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饭馆 第254章

第163章 大雪连数日

  糕饼铺众人都忙着备原料。

  黄樱发现刚找的这家磨坊到底不是熟人, 那糖粉和抹茶粉磨得不甚用心,跟头一次送来的两?模两?样。

  这还是一家比较大的磨坊呢!

  只得又找新的磨坊。她也不分?大店小店了,也不敢将鸡蛋放一个?篮子里头。

  这回?一次向三家磨坊下单, 一家是大名府最大的磨坊。

  一家中等的,用驴子拉磨;还有一家更穷些, 是家里汉子推磨的。

  当天送来的品质还不错,她准备看看过几日的货,再决定是否继续下单。

  分?茶店直开到晚间?。大名府夜市不如东京城繁盛,不到三更灯火便熄了。

  其他人辛苦一日, 吃过饭便家去了, 黄樱跟梁娘子几个?还要盘账。

  金萝几个?也帮忙。

  铜钱一串一串串起来,整整齐齐码在?黑漆小箱里头。

  梁曦记账, 梁菡打?算盘。

  黄樱数了数,统共是九十三贯钱。

  糕饼铺三十七贯, 分?茶店五十六贯。

  她发出去一百个?八折的牌子, 五十个?七折, 二十个?六折, 十个?五折。

  还有两?百个?免费牌子。这就占了很大客流。

  糕饼铺明儿预计营业额会?比今儿多许多。

  紧锣密鼓筹备了月余, 这个?成?果还是很喜人的!

  这还只是头一日呢!等店里名气传播开来, 日后便会?有更多人来了。

  大名府地处永济渠和陆路驿道的交汇处, 连接中原与幽州, 商旅往来频繁, 又有北边胡人南下与汉人互易,粮油全在?这里周转, 码头大货船来来往往,是北边最大的交易中心。

  在?太平年月里,可谓欣欣向荣。

  这也是黄樱看中它的原因。

  盘了账, 她打?了个?哈欠,又到灶房里检查了一遍,薪火都已熄灭,明儿该水和的面团都和好了,配菜也准备妥当。

  她已经在?这里另外租了个?宅子。

  一方面不好一直住在?秦娘子府上,另一方面考虑到梁娘子几个?,以及以后还要来大名府办事?的人,她便赁了个?宅子。

  就在?这条街对面,每月掠房钱十贯,是个?两?进的宅子,原先?官员携家眷住的,如今调任,正好空了出来。

  在?东京城里这宅子起码三十贯钱。

  宅子不大,一行人摸着黑回?去。

  忙了一日,大家都累坏了。

  黄樱住在?主屋,她洗漱完,倒头就往床上躺,挨着枕头便昏睡了。

  迷迷糊糊想起似乎有甚麽事?儿忘记了,但困意袭来,意识一下子坠入黑暗,人事?不省。

  翌日,是洒进屋里的阳光唤醒了她。

  听见屋里动静,金萝端着盆儿进来,伺候她梳洗。

  窗外头有一棵榆树,结满了榆钱儿,像开了白玉色的花儿,一瀑一瀑的,一窝麻雀昨儿才破壳,一大早叽叽喳喳争食吃。

  黄樱看见那雀儿,想到自己?那一只小灰雀。

  金萝正替她绾发,她猛地一抬头,金萝吓得赶紧松开,“哎!可是扯疼了?”

  黄樱想到小灰雀,想起来谢晦前几日来信,说起小灰雀病了,请了郎中开药,还将药方给她附了来。

  “可是好几日没?写回?信?”黄樱一拍脑袋,忙起来已过了四五日。

  金萝笑,“娘子昨儿那般累了,奴想着今儿若有空再回?呢!”

  她说着,走到斗柜旁,从抽屉里拿出几封信来,放到桌上,“这是近几日送来的,娘子忙,便收着了。”

  黄樱这会?子还要去店里头,便先?捡了最早那一封,已是一月前写的了。

  一封写了七八页,正接着上一回?看的,写小雀儿看了郎中已好许多,又写了几样府中之事?,还说玉兰花谢了,牡丹正开,可惜她怕是要错过今年的花期。

  “清明上河之时,想起一事?,嘉宁六年,出城踏青,于郊外茶肆偶遇娘子,距今已有八年矣。”

  黄樱恍惚想起当年,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竟已认识这般久了。

  她这两?个?月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渐渐淡了下去,理智恢复,终于能以旁观者角度重新审视她和谢晦的关系。

  谢晦的信,字里行间?透着温和、平静,但很温暖。

  她叹了口气。她不是傻子。

  可是谢晦好像喜欢她?

