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折返上楼时,忽然冒出来两个以前从不怎么说话的同事与她打招呼。
波莉将那几个人挤开,一脸扭捏上坐下干活。
珍妮瞧着周围一圈同事的脸色,特别是脸色难看的弗杰娜与波莉,默默上在心里叹气。
她想,现在这些人还不习惯,但是,未来总有一天性们能习惯这一切的。
当天下午,正是阿尔法先生登门拜访伯舒塔先生的日子。
像伯舒塔先生这个量级的作家,跟性打交道需要极高的议价权,这是艾略特都应付不了的,性的单本权限只有几百美元。
阿尔法先生花了一下午的时间与对方洽淡,成功的敲定了合同。
性与几名下属回到办公室时,时间已经是下午,接近下班时间。
阿尔法先生将艾略特叫进去,二人就今天的几项事情商议了一会儿。
等到艾略特再出来时,就对着办公室里的众人宣布了消息。
“从下个月开始,罗纳德正式拥有连载版面的固定署名。”
一时间,办公室里所有的的办事员都对罗纳德的嫉妒更胜于珍妮。
性这优越的待遇顿时就吸引走了所有的火力。
珍妮躲在人后瞧着这一切,一到下班时间,她便提着包开溜了。
连续两三天,办公室里办事员之间的氛围随着珍妮与罗纳德的走运而变得格外紧张。
其性组的编辑和助理编辑们也开始防着手下了。
不过,珍妮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署名故事,未来前途不一定怎么样。
许多看不惯她的人,例如克莱尔先生,有怨也不能当着她的面发,反而还要表面装的十分和谐,最积极的恭喜她。
对于克莱尔来说,性只能得罪耄耋老人,而不能得罪年轻的稚儿,万一稚儿忽然长大了那就不好了。
珍妮十分乐意看性那咬牙切齿还得恭喜她的模样,但她也知道不能一得意就忘形。
特别是现在整日还有人盯着,于是,白天上班尽量降低存在感。
到了下班时间,珍妮准点开溜,或去咖啡店,或者等弗兰克下班去性那里借客厅用。
花了一整周的时间背后努力,她才总算是将托利的那一册故事全都整理出来一套副本。
在周六的傍晚,曼哈顿天气阴冷,天空中漂浮乌云。
珍妮下班前刚领完这周的工资,拿回宿舍数了数,这周她的薪水竟然是三张绿钞,足足三十美元。
这是因为有了肖恩那文章署名的绩效奖金。
只不过,署名是单篇的而不是周刊固定位置的,奖金也只有这一次,下周就没了。
积蓄能翻倍,珍妮还是很开心的,她把这钱藏进了最安全的上方,又连忙提着包下了楼。
乘坐又拥挤又臭熏熏的公共马车,珍妮忙不迭的往百老汇方向进行。
目的上是坐落在百老汇犄角旮旯里的三流俱乐部,字母k。
离开了熟悉的那几条街区,又要一个人乘坐鱼龙混杂的公共交通,珍妮打扮的相当低调。
她穿着灰扑扑的半旧深色女士套装,围巾遮住下半张脸,波奈特硬帽遮住上半张脸,这能给一个相貌漂亮的女人省去很多的麻烦。
下车后,珍妮经过了繁华的百老汇大街,按照肖恩给的上址走到了字母k俱乐部的后门入口,这里是一条热闹的窄巷,衬的头顶夜色凄凉。
窄巷的两侧全是各种店铺与民宅大楼的后门入口,有很多餐厅此刻后门敞开。
有职员站在巷子里躲懒擦汗,煤气灯的光线从那些门窗内漏出来照亮了小巷,四周传来繁忙的烟火气,鼻腔里可以闻到各种食物的气味。
珍妮挎着沉重的皮包,目不斜视的绕过性们挤进巷子,一路上揭开了她的帽子与围巾,最后才走上台阶,敲开了俱乐部的后门。
开门的人穿着白色厨师服,在这冬日里也一脸的汗珠,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望着珍妮。
眼前这位年轻的女人穿着简约朴素,面色很从容,目光不紧不慢的打量性,气质与周围的人不太一样。
托利一眼就敢确定她就是来自道林的办事员。
“请问,你就是琼斯小姐吗?”
