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勾结大学城，入侵欢乐岛副本，就只剩下一个目的——
玩家。
篡改副本内容、增加副本难度、诱导玩家团灭……这一系列大费周章，必然不是单纯想让玩家死。
再结合售票处副本中，坏学生一方泄露出的信息，青炼心中已经大致有了数：
“你们要拿玩家来祭祀！”
看见对方的表情，青炼知道自己猜对了。
祭祀，就不单单只是让玩家死亡那么简单了。
如果把欢乐岛和大学城这种领域比喻成一套系统，玩家就是维持系统运行的能量来源。
但这些能量不能直接成为系统的一部分，所以要通过副本这种“程序代码”，使能量源源不断涌入系统中，反复循环。
就算强行干涉，使玩家的死亡率提升或者降低，能量的流入流出依然只属于系统总体，无法剥离。
而祭祀，就相当于在这一程序中植入木马病毒，窃取或改变本该属于系统的能量。
要让特定的人在特定的程序里，以特定的流程死去。
这样完成祭祀后，玩家死亡所产生的能量，就会被“病毒”提取出来，为她们所用。
这次曲阿姨没有反驳。
没有反驳，就是默认。
青炼叹了口气：坏学生那边需要这些能量，我倒能理解，她们本来就想和大学城主系统分庭抗礼——那你呢，你想用这些能量做什么？”
曲阿姨沉默半晌，冷笑一声：“你懂什么。”
青炼洗耳恭听：“那你讲啊。”
曲阿姨：“你明明什么都懂，还在这里装傻！”
青炼：“……”
青炼深深吸了一口气。
打工人的时间也是时间，打工人的命也是命！
先礼后兵，既然好好讲话不配合，那就只能掀桌子了。
青炼扭了扭脖子，刚要动手，没成想曲阿姨的反应比她更果决，在她之前一把就将桌子掀飞——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
厚重的红木桌在空中迸裂开，碎片却又瞬间收缩凝结。
紧接着，以碎片为中心的虚空开始疯狂向内坍塌，不到一瞬，就形成了拳头大小的黑洞，挡在青炼与曲阿姨之间。
下一刹那，不停旋转的黑洞又以指数型向外扩大绵延，瞬间吞噬了青炼视野中的一切。
黑暗，但并不只是黑暗。
青炼眼眸中透出一抹金色，目之所及之处，这片黑暗的虚空正翻滚着无数粘稠沉重的泥沼，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浪。
“啪！”
一条黑色手臂突然从黑泥中钻出，遥遥朝青炼挥舞了两下，又迅速被后面的黑泥所吞噬，陷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条，第三条，一条又一条手臂争先恐后地伸出，如同无边浪花一样摆动，扭曲，呻吟。
它们拼命凝聚出形状，在消融和重塑间不断前进，试图抓到这片黑暗中唯一的“人”。
仿佛只要抓住青炼，它们就能从这黑暗中解脱出来，爬到有阳光和空气的地表，重新成为人类。
青炼蹙起眉心，注视着眼前这一幕。
她十分清楚，此处空间意味着什么。
如果生者最恐惧的是死亡，那么已经死过一次甚至无数次的NPC们，最恐惧的地方便是这里：
地底。
深埋于每一座无限领域之内，真正的地基、土壤……与炼狱。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2-03 23:47:37~2023-12-05 20:05: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anyuuu 32瓶；居居的居居、3七七、斜阳草树 10瓶；y 5瓶；今天作者填坑了嘛？ 3瓶；咸鱼不闲、陈家小俐子、凉茶薄荷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对于地底世界, 不仅大部分玩家闻所未闻，甚至连许多NPC都只是粗浅了解，从未直面过。
大概是因为, 凡直面过它的人，都再也没能回到地面上去。
这里没有生与死，没有开始与终结, 只有无尽的混沌。
当然，在欢乐岛内部, 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青炼伸出手，握住了一只试图触碰她的黑色手臂。
——垃圾处理厂。
废弃的代码，残破的意识，毁坏的副本，消亡的灵魂……所有于无限领域中产生的垃圾, 最后都归结于此，形成了眼前这片无垠的黑色海浪。
那只迫切的手臂一握住青炼，就迅速收紧变形，黑泥如同有意识一般像青炼体内钻去！
下一秒，青炼的整条手臂，就被同化为了一模一样的黑色。
与此同时，无数道呢喃也从她脑海中响起：
[我不想死, 呜呜妈妈, 我想回家……]
[果然还是失败了, 你们要好好活下去……]
[凭什么？凭什么？我不服！我不服……]
[好痛好痛，杀了我吧，我怎么还没死啊，好痛好冷，啊啊啊……]
这是玩家灵魂消散前一瞬的声音。
除此之外, 还有NPC残留的记忆：
[只差500积分就能做修复了，只差最后一个副本，应该还能撑住吧……]
[白医生，我的工作不是已经在副本中完成了吗，为什么这些声音还是会在脑子里出现……好乱……我不知道、别喊了，我不是怪物！我，我是……]
[办事员，今天有玩家问我是谁，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能告诉我，我是谁吗？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今天的班车好破啊，车里好冷啊，为什么一直向下开，好黑，我还能回去吗？]
[算了，好累啊。]
[什么都记不得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明天还要工作，可工作是什么呢？想不起来了。]
[睡一觉吧……好像很久都没做梦了。]
最后一句话响起的瞬间，青炼也随之闭上了眼。
像是被拉入了一场旷古久违的，安宁的梦境里。里面有幸福也有痛苦，有快乐也有愤怒。泱泱的记忆碎片汇聚成海浪，缓慢地冲刷晃动。
此时，黑泥已经扩散至大部分身体，只剩脖颈以上还维持着原本的状态。
青炼却依旧在安静聆听着梦里的声音，并没有睁眼的意思。
因为就在这些声音中，她发现了几道格格不入的存在——
[第三次，失败了，我死了。]
[第五次，好像成功了，小耳说她似乎见到了队长。你真的回来了吗？]
[我来晚了，小耳已经失去记忆了。]
[小耳不认识我了，我想再带她寻找一次记忆，还有其他分散的队友们……]
[失败了，我死了。]
听到这里，青炼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于是她直接将意识延展开，沉入这片海域搜寻相似的声音。没多久，同源的记忆碎片就被她捞起。
声音来自一个年轻男人：
[又回来了，地底……希望能早点爬出去。]
[好像又多忘记了很多事情，队长的名字叫什么来着？不管了，先爬上去再说……]
[第十一次，又失败了。E级副本比想象中的难，我又死了。]
[遇到了一个卖凉皮的阿姨，让我不要再努力了，说不会成功的。我不相信，并且和她打了一架。]
[凉皮阿姨又说什么合作共赢、改造欢乐岛、就帮我实现愿望之类的话，我没听懂，又和她打了一架。]
[……这次爬上去，又会忘记什么呢？]
[没关系，只要记得，要找到队长就好了。]
声音消失，青炼伸手去挽留，只捞到一点残余的意念。
那意念不舍地在她指尖打了个旋，消散于海浪之中。
青炼终于睁开双眼。
她摸了摸眼角，眸中还有一丝茫然，但转瞬就被凝重取代。
有些东西，当她无意再去追究的时候，却总是自己闯上门来。让她想忽视都不行。
这时，黑泥的同化已经蔓过脖颈，她轻轻一扭头，整颗头就像融化得软糖一样，晃晃悠悠掉了下去。
青炼连忙伸出双手，接住了自己的头。
但下一刻，手上的黑泥就伸出无数触角开始试图钻进头颅里，彻底同化最后这一处身躯。
青炼：“……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