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这个地方,隐隐有一种最好不要太聪明的感觉……
“我穷,付不起学费。”她用了个完美的借口拒绝,又想起拉托提普先生曾经说过的话:“我还要攒钱寄回家给我那卧病在床的父亲。”
阿比盖尔对她的遭遇表示了同情,却依旧没有放弃:“我愿意资助你,书籍和知识可以带你去玩一个全新的世界,那里会……远比你现在所处的世界美好。”
钻地蠕虫、米戈人、伊斯人、夏盖虫族、无数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魔法和不可名状的“神”,这才是最真实的世界,处处弥漫着未知的恐惧。
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以怎样的方式死去,或是也加入某种非人的存在。
“……我会认真考虑的。”对方这样热情,瑞雅顿时有些不太好拒绝,不过她也有些奇怪,这位美丽的少女似乎对自己过于友好了一点。
就只是单纯的因为她们是同龄人吗?
“这里似乎有东西。”阿比盖尔完全地蹲了下去,整个人都附在了地板上,望着衣柜下面的缝隙:“好像是把锤子。”
锤子也可以,直接敲碎玻璃出去,就是自己要为此背负上一笔赔偿金——相信阿卡姆先生会理解的。
瑞雅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毛骨悚然,就在刚刚,她准备和阿比盖尔一起想办法把锤子勾出来的时候,她捕捉到了细微的走路声。
可能是外面的德克斯特对女儿失去了耐心,也可能是别的人制造出来的。
但是……她不确定地看了看四周的墙壁和脚下的地板,那声音距离她很近,就像是碾着她的身体过去的。
大概是错觉?她屏息又听了听,四周一片安静。
锤子被她们七手八脚地掏了出来,比较尖锐的那端已经生锈,红色的铁锈像极了鲜血,让瑞雅有些不适。
另一端则保存得很好,她记得这时候应该已经有了防锈的技术。
阿比盖尔自告奋勇地接下了砸窗的重任,“我还从来没有干过坏事呢”,少女眨着眼睛,黄褐色的眼珠仿佛猫的眼睛,透着可爱的狡黠。
她比划了一下锤子和窗户,选定了一个据说是“最有效”的冲刺距离,摆出了跑步前的姿势。
下一秒,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锤子脱手掉了下去,笔直地砸向了地板。
伴随着先是沉闷再是清脆的声响,窗户未碎地板先破,瑞雅背负上了一笔额外的债务。
“……”
“对不起,一时失手。”阿比盖尔将手伸进那个可以容纳拳头通过的破洞,在下面摸索着锤子的踪迹:“我一直都是听父亲话的乖孩子。”
可你今天却做了一个违背父亲命令的决定,瑞雅暗自腹诽道,同时惊讶于地板的高度,她没想到留出的空间会这么大,甚至可以塞下一个人——
一定是最近遇到的法外狂徒太多了,脑子里竟然瞬间蹦出来这么可怕的猜想。
“找到了吗?”刚才的声音并不小,她担心外面的“猎人”已经开始怀疑女儿的忠诚。
“摸到了,马上拽出来。”阿比盖尔边说边开始用力,刷的一下,少女美丽的手指捏着一截人手,停在了半空中。
看着眼前的这团马赛克,瑞雅不知所措。
首先,它一定不是锤子,尽管形状是长条的,颜色也是森森然的惨白。
咽了咽口水,她颤抖着开口:“这是……什么?”
“天真善良”的阿比盖尔也愣住了,甚至忘记了赶紧松手,放开手里的这截东西:“似乎是人?”
说完,她终于惊叫的一声,那只还残留着人体组织、已经开始腐烂的手臂垂落了下去,露在地板外面,因为惯性慢慢摇晃。
瑞雅的反应没有她这么大,但同样被吓了一跳,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会不会是,你的前男友?”
