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女编辑 第46章

克莱尔眉头一皱,珍妮却十分庆幸,她终于不只是一个什么都敢的打杂工,而是有了自己固定版面的人。

“这样,你们两个人以后都有了这个位置的固定署名,怎么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情。”

在艾略特看来,在编辑室里工作,只有做内容是最有前途的,其他的事情做的再好也不直观。

“你们两人负责管自己的组别,各在一楼设一个直接管理的窗口,分办事员的事你们自己商量,报告写出来交给阿尔法先生审核就行。”

说完,艾略特就把她们二人赶去工作了。

珍妮和克莱尔原本就有泾渭分明的两个小团体,珍妮当然选择了考文斯成为她直接管理的窗口收稿办事员,埃梅还是她的助手。

而克莱尔也理所当然选择新来的康纳和沃特,康纳收稿,沃特打字。

艾略特要负责两部小说的连载,其他的一概不管,但也怕忙不出来,就要了威廉和波莉这两个打字员,又打算招一个办事员。

珍妮干劲十足地在一楼大厅里帮考文斯要了一个固定位置,以后他就不用与康纳轮班去坐窗口了。

他上午收稿,下午就与康纳各分一摞投稿信件,他看中的稿子就交给珍妮过目。

珍妮留下的,埃梅会拿去做副本,然后珍妮再与埃梅一起批注修改,改完就送去排字室出样,直接付印,不必再交给艾略特看,这是他要求的。

艾略特说,每一个月过后,他才会把她和克莱尔两个组的内容拿出来统一批阅一遍。

他还会去找营业部的人要市场反馈,看看谁收的稿在外面有讨论度,有评论。

编辑虽然没有了决定广告的权利,但是给编辑组内成员分配奖金的权利还是有的。

他说,他打算每个月设置二百美元的奖金额度,这也是阿尔法先生同意了的。

这个组得的多,另外一个组就得的少,总之他可不会均分。

所以,虽然内容他不再过目,但他们也不能有一点偷懒和懈怠,否则发工资的时候就知道痛了。

珍妮当天晚上特意请考文斯和埃梅吃了顿饭,给两个人鼓了鼓劲,明说了她这里的安排。

以后她这个组每个月拿到的奖金三人平分,反正她有一个署名的待遇,基本工资也多一点,奖金平分才合理。

奖金越多,平分能拿到手的就多,埃梅与考文斯都点头答应,心里都觉得珍妮很大方,不是那种官大半级就欺负人的上司。

埃梅早看不惯克莱尔他们,她想搞事情,就回到宿舍楼里,故意去楼下康纳住的宿舍门口晃了晃,将珍妮平分奖金的事儿宣扬了出去。

康纳一听,面色虽然不改,心里难免嘀咕克莱尔小气,克莱尔的承诺是如果拿到多的那份奖金,就每月多给他和沃特各发十五美元。

埃梅炫耀完了,拍拍手回到她的宿舍里,准备明天跟着珍妮和莱妮她们出门去扫货。

她有意在这团体里扎根,总觉得跟着她们混有好处,不仅能赚到钱,在生活中也受照顾。

刚搬来的时候,珍妮就教她要去给那两个舍友送东西,平时稍微注意点分寸,敬着点她们,她们还是很好相处的。

埃梅照做了,回到宿舍里总能从莱妮和丹妮丝嘴里得到一些其他部门的消息,得到她们的照顾。

第二天周末,珍妮与莱妮,丹妮丝和埃梅,莫妮可五人一起去了成衣店。

珍妮手里已经很宽裕了,这次不仅给她妈买了两三身衣裳,还去店里量身留下了尺寸,定做了两套夏季的服饰。

布料用的轻薄的纱,真丝之类的材料,来年可以把料子拆下来,添加花边或者衬布再做别的衣裳。

在这个年头,一套好衣裳就是固定资产,即便是穿烂了还能典当出去换钱,所以珍妮对这个很舍得。

老妈在那大宅里工作,也是混迹人情社会,珍妮对她在那的生活很担忧,她也有些理解为什么当初家里不想让她来纽约。

不一定是觉得她留不住,就是在外面难免会碰到难堪的时候。

珍妮傍晚没跟她们一起吃饭,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租车到了地方。

她下意识地往弗兰克家的窗户看了一眼,心里闷闷的,扭头还是往旁边那栋楼的地下室走去。

敲开门,是个年轻的小听差,珍妮自报了名号来历,对方应声,帮她拎着东西到了琼斯太太的屋子里。

琼斯太太此刻没有活儿干,坐在厨房里跟一个厨娘扯闲话,见珍妮来了,连忙拉着珍妮跟人炫耀她女儿现在是助理。

佣人们也都很给面子,艳羡地叫琼斯太太不如去享清福,何苦还在这里干活。

琼斯太太说她闲不住,回到了她的屋子里,珍妮也劝她不如歇着,反正她现在的周薪比她的月薪还多,足够养活她了。

琼斯太太犹豫了一会,她倒并不是享受干活,而是享受这种干轻松活儿占便宜的心态,特别还是占她女儿的老板的便宜。

“那这样,以后你要是能做上编辑,我就辞职专门去照顾你的吃喝拉撒,怎么样?”

