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饭馆 第257章

  他于?十日前出发,粮食辎重行进缓慢,行至澶州,大雪封路,知州带领守军清路便要耽搁三日。

  他一刻不停,下令副使押送车马后至,他带着一队兵将先行前往大名府查看民情。

  一路上过驿站便换马,日夜不休,但?见城池教大雪覆盖,饿殍满地,路有冻死,其状比奏疏所报更为惨烈。

  入了城,更是碰见好几起流民劫掠,他一路镇压,视线在路边尸体掠过,面上越来越平静。

  他脑海中已有大名府地图,樱姐儿写?信时,事?无巨细,交待得?清清楚楚。店铺位置,住宅位置,他心里想过无数次。

  “驾——”

  赶到黄樱信中所说住宅外,看见破开的?大门,他脸色苍白,身形摇晃了一下。

  蓦地,听见里头声?音传来——

  护卫惊道,“大人!”

  谢晦跌了一跤,大步流星往里走,看见流民正在破门,声?音冰冷,“救人。”

  看见黄樱昏倒在地,浑身狼狈,脸上毫无血色,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的?心猛地一窒。

  漫天飞雪,他晃了晃,走过去,将她揽进怀里。

  空荡荡的?心在那一刻,突然被填满了。

  想到这里,他低头,与她肌肤相贴,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仿佛才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黄樱紧紧贴着他,听见他急促的?心跳、他的?呼吸,抬头向他脸上瞧去,看见他眼下青黑,薄薄一层肌肤,冻得?皲裂,嘴唇更是干裂,出了血。

  谢晦视线落在她脸上,灯火映在他眸中,情绪深不见底,仿佛幽井,要将人吸进去。

  黄樱心里无数情绪四溢,在体内横冲直撞,像打翻了酒缸,酸涩、后怕、高?兴……她与那双漆黑的?眸子对视,不由缓缓靠近,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意识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纠缠得?密不可分。

  她轻轻在他唇上辗转,将那些?粗糙干燥的?口子润湿,将血抹去,然后,她叩开他的?齿逢,轻轻碰了碰他。

  谢晦攥紧她,宽大的?手掌握着她,将她抵在床柱上,低下头跟她接吻,高?挺的?鼻梁摩挲着她的?脸颊,空气里着了火一般滚烫。

  黄樱鬓角汗湿,喘不上气,胸口急剧起伏,却不想逃脱,在窒息中与他死死纠缠。

  水渍声?蔓延。

  送药的?丫鬟忙红着脸退了出去,将门阖上了。

  谢晦收回视线,将黄樱牢牢禁锢在怀里,挡得?严严实?实?,不教旁人看去一分。

  他眉眼深邃,眸子里的?占有欲强得?可怕。

  黄樱闭着眼睛,与他耳鬓厮磨,睫毛颤抖得?厉害,浑身软得?水一般,生?不出一丝力气,任由他越抱越紧。

  “金萝如?何了?”她突然想起来,很担心。那丫头发热了也?忍着,不知道烧了多久。

  “吃了药,已退热了。郎中说无事?。”谢晦声?音沙哑,轻轻亲吻她脖颈,手掌越发用力。

  “其他人呢?”黄樱呼吸起伏,看了眼外头,夜很黑,“如?今什么时辰,我睡了多久?”

  说完,她呻吟一声?,谢晦低头往下,亲吻落在衣领里。

  滚烫的?触感教她心跳不受控制。

  “扑通”“扑通”,她忍不住抱紧他。

  谢晦笑了一声?,唇贴着她的?肌肤,震颤传来,“都无事?了。”

  黄樱浑身都发烫,神识渐渐沦丧。

  夜幕漆黑,风雪漫天。

  “谢晦。”

  “嗯?”

  “谢晦——”

  “我在。”

  -----------------------

  作者有话说:不是我食言不写六千,而是我惊讶地发现这章剧情只有这么多,然后就是最后一章大结局了[捂脸笑哭]

  明天我将从早上开始写,争取写出满意的最后一章,如果不满意,明天可能会请假,请原谅我[爆哭]

  最后最后想起来我居然没有挂一个美食文预收啊啊啊啊!我挂了宝子们感兴趣的话收藏一下呀,等我吃遍新的美食逐一实验就写下一个美食文。

第165章 上元节观灯

  嘉宁十六年, 上元佳节。

  自冬至过后?,东京城里都?是节日氛围。上至皇帝,下至市井百姓, 无一不在?期盼着上元节到来。

  这是北宋最盛大的灯会,刚过了冬至, 开封府就忙碌起来,在?宣德门前搭建大型彩色山棚。

  御街两廊下都?是杂耍技艺之人,甚麽张九哥吞铁剑、尹常说五代史?、刘百禽虫蚁、猴呈百戏、鱼跳刀门……从早到晚,看得人眼花缭乱。

  黄宁整日里拉着真哥儿和蕤哥儿疯耍, 回?回?出去一整日, 至晚间方回?。

  回?来便买了一堆小?玩意儿,黄娘子拧着她?和真哥儿耳朵骂, “败家玩意儿。”

  蕤哥儿捧着一个梅红镂金小?灯毬儿,黄娘子瞧见, 脸上笑得花儿似的, 抱着蕤哥儿道, “还?是蕤哥儿乖巧, 瞧这灯, 多喜庆, 咱们家里正缺一个呢!”

