进?去,如今二人竟又?同拜在胡夫子门下。

  七郎常来黄家, 他?们家乃东京城巨富,京西有名的清风楼便是?他?们家开的。

  允哥儿去他?们家商讨学问也不少,一来二去,两家人生意上也有了合作。

  像黄家田庄上生产的面?制、米制半成品面?条、米粉之?类, 也大量供应清风楼。

  他?们糕饼铺的桃酥饼、绿豆酥、沙琪玛之?类, 清风楼是?头?一个?提出来要采买的。

  这事?儿是?兴哥儿与蔡家人谈的。

  蔡七郎是?家里最小的,头?上七八个?阿姊, 其中有个?蔡五娘,跟兴哥儿一样年龄, 生意做得极好, 人也伶俐, 跟黄樱关系很要好。

  他?们家里是?有些重男轻女的, 蔡五娘极聪慧, 但她姨娘性子怯懦, 父亲也不可能将?家中生意交给女儿。

  前几年蔡官人替她相看人家, 按着她上头?姐姐们的命运, 不是?嫁给穷书生苦熬功名, 便是?嫁给官宦人家上了年纪的相公做妾,比如那?嫁进?胡家的二娘。

  她是?不甘心?的。

  后来黄兴与她家酒楼有生意往来, 她接触了些时?日,又?通过黄兴认识了樱姐儿、黄娘子、宁姐儿、萍姐儿。

  她真羡慕宁姐儿。听樱姐儿说,家里每个?人都可以掌管生意, 不分女儿还是?小郎。

  樱姐儿还说,正因为这世?道女孩子艰难些,才?更要让宁丫头?比兴哥儿和允哥儿掌握更多东西。以后便是?分家产,女孩定是?比男孩多的。

  两家往来频繁,有一日,兴哥儿红着脸对黄娘子说,他?想娶蔡五娘。

  黄娘子正托媒人四处替他?相看人家呢,也有好些愿意与他?们家结亲的,只是?她还不太满意。

  兴哥儿一说,她当即一拍大腿,“哎唷!我怎地忘记了五娘!”

  两家是?相熟的,五娘嘴又?甜,又?常来家里,给黄娘子做双鞋、做个?帽子之?类,黄娘子总搂着她说要收作干女儿。

  她越想越好,“只是?,五娘怎么想的?人家可愿意?”

  她打量着自家这大郎,性子实在软,跟底下供应的商贩讨价还价的事?儿是?机哥儿做的,兴哥儿吃了面?上软的亏。

  这会子红着脸,结结巴巴道,“五娘,五娘也愿意的。”

  黄娘子心?里一合计,真是?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儿媳妇了,一骨碌拾起来去央媒人。

  这婚事?蔡府也算满意。

  黄家这些年不止在东京城出名,西京乃至其他?州府都知?道黄家的招牌。

  如今又?与谢府结亲,蔡家权衡利弊,答应了。

  黄樱自个?儿跟谢晦下聘的时?候人在西京,倒是?赶上了兴哥儿下财礼的日子。

  宋朝富贵人家,聘礼“当备三金送之?,则金钏、金镯、金帔坠是?也。”①

  黄家家底自然?不如蔡家,财礼却也尽了心?。四时?冠花、珠翠排环、各色彩缎匹帛、花果茶品、团圆饼、羊酒,拢共抬了二十担,两条长龙。

  黄娘子说起这个?,就点黄樱的额头?,“你是?没见,谢府上下聘,那?财礼足足挑了一条长街,到如今东京城里但凡下聘,谁不羡慕!偏你不在。”

  黄樱有些走神,教娘掐了一把才?回神。

  “太累了?大清早怎还犯困?”黄娘子摸了摸她额头?。

  黄樱忙笑,“昨晚上没睡好。”

  她每日不管如何睡着,哪怕用被褥将?自个?儿缠得蚕宝宝似的,早上醒来都在谢晦身上趴着。

  谢晦都用狐疑的眼神瞧她,她已经麻木了。

  媒人捏着帕子喜气洋洋进?来催允哥儿了,“宾客司人已准备好,可以出发了。”

  今儿家里人都穿的新衣裳,兴哥儿和允哥儿都是?青色暗纹缎地,瞧着很有精神。

  黄娘子穿深褐色梅花字缎面?褙子,烟色牡丹花心?织莲花罗裙,头?上一支金簪衬得她眉目富态,以往显得刻薄的吊梢眉,如今瞧着只是?精明。

  黄樱摇着一柄团扇,探头?瞧了一眼外头?。

  东京城里有官府设的四司六局,这茶酒司也承办宴会、迎送亲姻、送聘礼合,相当于后世?婚庆,家里只出钱,其余一应不必操心?。

  下聘之?事?由?家中叔伯长辈与媒人前去。

  宁丫头?提着裙摆跑进?来,看热闹回来了,撇嘴道,“我也想去瞧呢,为何小娘子不让跟?”

