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叶闻言略显疑惑,“出去了”
“对,去买笔墨跟衣服了,”刘掌柜走到柜台前,把那张被她仔仔细细压在算盘下的纸轻轻抽出来,浑不在意似的递给何叶看,“元宝写的,岁大宝一口一个好苗子,非要送他去学堂。”
何叶接过纸垂眸看,上面歪歪扭扭的笔迹能看出“岁岁”二字。
他眼里不由露出温柔笑意,“是不错。”
刘掌柜啧啧,“岁大宝还说要让元宝学跳舞,也不知道她图个什么,学那多浪费银钱。”
何叶坐在圆凳上,闻言将纸放在一旁,轻声说道:“这世上有太多比银钱更昂贵的东西,大宝这方面便做得很好。”
刘掌柜感觉何叶在内涵她,没敢再吭声。
“我给两个孩子做了身衣服,正巧赶上元宝要去上学,看来我这礼物送得也算及时。”何叶垂眸抚着腿上的包袱,“你母亲待我不错,如今你有了徒弟,我自当送一份礼。”
他抬眸看刘掌柜,“你别多想。”
刘掌柜能多想什么呢。
两人间安静下来,刘掌柜慢吞吞回到柜台后面,继续看药单。何叶也没说要走,只拿过桌上的药草册翻看。
等了约摸半个时辰,两个孩子才回来。
“何叔叔。”元宝脆声喊,他一副长了见识的小模样,进了药铺看见何叶在,就跟他叭叭,“好多人在买衣服啊,那些衣服什么颜色都有,好好看。”
元宝今天心情明显很好,话很多。
何叶温柔地笑,“那元宝买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黄色的。”元宝身上穿着一件黄色的,怀里抱着小包袱,里面还有一件青色的,他打开给何叶看。
岁荌出去一趟渴死了,倒了两碗水,伸手递过去一碗给元宝喝。
元宝也渴了,手捧着岁荌的手背,低头大口喝水。为了省钱,一路上他目不斜视,半点吃食都不看。
虽说不饿,但走了小半天倒是渴坏了。
等他去何叶面前,岁荌才忍不住凑到柜台前跟刘掌柜抱怨,“太贵了,元宝那两身衣服太贵了!”
那才多少布料,就比大人的衣服还贵。
刘掌柜掏出算盘给她算,“春夏布料,差不多十七文一尺。你给元宝买的是成衣,这里面还有手工费用,约摸着今天出去一趟,得花个快二两银子吧”
岁荌惊诧地看着刘长春,佩服到给她竖起大拇指,“厉害!”
不愧是大貔貅!
没出门都知道她花了多少钱。
刘掌柜晃了晃算盘,算珠清零,微微挑眉,“你说你图个什么。”
“图个快乐。”岁荌看向元宝。
元宝有点不好意思地提着衣摆转圈给何叶看,像只轻盈的蝴蝶。
他本就生得好看,如今穿上新衣服,活脱脱像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矜贵气十足。
尤其是穿着这身黄色的衣服,简直就像块金元宝。
他刚才走在街上挺胸抬头,整个春日的颜色都不抵他身上的那点黄,惹得好多人看。
刘掌柜啧舌,戳破岁荌的得意,悠悠说道:“两百文啊。”
岁荌顿时抬手捂着胸口,一阵肉疼,“快别说了,好看就行。”
不能提钱,提钱心疼。
刘长春凑头跟岁荌说,“你也不是没有收获。喏,何掌柜说要送你一身新衣服呢。”
“送我”岁荌茫然。
“我也给元宝买了衣服,”何叶正好开口,抬手把岁荌招过来,“也有你的一身。”
岁荌眨巴眼睛,“我也有”
“嗯。”何叶把包袱里那身淡青色衣服递给岁荌,“去试试大小。”
他全靠目测,没量过,也不知道是胖是瘦是长是短。
岁荌顿了顿,接衣服前先看了眼刘长春。
会不会不合适
刘长春看傻子一样看她,拼命暗示。
这还不收下免费的衣服,这种好事她还迟疑!