突然的不告而别,离开的仓促,房间中的衣物,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这里的上一任使用者,那位不知姓名的武士先生。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瑞雅的身体已经想要逃离阿卡姆,这个诡异的、似乎无时无刻都在发生命案的恐怖小镇。
等、等干完三个月,拿到工资,她马上就开润。
“我不知道……”阿比盖尔似乎被吓傻了,许久才从地上爬起来,再度握住那只脆弱的胳膊,想要将地板下面的人拽出来。
不幸的是,此时的德克斯特礼貌地敲响了房门,柔声问着自己的女儿为什么还不回去睡觉。
声音让少女恢复了理智,她放下了男朋友的手,重新拿起了自己来时带的匕首,像是打算要和父亲同归于尽。
这对父女的关系,似乎真的不太好。
“我必须阻止他,尽管他体内的灵魂已经不是我熟悉的那个人。”阿比盖尔将瑞雅护在了自己身后,后者感动之余,又忍不住道:“阿比,我们要相信科学。”
“……”少女的眼神透出几分复杂,“好,相信科学。”
德克斯特随身携带了撬锁工具,瑞雅听到外间响起了“咔嚓咔嚓”,呆站了一会儿后,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于是瞄上了那只单边床头柜,想要试试这个能不能把玻璃砸开。
她与阿比盖尔合力抬起了它,三声倒数过后,用力地撞向了那面漆黑的玻璃。
下一秒,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她们竟然从玻璃中穿了过去,就像小巫师们穿过了国王十字车站的那堵墙壁一样。
寒风阵阵的街头,瑞雅扛着一个沉重的实木床头柜,觉得自己在做梦。
怎么回事,霍格沃茨终于发现她这个漏网的大龄巫师了?
她难以置信地回头,圆形的玻璃依旧静静地待在身后,却也只有它,玻璃周围的木框和墙面都已然不见。
可能是夜色太深,也可能是……它们真的消失了。
瑞雅一个激灵,赶紧复习了一下唯物主义的基本观点,但更怪异的事发生了,黑暗中多了几个模糊的绿色影子,因为包裹着厚厚的马赛克,她没法分辨出“它们”的身份,和她一起从房间出来的阿比盖尔急促地尖叫了一声,晕倒在她的身上。
应该——是狼群?看大小有点像犬科动物。
汗毛倒竖,瑞雅吃力地扶着被吓晕的少女,慢慢往后退去。
她似乎是和绿色幽灵们对上了视线,对方齐齐弓起了后背,用猎豹般的速度朝她扑来。
伟大的思想家、政治学家、哲学家、经济学家、革命理论家、历史学家和社会学家保佑,我下辈子还能当个唯物战士。
躲无可躲,瑞雅闭上了眼睛,本以为会迎来身体被撕裂的疼痛,却久久无事发生。
她又是惊喜又是疑惑的将眼睛睁开了条小缝,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团光彩绚丽的马赛克,从颜色分部和体型来看,是昨天才分别的拉托提普先生。!
第12章
绿色幽灵们停下了扑咬的动作,耸拉着脑袋,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徘徊。它们似乎有些惧怕忽然出现的拉托提普,却又不甘心就此放弃早就盯上的猎物,于是便鬼火似的阴魂不散。
用一个更轻松的姿势扶好阿比盖尔,瑞雅欣喜地问:“您怎么会在这里?”
她以为对方原本就在附近,毕竟自己不过是翻了个窗户,难道还能瞬间离开地球表面?
“……我家。”拉托提普的目光一直落在昏迷不醒的金发少女身上,果然人人都爱看美女。
“原来您就住在公寓旁边。”瑞雅忍不住左顾右盼,可周围实在是太黑了,街道上的路灯也没有亮起,她什么都没能看到。
拖鞋陷在松软的沙土中,微微拂过脸颊的空气干燥到了极点,明明阿卡姆是座靠近大海的小镇,今夜却不知为何如此干燥。
而且……她记得台风一直到下午才逐渐停止。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出来?”拉托提普转移了话题,又看着阿比盖尔问:“她是谁?”
瑞雅感觉肩上的少女动了动,可能是在昏睡中听到了外部的动静:“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她的父亲在追杀我们。”
话音才落,她就感觉对方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尽管隔着一层厚厚的马赛克。
“她的父亲?”拉托提普似乎认识阿比盖尔,静默片刻,问了个让瑞雅震惊无比的问题:“哪个父亲?”