  黄娘子没好气道,“甚麽热闹都少不了你!今儿是兴哥儿的大事?,你给我安生待着!”

  她气呼呼坐下,看见桌上一盘还沾着水珠儿的樱桃,晶莹剔透的,伸出一只手捏了一个?丢到嘴里,腕子上三四个?细细的金镯子“当啷啷”响。

  外头?响起吹拉弹唱的声音,三伯和媒人指挥着众人挑起了财礼担子。

  每个?箱子都用红绸绑了大红花。

  黄娘子走到外头去,大嗓门交待,“路上都仔细些,别磕碰了,金贵着呢!”

  爹也穿着一身绸衫,越过抬担子的队伍过来,脑门上一头?汗。

  黄娘子问他?,“可都仔细盯好了?”

  黄父点点头?,“我瞧着封上的。”

  允哥儿要跟着三伯到蔡府上去的,他?挥了挥手,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消失在酸枣门里头?了。

  蔡府上在京城西边,路上还得走一阵子。

  兴哥儿这个?主角有些坐立不安的,黄娘子瞧他?那?样子嫌烦,打发他?去收拾东跨院。

  那?里给了兴哥儿住,日后蔡五娘过门,便是?他?们的院子。

  如今正大肆翻新,布置新房呢。

  西边跨院是?允哥儿的,要不了几年,他?也要娶亲了。

  爹娘是?住在主院里的,后面?园子里两个?罩院,黄樱跟宁丫头?住一个?,大姐儿带着蕤哥儿住在另一个?。

  蕤哥儿和真哥儿都送到了书堂去念书,今儿不是?旬休的日子,真哥儿早上是?哭着去的。蕤哥儿比他?小,还哄着他?。

  黄娘子气得抄起笤帚将?他?赶出门了。

  家里雇了个?十四岁的小郎,算是?他?们两个?的书童,主要陪着他?们两个?上学。

  黄樱今儿一早醒来又?枕在谢晦身上,羞愧得赶紧溜出来了,“大姐儿一大早作甚去了?”

  她来大半天了也没见人。

  黄娘子欲言又?止,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怎地了?”黄樱狐疑。

  大姐儿是?很能干的,酒楼生意学起来就能上手,手段又?严,八面?玲珑,这几年,东京城里做生意的就没有她不认识的。

  黄娘子啐道,“许是?我想错了,你不知?道,咱们家隔着林翰林府上隔壁,有个?荫补的将?作监主簿李大郎,平日常去酒楼饮酒,不知?何时?跟大姐儿就熟了。”

  黄樱失笑,“这有甚,酒楼里里里外外那?么多人。”

  黄娘子急了,拉着她嘀咕,“前几日我见那?人送了大姐儿一支钗子,她倒好,收了不算,还欢欢喜喜簪上了!”

  黄樱也学她低声道,“娘已将?那?李大郎祖上十八代打听出来了罢?说说?”

  黄娘子清了清嗓子,颇有些得意,“咳咳,你当你娘这些年白混的,那?李大郎能荫补一个?京官,家里是?有来头?的。不过这事?儿说起来有些长……”

  黄樱听了半天,这李大郎是?过继的,结果这一房爹娘都病逝了,他?那?亲爹这些年却在朝中升迁很快,如今在礼部任着五品官。但那?边自有其他?兄弟继承,轮不到他?。

  李大郎荫补了个?将?作监主簿,却是?个?闲官。每日不过游玩闲逛,真是?个?富贵闲人。

  黄樱倒觉得挺好的。

  她笑道,“便是?大姐儿真要嫁人,也没甚,娘你怕什么,大姐儿的性子,没道理吃两次亏。左右有娘这火眼金睛盯着呢。”

  “你个?小妮子,倒打趣起老子娘!”

  黄樱笑,“我可听说了,东京城里酒楼的行老办了个?品酒会,黄家娘子可是?大出风头?,哎唷,一堆人围着打听,都想跟你说话呢!”

  “别人家的酒可好喝?”黄樱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