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自己最初不过是想拿对方当个刷任务的工具也不行,她可没有一边在瓦尔登湖和这位恩恩爱爱,一边却在联邦山和那位甜甜蜜蜜。
表情不断变化着,女孩烦躁地甩了甩散下来的头发,脖子上的项链也随之和她的皮肤碰撞着,有着金属表面的它并不冰冷,反而温暖得像一个人的手。
脸色一黑,瑞雅立即将它连拽带扯地解了下来,银白色的钥匙无辜地躺在她的掌心,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忽然如此狠心。
“太没品味了,祂怎么可以送你这样的东西。”仗着女孩打不过自己,蝙蝠一直厚脸皮地跟在她身边,大猫似的蹲坐在她背后,勾头望着她的手掌:“扔了扔了,改天我送你更漂亮的项链首饰。”
瑞雅原本是很想丢掉了,但听这个嘚瑟的怪物如此一说,反而逆反地又想留下来,于是当着对方的面戴了回去,心里还在想不要白不要,做亏心事的又不是她。
一条圆圆的尾巴缠上了她的腰身,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的,上面像现实中的蝙蝠那样覆盖着一层薄膜,滑滑溜溜,摸起来估计手感还不错。
“真的不扔吗?祂可背着你和别人搞在一起唉。”身后的黑影喋喋不休道,“看这项链也没多别致,说不准是批量生产的,见到一个长得不错的小姑娘就送一个。”将脑袋搁到女孩肩上,胸腹两侧的附肢勾起银色的链子,继续道:“看看这做工,敷衍粗糙,别勒坏了你娇小可爱的脖——”
再次抄起地上的什么东西塞到祂嘴里,又重重拍开那几只尖尖的爪子,瑞雅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而拉维妮娅就在离她不到三步的地方,恍惚地盯着夜幕中的漆黑山峰,像是在缅怀什么。
风暴后的敦威治安静得可怕,也没有人到这里来进行救援,好似这片被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只剩下了农场中的三个人和一头蝙蝠怪。
皱着眉打量了身后的马赛克片刻,瑞雅嫌弃地挥挥手,让对方走得远一些——隐隐约约,她觉得这个长得不咋地的家伙也许自带什么奇怪的生物磁场,会令靠近的人神志不清。
“你还是第一个敢着对我的人。”祂有些不满地说,但还是扇着翅膀飞到了农场的外面。
怪物一走,拉维妮娅的状态果然正常了不少,眼睛愣愣地望向瑞雅,慢慢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是我,”握住了那双冰凉的手,女孩问:“拉维妮娅,你,你没事吧?”
紧紧闭着苍白的嘴唇,少女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茫然又痛苦,既不知道该如何接受今晚发生的一切,也为渐渐感知到的、那些已然失去的东西悲伤。
许久,她才抱住瑞雅,慢慢地哭出了声。
“我的孩子……”
原来自己想得没错,和索托斯一起被送走的,还有拉维妮娅期待已久的小孩。
虽然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一位满怀期许的准妈妈,但瑞雅还是道:“没关系,他们应该只是去了父亲身边。”再想到这个“父亲”的另一个马甲,心情顿时麻麻的,不知道该不该顺口骂对方几句。
这样魔幻的情况,她一直以为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这不一样。”拉维妮娅看上去还是很伤心,在女孩的怀里喃喃道:“如果他们能留在我的身边,至少……我还为他们准备了那么多食物……不,我要让他们回来。”她忽然推开了瑞雅,趴在地上,卖力地刨起了土坑。
沃特雷的农场位于山坡又靠近树林,泥土并不松软,里面夹杂着大量的草根、树根和碎石。瑞雅看到她的手指被划出了一道道伤痕,指甲也因为碰上的坚硬的物体而断裂,鲜血洇出,很快就将她的双手染得鲜红。