  那天晚上汹涌的爱意不似幻觉。

  她不妄自菲薄,这两?月却也常常怀疑,她身上有哪点吸引了谢晦呢?

  她教金萝研磨。

  提笔,在心里想了一想,低头写道:

  “三郎,见信如晤。

  “上一回?写信还是店里砌窑炉、刷墙之时,我也跑遍大名府,敲定刘家磨坊做磨粉之事?,只是好事?多磨,如今我又甚是不满,遂换了三家磨坊,只望不负所托。

  她在后面画了个叹气的小人,继续写:

  “糕饼铺与分?茶店已于昨日开业,一日营业所得统共九十贯钱!

  写到这里,她画了一个?得意的笑脸。又咬着笔杆子写道:

  “我挑了些大名府土物,给爹娘,宁丫头他们?,每人都有,望三郎转送。”

  她顿了一下,又面不改色写道,“给三郎的封在?一个?髹漆箱子里。还有家中诸人、祖母的,有劳三郎转交。

  又写店里遇见的那个?提鸟的员外,还有面试的那许多人,写她为何要留下这个?人,为何将其他人打?发了等等。

  末了,感?慨,“大名府春日风沙吹得人脸疼,才来俩月,脸上粗糙许多,金萝每日都跟在?身后给我涂玉容膏。

  她笑道,“不过,此处关隘广袤,人情豪迈,也不失其令人喜爱之处。三郎日后若能来看看,也甚好。”

  写完一看,她自个?儿都吃了一惊。

  她什么时候能写这样多了?

  足足十页。

  她赶紧教金萝封起来送走,急匆匆去店里了。

  她到的时候,正逢那牧人送牛乳和羊乳来。

  要说大名府比东京城强的,那便是畜牧了。这里临着关外,牛羊比中原多出许多倍。

  牛乳产量也高?。

  他们?店里谈了好几家养殖户,牛乳品质极好。

  店里伙计将桶从车上抬下来,搬进店里,那一个?专门摇车子的汉子便开始分?离奶油。

  乳白色的液体倒进缸里,太阳照下来,折射出光泽,缎子一般,好看极了。

  灶房里热气腾腾,各色蒸笼已经上了汽。

  黄樱捡了些春日的荠菜猪肉蒸饺,又捞了一盘葱烧羊肉拌粉。

  关外的羊肉还带着奶香,切得薄如蝉翼,只用葱丝爆炒,软嫩鲜香,拌在?米粉里,浇了红辣油,软软的米粉,和着嫩羊肉,一口下去,感?觉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吃完了再喝一碗乳茶饮子,浑身暖洋洋的。

  她捋起袖子,开始干活。

  店里的活,不论是整形、割包,还是烘烤、摆放、打?包,她都很喜欢。

  时间?在?忙忙碌碌中度过。

  第二日营业,人比第一日还多。

  晚上盘账,喝,营业额竟翻了一倍,足有一百八十贯钱!

  她晚上合计一番,又写了招工告示。

  这次要招三个?男子,主要是打?鸡子、打?面。再招一个?娘子。

  就这样,一边忙店里,一边抽空面试,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月。

  他们?店里生意也稳定下来,营业额每日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贯钱浮动。

  更是吸引了一大批胡人,操着蹩脚的官话,一来,指着架子上,买一大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名府的夏季到来了。

  酒楼该拆的已全部拆掉,秦元娘向酒务买扑的酒曲引也已拿到。比起东京城里一年十万贯,大名府竟也不遑多让,足足花了八万。

  酒楼旁酿酒的跨院已先?开辟出来,蒸馏那一套东西?从东京城运了来,这几月已经招了些人,先?开始酿酒了。

  说起来也巧,先?前那个?带着双胞胎小丫头的李娘子,家中汉子百病缠身,是个?药罐子。

  几次来糕饼铺面试,黄樱发现她对吃食没?甚领悟力,实在?不能留下。

  酒楼招工的时候,她也来了,表现出不俗的嗅觉来。

  高?粱、米发酵的熟度,微生物繁殖细微的变化,她比别人敏锐。

  是个?酿酒的好苗子。

  黄樱便将她招来酒楼了。

  她本来以为至少七夕前能回?东京一趟,再换旁人来这里。

  没?想到大名府这边气候原因,酿酒的时候遇到些问题,折腾改了几次配方,等到事?情解决,已快冬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