  蕤哥儿抿唇一笑, 抱着黄娘子脖子。

  黄娘子忙“心肝”“心肝”叫唤, 爱得不行。

  宁丫头?啧了一声, 高高兴兴拉着真哥儿去玩新买的捶丸,“哼, 娘这心可是偏得没边了!左右瞧我不顺眼!”

  黄娘子听见了,眉头?吊起,没好气道, “我哪里偏心!你瞧瞧你今儿花十贯买的簪子!樱姐儿的屋子全都?给你放衣裳首饰了!”

  黄宁捂着耳朵跑了,“我不听不听!娘就是偏心!”

  蕤哥儿提着小?灯儿,左右张望,丫鬟婆子都?在?洒扫,他抿唇,“外祖母,阿娘怎不在??”

  黄娘子一顿,心里暗骂大姐儿这个不靠谱的,赶紧笑道,“你娘跟人出去赏灯,晚些时候便回?,蕤哥儿饿了罢,酒楼里送来烤鸭,外祖母特特留着呢,咱们先吃饭,吃完睡觉,明儿可要去宣德门瞧官家呢!”

  话才说完,那边厅里,传来萍姐儿笑声,还?有一位郎君的声音。

  黄娘子一僵,正要抱蕤哥儿到里头?去,蕤哥儿抓住黄娘子衣襟,“外祖母,娘要嫁人了么?”

  “谁跟你说的?”黄娘子抱着他便走,“便是嫁人了,也是你娘,你还?有外祖母跟姨母他们疼呢,将来谁都?不敢欺负了蕤哥儿去。下次谁敢说闲话,告诉外祖母,外祖母撕了他的嘴!”

  蕤哥儿趴在?她?肩上,眼睛看向阿娘的方向。直到穿过了回?廊,进了屋子,再也看不见了。

  他攥着红纱灯笼,睡觉时也不放手。

  黄娘子没法?,只?得好声讲道理,说他睡着了烧了可就糟了,终于说得小?孩同意将里头?蜡烛熄了。

  她?叉腰出来,便要去找萍姐儿说道,却碰上丫鬟喜气洋洋来回?,“二娘和姑爷来了!”

  她?忙笑得合不拢嘴,赶紧出去门上接人。

  唉,还?是樱姐儿省心。

  想到这个,她?又有心事。这樱姐儿也成婚几年了,怎肚子还?没有消息呢?她?回?回?见了谢家人,都?难免心里不自在?。

  谢家过年事务是很繁忙的,兼之大娘子又忙着四郎的亲事,府中事务很多都?送到松风苑里,锦葵忙得脚不沾地。

  黄樱也是今儿才得空出来看灯。

  谢晦元旦大朝会后?休假七日,元宵节又三日。

  本来,黄樱看他在?读书,自个儿换了衣裳,梳头?的时候跟他商量,“三郎,我晚上去宣德楼看灯,顺道去酒楼,明儿跟宁丫头?他们去瞧热闹,今晚便不回?了。”

  谢晦却将书放下了,也去里间换了一身外出的圆领袍,温声道,“我与你同去。”

  黄樱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她?想有点个人时间,谢晦恁粘人。

  耳边传来金萝的声音,“娘子,这个金钗可好?”

  烛火映在?铜镜里,黄樱透过铜镜,瞧见谢晦走到她?身后?,正将一个歪七扭八的荷包挂在?那精致的玉带上。

  她?眉头?一皱,忍不住道,“替三郎君拿一个新荷包来。”

  谢晦拨弄着那荷包,笑道,“这个怎了?”

  黄樱瞪他,“这个不许佩出去。”

  谢晦抿唇,“娘子对自个儿太苛刻些,我很喜欢。何时再替我做一个可好?”

  黄樱看着他那张脸,时常怀疑他的审美。

  人家都?说再好看的人成婚了也会失去光环。

  她?现在?就是这么一个感觉。

  她?看看自个儿绣的荷包,实在?没眼看,遂扭过头?,眼不见为净。

  “不做。”她?没好气道。

  就那一个,还?是她?又去外头?做生意,忙得忘记写?回?信,才给谢晦赔礼的。

  花了她?一个月时间,想想挨过的那些扎,再瞧瞧那模样儿,丑不拉几的。这辈子再也不想拿起针。

  谢晦失笑,接过金钗,抚了抚她?乌黑的发,替她?簪上,声音温和,“不做便不做罢。”

  他看见桌上乌金纸剪的蝴蝶,以朱粉点染,小?铜丝缠缀针上,旁施柏叶。①

  他拿起一支,垂眸,在?指尖拨弄,那蝴蝶羽翼轻轻颤动,纷纷若飞。

  他笑道,“‘蛾儿雪柳黄金缕’,戴这个罢?娘子戴定好看。”②

  这是宁丫头送来的小玩意儿,宋人元宵节时兴簪戴的,有作飞蛾的、有作蜂儿的,也有作蝴蝶的,取“飞蛾扑火”之意。

  黄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同意了。

  谢晦替她簪上,视线落在?她?脸上,“真好看。”

  因着是元宵节,家里也点了许多椽烛。

  那大烛摇摇曳曳,在?他脸上打了一层昏黄的光,他穿的这件圆领袍,还?是他过生辰,黄樱挑的锦缎,上头?是红色方胜纹,极鲜亮。

  他低头?含笑时,真令窗前的水仙也失色了。

  黄樱心跳快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