她怀疑对方错把“父亲”这个单词听成了别的,人还能有哪个父亲,不就是……
“阿比盖尔,你很令我生气。”德克斯特的声音鬼魅似的飘起,瑞雅立即看向了依旧保持“关上”形态的磨砂玻璃,只见握着□□的医生从中探出了大半个身体,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原来是他。”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的拉托提普表现得很淡定,仿佛笃定了对方的弹夹中没有子弹。祂在女孩看不到的地方微笑着,和老朋友打招呼:“好久不见。”
玻璃里的人也愣了愣,露出诧异的表情:“是你。”
如果拉托提普的确就住在密斯塔托尼克街区,认识德克斯特的确不奇怪。瑞雅想,记得阿比盖尔说过,她父亲医术高超,颇有盛名,尤其是在专修了物理之后。
说不定,同样会医术的拉托提普先生还找他切磋交流过呢。。
略微松了一口气,几乎走到死路的事情似乎出现了一丝转机,她想要从拉托提普的身后走出来,看看能不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今晚的争端——反正书已经被她烧了,德克斯特就算是争端杀了她,也什么都得不到。
“别出来。”马赛克手拦住了瑞雅,她听到拉托提普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和对方之前的嗓音不太相同,甚至还有点回音的特效。
“我明白了!”因为他的动作,德克斯特瞬间变得激动起来,咬牙切齿道:“你也是为了《死灵之书》而来的!”说完,不容对方辩解就举起手中的武器,朝着黑暗连开三枪。
按理说,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光线下,他应该打不中他们,甚至还可能误伤和瑞雅在一起的阿比盖尔,他唯一的女儿。
枪声惊动了远方的“狼群”,它们没有被人类的武器吓走,反而叫来了更多的同类,渐渐包围了他们。
来不及细想城市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狼”,瑞雅看到刚才还好好的德克斯特忽然仰面倒下,带着脑门上的三个血孔。
她发誓他们三个都没有动手,是对方自己打出的子弹反弹了回去,一定是命运的安排,德克斯特杀死了德克斯特。
□□掉在了地上,医生的上半身也垂落下来,血珠顺着滑落,滴滴答答的声音在黑夜里清晰可闻。
拉托提普快步上前检查情况,很快就摇了摇马赛克脑袋,动作徐缓,像是在因为一个生命的逝去而悲伤。
瑞雅也走了过去,德克斯特的脸被翻了过来,眼睛大大地睁着,唇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悠悠转醒的阿比盖尔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错愕之后大喊着父亲的名字飞扑上来,抱着父亲的尸体哭泣。
虽然他们之前站到了彼此的对立面,但斯人已逝,血缘上的联系仍然令人感到伤感。
瑞雅也跟着难过了起来,伸手想安慰地拍拍少女的肩膀,拉托提普却抢先蹲了下去,在对方的耳边说了什么。
两人进行了几句低声的交谈,阿比盖尔的情绪渐渐好转,和宽慰她的人各自拉住德克斯特的一只胳膊,准备将这个堵住“窗户”的尸体挪开。“可是,我们可以走门回去啊。”瑞雅奇怪地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串钥匙,是她这个“宿管”所拥有的权力之一。
“……”
“……”
拉托提普先生和阿比盖尔小姐一起看着那串钥匙沉默。
过了会儿,少女率先走到了她的身边,前者则是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钥匙,说自己来帮忙开门。
锁孔转动声后,漆成翠绿色的双开木门在瑞雅的眼前打开,门厅的光漏了出来,照亮了附近的街道。
脚下是铺着碎石砖的入户口,往前是复古的三级木楼梯,往后是坚固的白灰水泥路;两侧用篱笆围起来的狭长区域里,被台风连根拔起的蔷薇花横七竖八地躺在泥土间,一些已经打上了花苞。
空气似乎一瞬间就湿冷了下来,瑞雅四处寻找着那群“野兽”的痕迹,却什么都没能看到。
短短的几秒钟,她好像从一个世界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试着去回忆刚才,穿着睡衣的阿卡姆正好起夜到餐厅去找宵夜,见到门口的几人后满脸困惑:“大半夜的,你们去做什么了?”又看着拉托提普,问:“这又是谁?没见过。我的公寓可不允许下等人进来。”他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马赛克的着装应该不算太差,瑞雅觉得他鄙夷的应该是拉托提普的长相。
虽然不如大侄子那样所到之处人群避之不及,但拉托提普在先前的公寓也是人厌狗嫌,大家都尽量不和这人待在一块儿。
由此可见,和索托斯先生相比,拉托提普先生应该算得上“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