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饭馆 第39章

  王珙探头瞧了一眼,心下怀疑,这俩人别?是想骗他的肉饼罢。

  这样的把?戏也不是第一次了。

  以前?还哄他说那石寡妇脚店买的髓饼好吃,换走他五日肉饼,害他饿了好几日肚子,走路都发飘。

  韩悠将一个鸡子糕塞给他,“元脩,你定要尝尝,此等?美味,独享未免没?意思。”

  “不换肉饼?”

  秦晔挥手,目露嫌弃,“肉饼都吃恁久,油滋滋的,早腻歪了,哪里比得上这蜜豆馒头?送我也不要。”

  王珙放了心,这甚麽鸡子糕闻着?倒是香甜,捏着?很软,他不怎么相信地咬了一口。

  韩悠没?忍住,连吃两个馒头,他心里也纳闷了,甚麽好东西没?吃过?,怎能连馒头也馋。

  “走罢,该去点卯了。”

  转头,却?吓了一跳。

  只见王珙脸色涨得通红,整个人快烧起?来了一般。

  他一把?抓住韩悠,神色激动,“子勖,我用曹婆肉饼跟你换!”

第25章 傲娇王六郎

  025

  国子学不?比太学, 太学生都是从县学到州学,州学到太学,三?年一考, 逐级升选上来的。

  又每月小考,每岁大考, 逐级升入外舍、内舍、上舍,可谓考核严苛。

  稍有懈怠,便要被降舍甚至退学。

  尤其外舍生,压力极大。嘉宁三?年岁考, 三?千外舍生只取一百, 余者皆退回原籍,升舍之难可见一斑。

  而国子学招收的都是七品以?上官宦子弟, 靠家中官职荫庇入学,课业轻松。

  这帮小衙内平日里?斗鸡走狗、旷课、捉弄博士也是常有的。

  偏一个个都是祖宗, 有些脾性好?的博士,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这一批甲舍国子学学生中, 最令博士头疼的, 莫过于同平章事——宰相家的王六郎。

  “顽劣不?堪!已是本旬第八次迟到!岂有此?理!老夫要亲自问问王大人, 家中幼子尚如?此?, 如?何?统领百官, 教导天下学子!”

  头发花白的荀博士将教尺拍得“啪啪”响, 气得眉毛胡子都飞起?来了。

  底下一群小孩儿挤眉弄眼, 笑嘻嘻地窃窃私语。

  周琦幸灾乐祸,跟吴钰咬耳朵, “上回老荀头告到王相公跟前,王琰第二日来上学,眼睛都肿成核桃, 这次怕不?是要被王相公打得屁股开花!”

  “这回又是怎地!猫儿上房了?还是狗儿跑丢了?”荀博士“啪啪啪”只是个拍戒尺,“肃静!谁让你们?说话的!周琦!你也想上来?!!”

  周琦灰溜溜从吴钰的凳儿上下去,挪到自个凳上,乖巧仰头,一脸无辜。

  王琰眼珠子一转,昂着头,稚声稚气道,“今儿遇见一卖馒头的,所卖甚美味,六郎念及博士,在寒风中苦等娘子做好?,特为博士买来。”

  他吃力地弯腰,小胖手从脚边书笼里?寻摸半天,摸到一个,有些不?舍,放开,再换一个。

  换了好?几个,半晌,在老头儿快要气得跳起?来时,拿出个油纸包,不?情不?愿递过去,“学生特为夫子买的早膳。”

  荀博士眼皮子一抖,满口骂人的话到了嘴边,怀疑耳背,“甚麽?”

  “为博士买早膳迟的。”王琰将油纸往桌上一放,艰难地背起?书笼走了。

  周琦都惊了。

  他忙扭头朝后,问韩修,“这小子吃错药啦?他不?会给老荀头下毒罢?”

  显然,荀博士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这骂人也讲究个一鼓作气。

  再而衰,三?而竭。

  他这口气已被打断了,瞥了眼油纸包,冷哼,“下不?为例!再有下次,老夫便到王宅去找你爹!”

  讲课过半,王琰肚子饿得咕噜响。

  荀博士提着教尺,摇头晃脑地念诗。他念一句,底下的小孩儿也摇着头念一句。

  “荡胸生层云——”①

  “荡胸生层云——”

  下学的钟声响起?,王琰立马从书笼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吃了起?来。

  老荀头瞧见,气得吹胡子瞪眼,“今儿背的诗,王琰罚抄一百遍,明儿拿给我检查!下课!”

  梁毓先?前拿了王琰的糖,回家给娘、阿姊和妹妹,几个人都很开心。

  他见王琰低着头一声不?吭,以?为被博士骂伤心了。

  他平日是不?跟王琰走近的。

  爹总说文人风骨,他若敢趋炎附势,爹打断他的腿。

  他有些心虚,瞧了眼其他人,都在玩闹,便装作不?经意地走到前排,经过王琰,轻声道,“六,六郎。”

  王琰连吃两个鸡子糕,没成想这般好?吃!

