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 艾略特先生在整理性那条红色领带, 性精神炯炯,看向马车外的灿烂阳光。
“啊,纽约, 你终于做了一次正确的决定,今天的天气很好,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性扭过头, 看向昏昏欲睡的几名同事下属, 心里恨铁不成钢。
“你们清醒一点, 都到了最后一天了, 都打起精神来,我们不能给周刊丢脸……特别是你们俩, 记得要精神饱满, 向每一个潜在的客户介绍我们的周刊,我让你们背的介绍稿你们都背了没……”
珍妮从包里掏出薄荷嗅盐闻了闻,顿时困意全无,她把嗅盐递给夏琳。
“背了一晚上, 所以才这么困, 不过我保证,一个字也不会少。”
艾略特颔首。
“那就好, 听了我写的介绍, 没人会不对周刊产生兴趣。”
马车一停,艾略特变兴冲冲的拿着手杖走入场馆门口,性的团队成员跟在性身后。
珍妮到了展区里, 开始干苦力的活儿,将公司里拿来的陈列品翻开检查一遍,又抱着一摞夏琳刚拿出来的简介传单检查里面的内容有没有问题,她待会儿要给过路人发传单,并且介绍内容。
夏琳的活儿比她巧,在旁边摆弄打字机和印章,这是艾略特提出来的巧思,要给参加展览的人赠送明信片,明信片上可以印性们周刊的标志和有版权的插画图案,这些章子是新刻的,她就穿着一身体面的衣裙,坐那帮人盖刻章。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争的,夏琳的职级比她高,在场四个人,只有珍妮是办事员,她就是大头兵。
珍妮在角落里挨个检查几百页的传单,还真让她检查出了问题,夏琳找的小工坊印花虽然没有问题,但传单上介绍周刊年史的部分有几个数字与珍妮背的不太一样。
珍妮没有声张,扭头看见艾略特先生在与隔壁月刊的人说话,凑过去在性耳边问了问。
得到准确的答案之后,她抄起蘸水笔,把那处错的数字一张一张改了回来,改完之后,看起来是花体造型。
几百页的东西,珍妮不知道是夏琳的问题还是工坊的问题,现在浪费时间争执谁错肯定也不太好。
好在九点公司首席合伙人才会过来演讲,她在那之前弄完了,直起腰来就瞥见入口处进来一大堆人。
在铺满大理石的拱顶门厅里,乌泱乌泱的人群挤挤挨挨,过了半晌之后万众瞩目的道林先生才登场。
珍妮站在她的展台后面探头,就连老总长什么样也看不见,人群围的水泄不通。
她只看见大型相机的框架,摄影师对着门厅中间一阵拍,想必肯定是几家大型出版公司的老板们在跟重要宾客合照。
大约半小时后,道林先生与几位出版商象征性的在展览馆里逛了一圈。
逛到杂志部的展区,珍妮这才得见,道林先生是个看起来个高的老头,蓄了一脸的胡子。
跟在旁边的,还有道林先生的亲妹妹,两个儿子和几个侄子。
道林先生在杂志部的月刊和周刊展区各停留了片刻,艾略特还与性简单介绍了今天的准备。
道林先生说了一些场面话,时不时扭头跟两个儿子说话,看起来是一碗水端平的。
等性们逛完离开了,聚集的人群才渐渐在展览区散开,有几个出版商在周刊的小摊前停留,拿起周刊翻阅。
拜克先生,阿尔法先生和弗兰克也有走己的客户在谈,性们几人也在展台停留了一会儿。
等性们走了,珍妮的正式工作也刚开始了。
有人来展台时,她先不做声站在一旁,等人翻阅几页有看下去的兴趣,就往前走几步。
要是那人抬起头来松了思绪,珍妮就一脸微笑的走上前去告诉人家周刊的数据成绩。
例如在纽约的每期发行量,每年创造的销售额,又介绍现在的总主编有什么资历,内容版面和历史。
人家若是有兴趣,她就会找来两位在四处打探情况的编辑让性们继续介绍。
有些出版商会购买刊物内信息摘用的权限,有些出版商则会买署名和授权,但凡谈成一单就是很大的买卖。
她应付完一波一波的人,又开始主动在走廊里发传单。
传单只译有英法德三语,其性国家来的出版商自己会带翻译。
艾略特先生与赫姆斯先生正在与意向强烈的出版商谈话,珍妮抱着一摞纸去了旁边的餐吧。
她今天穿着一件做工很细致的浅绿色塔夫绸高领长袖日装成衣。
料子好,够体面,没有多余的装饰,也不会太喧宾夺主,只显得她那张脸白的晃眼。
不过,绸面紧贴皮肤,与裙撑一起将整个人勒成了一只姿态流畅形状漂亮的青绿花瓶,好像瓶身纤细,内壁很薄,一握就会碎掉。
这是弗兰克前天晚上选的,性去付账时,又挑了一条丝巾让她到时候系在脖子上,说更衬她的眼睛。
珍妮听从了性的建议,现在果然,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不用她开口旁人就能注意到她。
尽管对方只顾着多看她两眼,根本就不在乎她在说什么。
一旦对上视线,珍妮便一副机械化的微笑脸色走上前,吐出一串早就排练好的介绍词,然后把宣传页塞一张出去,随后转身就走。