不明白她这是在做什么,瑞雅上前阻止,对方却像被激怒了一般,不仅转过头大喝了一声,又摇摇晃晃地扑了过来,满是血迹的手掐住女孩的脖子,癫狂地说:“你也去陪他们吧。”
起先,瑞雅以为拉维妮娅说的是她的孩子们,眼睛一转,看到坑下的一只胳膊才意识到,对方也许是想掐死自己,和坑底的尸体作伴。
虽然有点为这个起初恬静温柔的少女难过,但她也不是吃素的小绵羊。
一番扭打后,她将拉维妮娅压在了身下,两只手按住对方的手臂,怀有一丝期望地说:“拉维妮娅,你清醒一点。”
但对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红着眼睛,一语不发。
片刻后,意识到自己不是她的对手,拉维妮娅眼中闪过了一丝绝望,双手也慢慢失去了抵抗的力气,颓废地垂了下来。
尽管这个时间的警局大多都不靠谱,但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吧。
摸到那根自己好不容易搓出来的绳子,瑞雅用它捆住了拉维妮娅的手脚,靠着半堵仍旧□□于山坡上的墙壁休息,打算等天亮后就去附近的村镇报警。
……如果,附近的村镇还存活着的话。
“聊完了?”蝙蝠落在她身边,看了看她的表情,道:“别伤心嘛,祂是个混蛋,可我不是,不如你考虑考虑我?我和祂可不一样,我是真的——”拨弄着人类的头发,望了望已经出现一点阳光的地平线,声音忽的一低:“是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你。”
说完就和她一起迎接着新一天的日出,心中对对方给出的答案充满了期待。
“滚吧。”可惜,祂最后得到的还是这个。
“好嘛,我这次听你的。”想起犹格·索托斯为她做出的改变,祂觉得自己也可以学习一下,反正只是伪装。
骗人与演戏,祂向来都是很拿手的。
挥了挥翅膀,周遭的世界开始逐渐变得明亮,祂看到那个被拉维妮娅主动刨出来的土坑慢慢向人们展现自己的真实面貌:堆满了大大小小、或人或动物的尸体,大股大股的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土地,猩红与灰黄交杂,共同孕育出了一种十分恶心的颜色;再加上弥漫过来的腐臭味,不幸看到的人大约会做好几个月的噩梦。
人,就是这样的脆弱。
看了眼仍然靠在墙边的女孩,蝙蝠蹭了回来,问:“我现在心情好,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要不要我送你回那所土里土气的学校?”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瑞雅冷漠地拒绝,看到这团马赛克似乎是有些纠结地摸了摸脑袋,又问道:“那别的愿望呢?比如帮你报个警之类的。”
奇怪地看着祂,她说:“我看着像连报警都不会的三岁小孩吗?”
“好吧,那你以后可别后悔。”祂说,“我的心意可是很珍贵难得的。”
瑞雅:“呵呵。”
蝙蝠状的黑影在最后的一点夜色中离去,很快就离开了人类的视线。不过,虽然女孩没有提出要求,但祂还是在走之前处理了一下埋在农场之下的尸体,尽管这个人类似乎……并不会对尸体和血液大惊小怪。
真有意思,想起两人初见时的情形,祂暗暗道,愈发想对其中的真相一探究竟,就像已经失败的犹格那样。
落到山坡的另一面,属于黑夜的暗夜猎手在清晨来临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照着对手捏出来的“斯蒂芬”。
幸好,祂未来的新娘还没弄明白关于“犹格·索托斯”和“奈亚拉托提普”之间的奥秘,这个身份大约还是可以打动她的吧。
换上一副失去亲人后的悲痛表情,祂和在山坡上蔓延的阳光的一起,再次回到了女孩的视野中。
“瑞雅,是你……”故作惊讶地开口,“斯蒂芬”模样的祂望了望四周,对敦威治目前的情况摸不着头脑:“这里发生了什么?”