岁荌,“……”
岁荌去后院换衣服,何叶在屏风后面给元宝把新衣服穿上。
何叶帮元宝整理衣领袖口,很是满意,“刚刚好。”
等岁荌出来,元宝跟岁荌站在一起,两人身上穿着一大一小同款颜色的衣服,及其亮眼。
何叶挑的是好料子,可不是岁荌两百文一身的衣服能比的。
淡青的颜色带着股生机,像岁荌,像元宝。
穿在岁荌身上,如拔节的翠竹。
穿在元宝身上,像抽芽的嫩苗。
不得不说,何叶眼光极好。
何叶很是满意,看着两个孩子穿着他亲手挑选的衣服,心中说不出的满足,“明日就穿这身衣服入学吧。”
这料子好,如果碰上那些市侩的,也挑不出半个错。
第一天去书院,总得留个好印象。
何叶拍拍衣服起身,正要离开就瞧见元宝伸手把他那件丁香色的书袋抱在怀里。
见何叶低头看,元宝说,“师父送哒。”
他摸着书袋,声音很轻,“是师父买给她女儿的。”
何叶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元宝抱着的紫色书袋。
元宝声音不大,但药铺里也没什么人,他一开口,几乎三人都听见了。
何叶抬眸看刘长春,刘长春僵在柜台后面。
何叶嘴巴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跟元宝柔声说,“颜色……很好看。”
他以为这人不在乎女儿,不在乎跟他所生的孩子。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药铺里比较忙。”何叶眸光晃动,怕自己在元宝面前失色,抬脚离开永安堂。
他走了,刘掌柜轻轻叹息一声,抬头看过来。
岁荌反应极快,一把抱起元宝,在刘掌柜开口之前,飞快地逃离前堂,“我们去把新衣服换下来。”
新衣服自然要出门才穿,在药铺里穿平时那身灰布衣服就行。
刘掌柜啧了声。
第二日,岁荌领着元宝去本县的无涯书院报到。
无涯书院取名于一句话,“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意思大概是,我的生命是有限的,而知识是无限的。
岁荌不由想起后面还有半句,“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表示用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知识,真是累死个人了!
岁荌不由庆幸,还好她不用再读书了。就算是让元宝读书,也不指望他去考功名,能长个见识开阔一下眼界就行。
岁荌来了后,直接拿着推荐信去找山长。
书院山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生得端正,一身书卷气。
听刘长春说,山长姓周,原本是个举人,落榜后继承了家里的书院做了山长。
而无涯书院里面的夫子多数跟周山长一样,是些不得志的举人秀才,满腔学问不能在科考的答卷上体现,便来书院里教书。
瞧见岁荌领着元宝过来,周山长眼睛亮了一下。
这姐弟两人的模样在县里可真是数一数二的好看啊。
尤其是大的这个,看起来跟她儿子差不多大,但模样含笑肩背挺拔,气质清新眼神干净,让人瞧着很有好感。
这样的孩子,将来必有大出息。
“陈主簿推荐的。”周山长接过岁荌递过来的推荐信,还没打开就先问道:“你多大了”
岁荌楞了一下,“十二,哦,虚岁十四。”
怎么,如今小孩入学还得先问家长的信息
周山长点头,“可曾念过书,考过童试”
岁荌,“念过几年,没考过童试。”
“那你得赶紧准备了,”周山长说,“想得功名,童试是第一步。”
岁荌这才听明白,她笑着道:“您误会了,不是我上学,是他。”
岁荌把元宝领到身前,双手放在元宝肩膀上,跟周山长推荐,“是他,我是他姐姐,过来给他办手续的,您看看推荐信,上面都写了。”
怪不得周山长对她问东问西,原来以为她要上学。
周山长看向元宝,又看看岁荌,“是他办入学”
岁荌点头,“对。”
周山长略显遗憾,她还以为是岁荌要来读书呢。
她打开推荐信仔细看了一遍。
像元宝这种不是本地的小孩,想要入学得有人推荐。
为此,岁荌还特意花了钱请刘掌柜喝了壶酒,她才帮岁荌弄了封推荐信。
“你叫什么”周山长开始问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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