  他立马拿出月牙儿包子,正大快朵颐,闻声,不?由抬头,语气不?耐,“甚麽事?”

  “额。”

  梁毓视线落在他吃了一圈油、胖乎乎的脸,怎么看?都不?是伤心模样。

  王琰摸出一个油纸包,往他身上一拍,“算你有几分见识,这个鸡子糕勉强还算入口,诺。”

  梁毓愣住了,忙将油纸包抓住,怕掉地上。

  他哭笑不?得,王六郎当是记错人了。他可没钱买鸡子糕,这一包都够买斤豕肉了。

  王琰已顾不?得他,又拿了个馒头咬一口,眼睛一亮。

  梁毓只得一脸茫然地捧着油纸包回去。

  他深深嗅了一口鸡子糕的味儿,放进了自个儿书笼里?。

  吴钰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香味儿,不?由循着味儿扭头,瞧见王琰吃得眯起?了小眼睛。

  他刚站起?身,周琦已经凑过去,惊呼,“你怎么买到了鸡子糕?小爷今儿分明没见!”

  众人听闻,都凑过去,七嘴八舌起来。

  王琰吃撑了。

  他不?小心打了个嗝儿,立马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哼,小爷才不?是特意去买,只是恰巧碰见,便尝一尝。滋味谈不?上,聊以?慰藉罢了。”

  他抻了抻衣摆,不?着痕迹地将残渣抖下去,小脑袋昂着,很是骄傲。

  吴钰眼巴巴盯着那个没吃过的月牙儿包子,“这是甚麽?”

  “水煎月牙儿包子。”王琰更得意了,“若不?是老荀头耽搁时间,趁热吃滋味还好?些,如?今么,冷了,没甚滋味。”

  他咽了咽口水。

  “六郎给我尝一个?我闻着很香呢!”

  王琰瞥见众人跃跃欲试的脸,挺起?小胸脯,小胖手一挥,“想吃自个儿拿。”

  众人一拥而上。

  吴钰咬一口,即使不?烫,也很松软,底部油滋滋的,竟还有一层薄薄的酥壳,金黄焦香,咬下去面香与?油香交织,肉馅儿里?的汁水溢出,有很复杂的香料风味。

  “真好?吃!”

  “那小娘子今儿新做的。”王琰渐渐坐不?住了。

  眼看?最后一包鸡子糕要被摸走,他脸色一黑,试图用脸色吓退。

  “多谢六郎啦!六郎当真慷慨!”秦五郎笑嘻嘻地拿走了。

  王琰抿了抿唇,小胸脯起?伏了一下。

  可恶,秦五郎!他记住了。

  梁毓这回没好?意思去拿。

  他瞧见秦五郎拿了两次,不?由为自个昨儿的行为羞愧。

  ……

  天寒地冻,云压得低低的,冷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黄樱脚都冻僵了。

  她拉着车,口中呼出一阵白气。

  冬日太难熬了。

  早上两百馒头卖了1000文钱,五十?鸡子糕卖了1000文,两百水煎包600文,一百个馄饨,两个小孩儿吃了四碗,卖了六碗,九十?文钱,收入整整两贯六百九十?文钱。

  水煎包抛去成本三?百文,利润也有三?百文,很不?错。

  馄饨用了一斤猪肉,一斤面粉,几个马蹄,成本75文,再加上炭钱、甜水钱、调料钱,算一百文,一碗利润在五文钱,还可以?。

  要知道,东京城里?一个普通百姓,一日收入一百文都算能吃上饭的。好?比现代月入三?千,饿不?死,但穷。

  以?后若是开店,生意做大了,空间里?的那些东西且得仔细思量用什么代替才好?,若是一直依赖可不?成。

  哪怕少赚些,也不?能让人察觉不?对?劲。

  她决定不?做馒头了,空间里?蜜枣也快用完了。那奶油做馒头忒浪费。

  腰上布袋里?沉甸甸的,她抿唇笑了一下。

  如?今宅子里?只他们?家与?三?婶一家。戚娘子走后屋子还未有人住,二伯一家去了西京过年,还未回。

  三?伯和三?婶都去肉铺忙活,三?伯家三?个哥哥也都在外做活,大哥儿在私塾读书,二哥儿混迹酒楼瓦肆,热衷给纨绔子弟跑腿,三?哥儿有辆牛车,平日里?在车行混,接些零散活计。

  这个时辰都不?在家中。

  宁丫头从自个儿脖子上取下钥匙,“宁姐儿来开!”

  黄樱失笑,“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