“斯蒂芬?”女孩看了几眼才认出他,心情有些欣喜,又有些和对方相同的难过。
因为就在昨晚,她也失去自己重要的“亲人”。
大致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斯蒂芬听得目瞪口呆,却也不太意外,因为早在几个月前,他们就怀疑敦威治的失踪案和沃特雷家有关。
他在土坑中找到了亲人,本该也算得上是件高兴事,但因为妹妹莉莎至今还没能找到遗体,所以仍旧是闷闷的。
“父亲和母亲还在印斯茅斯的附近徘徊,”他叹着气说,“不过我们都知道这件事大约是不会也结果了,因此让我回来,趁着圣烛节,给莉莎准备好墓地。”
圣烛节?后知后觉,瑞雅忽然想起今天正好就是占卜出来的,拉维妮娅的孩子出生之日,虽然这个出生和正常意义上的不太一样,直接被送去了……地球的外面。
“嗯。过完圣烛节,学校差不多也要开学了。”他邀请了一身疲惫的女孩到自己的家中歇息,几个山坡外的一处人类聚居地,与沃特雷家相比,这里才算是真正的敦威治。
昨晚的狂风摧毁了边缘的几栋房屋,瑞雅经过时听到了人们的议论,不过这儿的人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除了谈论外并没有到那边去一探究竟,难怪她当时会觉得世界只剩下了他们。
简单打扫了一下落灰的桌椅,斯蒂芬到厨房清洗着茶壶,问女孩想不想要喝点什么,又问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返校,两个人比一个人安全点。
一下子从恐怖血腥的逃杀回到了看似安逸的校园生活,瑞雅过了会儿才回过神:“不了,谢谢你。”因为对这人印象还不错,想了想,她加了一句拒绝的解释:“我要先去另外一个地方一趟。而且……我不打算再在混沌王庭综合大学就读了。”!
第57章
从敦威治回去,瑞雅选择了走水路。
马萨诸塞州的河运向来是数一数一的发达,安全便捷,价格实惠,就是速度稍微慢了点,又因为这个世界的许多港口摆烂,整体要比一百年后慢上两三倍。
也幸亏是百年前,宠物的登船登车几乎没什么限制,她多交了一笔行李运输费,船员见那条矫健的黄毛细犬不过成人手臂长,又长得纤瘦乖顺,便没多说什么,只嘱咐她别让狗吓到了其他乘客。
还有就是,不要随地大小便。
猎犬听到后面那句时感受到了侮辱,奈何祂跟着这个人类走时,伏行之混沌,伪装成人类的伏行之混沌专门跑过来警告祂,既然变成了普通犬类的模样就要好好演,否则就让祂滚回廷达罗斯去。
娒西斯哈暂时还不太想回去,一是觉得这个人类挺神奇的——身为“时空警察”的猎犬们见过不少的人类了,这样的还是头一个;一是看犹格对其颇为在乎,死对头的情人就是自己的情人,祂要狠狠地撬了这个墙角。
或许,在乎人类的还不止犹格一个,奈亚拉托提普的态度也挺值得玩味的。
乖乖在人类脚边坐好,看着她打开行李箱将那个能召唤暗夜猎手的三八面体放在离光源最近的地方,祂背后的尾巴轻轻摇了摇,又在对方看过来时柔软地“汪”了一声。
大部分人类不是喜欢猫就是喜欢狗,还喜欢在猫狗的耳边喃喃“给我变”,根据以上的信息,祂觉得自己得到这个女孩喜欢的概率还是挺大的,至于得到后要不要把她带回廷达罗斯去,这就要看看犹格……能不能打过自己了。
不肯承认自己不如那堆华而不实的泡泡,祂抖了几下耳朵,蹭到人类的脚边,表示想要抱抱。
“开始没看出来,你竟然还是只爱撒娇的狗狗。”瑞雅嘟囔道,在小狗的头顶摸了摸,没抱,因为这狗看着苗条其实浑身的肌肉,沉得要死。
“晚上你就睡这儿。”拿出临时买的垫子放在床边,她又带它去看了看卫生间门:“想上厕所的就到这里来,记住了吗?”