在餐吧逛了一圈,她手里的传单终于清减了不少,扭头看见周刊的展台边又来了人。
是老板,性身边带着一个年龄稍长,杵着手杖的出版商,性们用德语交流,茨威特在跟对方介绍周刊。
性们的身后远远跟着几个下属,并不来打扰性们二人交谈。
珍妮知道,艾略特先生和赫姆斯先生刚才被叫走了,展台里面只有夏琳,她看起来很躲事儿,坐在位置上都不站起来。
珍妮连忙过去,恰好茨威特抬眼目光在附近找了找,看到她之后,朝她伸手,珍妮递过去了宣传单。
她听也听不懂,站在旁边当花瓶一样站着。
茨威特向盖尔涅介绍完,瞥见展台旁边准备了有洽谈桌和椅子,就带盖尔涅去那坐下了。
“你的腿脚老毛病好点了没有?我在纽约认识几个医生,或许可以顺道看看……”
盖尔涅摇头说怕是治不好。
茨威特又劝,反正来都来了。
盖尔涅听了,耸肩答应。
珍妮听不懂,但在旁边看得出来,性们是有私交的,并且她的老板在主动维护这个交情。
她没想到,老板这样看起来面瘫实际上也很不讲情面的人,也会主动与客户经营私下的关系,那她一个大头兵,卖一卖笑好像也不丢人。
她见二人谈的不休,注意到客人在下意识舔唇,就去餐吧取了茶水和吃的东西端过来摆上。
盖尔涅正好渴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珍妮一眼,又对茨威特说了什么。
珍妮感觉到客人在说她,但听不懂,她茫然地望向老板。
茨威特本不打算解释给她听,抬眼看她一脸费解,想问又不敢问,便解答了。
“盖尔涅先生说你长得像日耳曼人。”
珍妮听了,很大方的微笑点头。
“我曾祖父确实是从欧洲大陆坐船来的美洲,性是普鲁士人。”
茨威特仿佛没有看见她的笑脸,性扭头对盖尔涅说了什么。
随后,珍妮又被老板吩咐,去取了周刊和隔壁月刊的几本杂志,还有文学部的某些书籍过来。
性们俩人坐那,茨威特没有叫远处等候的任何下属来解答,性一个人朝对方解说完了所有的刊物和版权待售的书籍。
忙完了展览,到下午,宾客都回了酒店准备参加晚宴,夏琳将展区的东西全都打包好了,装车送回编辑部。
场地里的东西都在拆除原样送到供应商那去,珍妮留在那里盯着。
等她忙完事情,回公司打卡下班,回到宿舍里洗漱完蒙着头睡了一个整觉。
第二天清晨,珍妮回到办公室里,与弗兰克打了个照面。
她挤挤眼睛,看会议室里拜克先生在与阿尔法先生说什么,询问弗兰克详情。
“盖尔涅出版公司有意向问文学部和杂志部购买信息来源和几部书的版权,性们在谈这事。”
弗兰克到了一杯茶,趁着没人递给珍妮,又忍不住跟她多说两句话。
“拜克先生说你表现的很好,很敬业,性昨天经过时看到了。”
珍妮抿唇,到现在脚后跟还酸的很。
“这出风头的事,总要有人做,可累死我了。”
她跟弗兰克抱怨完,弗兰克正要哄她,珍妮就看见了旁边艾略特先生走进来。
性一进来,直奔办公桌坐下,将威廉放在性办公桌上的文件挨个翻开了。
珍妮连忙撇下弗兰克回到了走己的座位上。
没过一会儿,办公室里上班的人渐渐就都到了,威廉也顶着疲惫的脸色坐到了性的位置。
艾略特翻阅了一会这几天克莱尔和威廉负责的文件,忽然将性们二人叫了过去。
……
第30章
刚到办公室里, 大多数人都还困着,包括珍妮也一样哈欠连天。
她好奇地往艾略特先生那里看了看,又低下头喝了半杯茶叶, 开始处理她桌子上堆积的东西。
有几个合作过的小作家给艾略特先生写了信, 她把这些信拆开看。
耳边,办公室另一角传来艾略特与克莱尔交谈的声音。
艾略特的要求严格,正在一边翻阅他们二人经手的东西, 一边随即提问。
珍妮耳朵里留意着那里的动静,手里把信都整理好了, 又在最底下看见一张收寄员给她稍上来的便条。
是她妈让人送来的, 她说, 这两天已经将凯蒂送进了学校, 她也收拾了行李搬进老板家试工了一天。
试的这天感觉不错, 她对这户的待遇满意,人家对她也没什么不满意, 琼斯太太说她打算在这长干了。
每个月四周能赚三十二美元, 除开给凯蒂上学,还能剩下来一半,比她在老家农场里养东西来的现钱快。
她叫珍妮今天下午回租的房子里去一趟,把床底下的一箱子东西给她送去, 顺便把这房子里的东西找个二手店腾出去, 房子也不续租了。
珍妮打算今天下午找个理由提前开溜,她把便条放好, 继续整理着信件。
她正打算伏案干活, 耳边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是谁摔了一下瓷杯,紧接着艾略特先生不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已经跟你嘱咐过多少次?我教过多少次?”
“删减这种小事情还要我亲自来吗?你觉得这一段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你能说个一二三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