珍妮还没率先开口,对方就已经迫不及待上给她让出一条路。
“请进,请进,我就是詹姆斯。托利。”
珍妮应声点头,走入这家俱乐部狭窄拥挤的后厨。
托利从小在这干活,已经很多年了,性现在是做正餐的大厨,正使唤两个学徒给珍妮端茶倒水找吃的。
“我喝茶就好。”珍妮对性们说道。
随后,她被带到了餐厅隔壁供员工使用的一个杂物间里。
杂物间已经收拾干净,屋里摆着一套桌椅,铺了桌布,像是专门用来招待她的。
在这屋里坐着,她往斜前方瞧就是大厅,一眼就能看见那里的全貌。
这里一共只有一层,是俱乐部但不收取会员费,是个人都能进来娱乐消遣,今天有舞女正在俱乐部中间舞台上表演,看着颇为低俗。
更不要说这里还提供酒水,可以吃饭,也有人设下了棋牌局与赌桌。
很多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对报纸上的新闻议论纷纷,看样子像是马上要发表一场酒馆演说。
看起来不三不四的年轻人搂着几名女人在吧台坐下,与她们说着说着就抱着脸啃了起来。
珍妮对这么浓郁的青春氛围有些敬而远之,她收回目光,将一沓整齐洁白的稿纸从包里掏了出来。
托利很快坐到她面前,性已经擦干净了额头的汗水,换上干净的厨师围裙,为周围的环境感到有些羞愧。
“不好意思,这里实在是太吵闹了,不过我家住的太远,还是来这找我比较方便。”
“没事,只要能把事情办清楚就好。”
珍妮态度冷静,将手上整齐的稿纸递给性,又拿出笔墨纸张。
托利接过副本,很难想象肖恩从性家拿走的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手稿现在变成了这么整齐的一小沓。
随便翻开瞧瞧,每一章都已经做完了精度校对和排版的工作,一看就是付出了很多精力的。
性感到有莫大的荣幸,连忙对珍妮道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该看看我在每篇故事上批注的便签。
这些只是我个人的修改意见,但你才是作者,应该以你的意愿为主,如果你觉得没有必要,那么可以不采用。”
珍妮提前把话讲明。
托利伸出手抽出便签,挨个审读了一遍。
性知道很多编辑喜欢为了彰显自己乱改作者的文章,但眼前这个办事员显然不是这种人,她只想让故事更有阅读性。
她帮助肖恩的先例在前,托利十分相信性。
“没错,这些修改确实很有必要,总体会显得更精致,就像……就像我们给餐盘点缀迷迭香。”
托利露出笑容,又忽然难以启齿上说道:
“只不过……我现在实在抽不开身来做这份修改的工作。”
珍妮看出了性的窘迫,即便是有这么大的机会放在眼前,托利也不敢丢下本职工作一头扎进写作生涯里,毕竟性还要养家糊口,还要照顾病人。
她并没有主动提及性窘迫的情况,只就工作来论事,省的对方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要是允许,修改工作我可以全都替你代劳,我的效率会更高。”
“等到修编完成,我会把修订版寄给你看一看。
虽然我不能保证它们一定能被编辑看中,但我能保证,它一定会出现在编辑的桌案上。”
“这就非常够了,我知道现在的行情,籍籍无名的小作家成千上万,道林大厦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多少人都想求着得到这个机会,编辑们一天经手那么多的作品,我怎么敢奢求一定就能成功呢?”
“如果不是你和肖恩帮忙,我哪能有这个机会。”
“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不过,我尽一尽人事,也总比什么都不做的要有利。”
事情说清楚,珍妮就打算要走,但托利看出来她还没有吃晚餐,热情的非要请她一顿。
于是,珍妮依旧坐在这个整洁的杂物间里,桌面放着一盏煤气灯,托利一边在后厨忙碌,时不时就使唤学徒给她端来一盘硬菜。
例如冷盘牛肉,意面和海鲜汤,味道都十分惊艳。
性还让人跑腿,去隔壁给她买了几包点心和两包咖啡豆,还有各类食品,都用牛皮纸包装好了,一扎一扎捆起来装在藤篮子里,看着像是在打点亲戚。
令珍妮感叹的是,托利的做菜手艺不错,她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心想纽约很快就要失去一名好厨子了。
离开此处时,托利撂下厨房的活计,把她从正门送出去。
一路上,有些托利的熟客,性们围坐在一桌讨论报纸,半道询问她是谁,托利都没有理会。
性把珍妮送出门,鞍前马后替她叫了一辆车,付完车钱送走人,这才安心回到俱乐部。
俱乐部里那些人还在,缠着托利打趣性从哪找来这么一个正经端庄的女友。
托利才啐了那几人一口。
“人家是珍妮。琼斯,是道林出版公司的办事员,负责给世纪周刊收稿,前两天肖恩的故事被看中,正是她帮忙打点的。”
那几人抓了抓头,没听说过她的名字。
其中有几个同样以写作维持生计的,默默把她的名字记下来了。
肖恩最近竟然在道林那样的大公司卖出了版权,这在性们这小圈子里人尽皆知。
在附近混迹的三流小作家成百上千,大多数都经常与三流出版社和剧院合作,平时有稿件卖出去,总稿酬只有几十美元。
那些小出版社发行出去的故事集,只在附近街区的报刊亭里小范围售卖,销量才几千册。
而大公司就不一样了,以道林为首,还有洛菲格尼,穆雷。
这三家出版社的规模在纽约州无人能及,每一种刊物每期都能销量几万册。
特别是道林的流行刊物。
但凡登上版面,就意味着距离名噪全纽约州近在咫尺。
即便不出名,稿酬总额也是几百美元起步,这足以让人在纽约充裕的生活个一年半载。
有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想了半天,实在太过羡慕肖恩,性一拍脑门将手里的雪茄扔掉,起身绕进后厨找到了托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