“汪汪!”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地球上的狗有这么聪明吗?娒西斯哈想道,但还是决定照做,这样的话人类估计会更容易喜欢上它。“斯蒂芬说你叫娒西斯哈。”瑞雅回忆着和那位学长的交流,对方说这条狗原本是敦威治的一个猎户养的,村庄里的大部分人都会进山打猎,再加上这地方比较偏僻,养狗的就格外的多。和自家的亲戚一样,那个猎户也是在一次出门后离奇失踪,多半同是惨死于沃特雷一家之手,难怪黄毛细犬会徘徊在农场附近。
“这名字怪怪的,还不太顺口,我就叫你西西好了。”女孩坐到床上说,猎犬也跟着她过来,人立在地上,前爪搭着她的膝盖,憨憨地吐着舌头。
忍不住抱着它的脑袋亲了亲,瑞雅惨淡的人生终于迎来了一丝丝安慰:“好乖的小狗,以后你就再也不用流浪了。”亲完后,目光有些好不意思地往它的身下瞄,想知道这究竟是个男犬还是女犬。
这么乖巧可爱,应该是个女孩子吧?她想,趁着对方不注意扒拉过两个前爪,厚着脸皮看了眼,顿时有点失望:怎么会是男孩子呢?也好,绝育比较便宜,正好她囊中有些羞涩。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安排了豪华绝育套餐的娒西斯哈,继续装着呆萌可爱的模样。
瑞雅的房间门在下层,光线不是很好,再加上冬日的马萨总是昏昏沉沉的,还没入夜屋内就一片昏暗。
她检查了一下多面体旁边的灯光,又将换了电池的手提电灯拿出来,以免被那个讨厌的大蝙蝠打扰美梦。
做完这一切,她照常亲了亲小狗的脑门,戴着自己制作的简易眼罩,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沉沉睡去。
有些人的夜晚用来休息,而有些人的夜晚,则是“工作时间门”。
因为全名追星的狂热潮流,马萨的经济形势可远不如瑞雅那个世界的好,再加上大部分邪.教都很支持信徒们搞事,直接让这儿的危险程度拉满,出门压个马路都能遇到好几拨抢劫犯小偷什么的,运气特别差的还会被绑走去搞请神仪式。
要不是这地的非人也很多,恐怕马萨诸塞州再过几年就会变成空城。
一伙没有蒙脸,自信爆棚的抢劫犯盯上了这艘轮船。他们虽然来自不同的城市,彼此在几天前还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但由于对伟大的“黄衣之王”的信仰而很快就走到了一起,成为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为了搞点钱维持生活,也为了给黄衣之王献上“食物”,理所当然的,他们干起了这种几乎不需要任何门槛和本金的买卖。
而且,由于其中的“领袖”曾经亲眼目睹过黄衣之王的降临,因此他们还会几个足以对普通人施行降维打击的小魔法,所以才信心满满地连面罩都不带。
像往常一样偷溜着摸上了船,控制住了船员和船长,他们开始分头行动,在船舱内搜寻财物和能得到黄衣之王喜欢的“祭品”。
很不走运的,瑞雅的房间门成为了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从这伙人上船的时候,娒西斯哈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是某个旧日支配者的信徒,还带有那位存在的信物。祂做出了判断,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从软垫跳到床上,拿脑袋拱了拱女孩的身体,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床铺。
祂记得……共同睡在一张“床”的话,有利于“感情”的升温。
虽然严格来说,祂应当是没有感情的,除非食欲也算。
要是最后觉得这个人类没意思了,就吞到肚子里吧。祂想,这样他们也算永远在一起了汪。
娒西斯哈没想和那位旧日支配者的信徒碰头,除了因为大部分旧日支配者都和犹格有关系,还因为大部分旧日支配者都和莎布有关系。前者让祂很乐意去找找麻烦,后者嘛……可能会让麻烦转移到祂的身上。
前不久已经成功地将死对头暴打了一顿,现在就老老实实地攻略这个人类吧,汪汪汪。
房间门的门被人用工具撬开了,屋内的灯光漏了出去,把撬锁的人吓了一跳,以为里面的人还没入睡,可是明明听到里面挺安静的啊。
不过没关系,他们可是深受星海深空之主眷顾人,只要别惹上类似于伏行之混沌化身这种层面的存在,基本可以横着走。
门彻底推开,三个脸色苍白却凶神恶煞的壮汉挤了进来,几乎立刻就被床上的娒西斯哈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