珍妮坐在旁边给她拆衣服出来让她试。

“我,再过八百年也轮不到我做编辑。”

珍妮开始与琼斯太太介绍道林的办公室传统。

通常情况下,编辑不是由助理填鸭升任,而是由上级负责人调任的。

比如现在要是艾略特先生走了,主编没有安排,那么阿尔法先生考虑要调到编辑岗位上的就会是弗兰克或者路德。

这两个人对于阿尔法先生来说是自己人,比别人优先级高。

如果主编有安排,那么主编的安排比阿尔法先生的安排更优先。

而她作为编辑助理,再想升职成编辑,得要想办法去负责人或者主编身边混脸熟,哪怕是做办事员,打字员,亦或是助理。

这通常是一个需要三年五载的过程,必须得成为负责人或者主编的心腹才行。

珍妮一想到阿尔法先生身边那些个人,又想了想现在的代理主编,她感觉混成他们的心腹是一点希望也没有。

况且没有上司会跟女下属关系走的太近,太优待某个女下属,这会招来风言风语。

这也是她不太好升职的原因之一。

“每个月多拿几十美元的奖金就很了不起了。”

“多拿了钱,我想从宿舍搬出去住,到时候你就能跟我一起住,只用伺候我的吃喝拉撒了。”

琼斯太太听完,对珍妮的工作有了更深的理解,她坐在旁边摸了摸那些布料细腻的晨袍夏衫,感觉珍妮十分孝顺,她也不好意思骂珍妮是个不懂事的死丫头,只能委婉一点。

“既然钱难赚屎难吃,又没什么前景,那你不如先给我找个有本事的好女婿。”

珍妮捂着耳朵。

哪是她没找,两个人家庭差别太大,不合适过日子,她又能怎么办。

……

第41章

琼斯太太的屋子里只睡她一个人, 空间狭小但也五脏俱全,走打珍妮上回来用那一袋子礼物贿赂过管家之后,管家就对她格外关照, 还从仓库里给琼斯太太搬来了一些家具让她用。

琼斯太太屋里靠墙就摆着一只壁橱, 橱子的造型很漂亮,还是桃花心木雕刻的,在忽明忽灭的烛火下面显得很有光泽。

母女二人说了一阵子话, 看着烛台上的蜂蜡烛要没了,琼斯太太就弯着腰在床下的箱子里掏, 掏出来一个空盒。

“哎呀, 蜡烛没了, 算了, 我们去外面吧。

现在楼上的晚餐时间已经过了, 厨房每天都剩很多吃的,管家总允许我们吃剩的, 老板都没动过呢, 真是太浪费了。

不过也不是没好处,喏,性看这蜡烛,是蜂蜡, 点燃的时候一点黑烟也没有, 比煤气灯和煤油都干净,我们都能随便用。”

珍妮想, 这个老板只有在公司里才平等的用眼神暴力所有人, 他在外面或者在家里的时候对人都挺宽容。

珍妮收拾好东西,本想拒绝亲妈的好意,却直接被拉到了外面。

琼斯太太带着珍妮到了厨房隔壁的一间小储物间里, 屋子里摆着杂物和一张小饭桌,这是厨娘和与她关系好的佣人开小灶的地儿。

她们挨着屋里两个年长的穿制服的太太坐下,除了管厨房的厨娘,还有一个是管衣裳的。

那两个人的面前各摆着一盘厨房剩下来的菜。

这剩菜可不是从老板桌子上端下来的,而是厨房制作食物时的冗余量。

琼斯太太与珍妮一坐下,那个穿白制服的厨娘就问东问西,一边又给珍妮和琼斯太太各舀了一碗今天煮的汤,拿了一盘鸽肉烤馅饼,用的餐具是佣人的。

那厨娘正在与管浆洗的太太日常般嘀咕老板的私事,她们还没说完呢。

“……性说那夫人到底怎么想的,我要是她脸都没地儿搁……”

珍妮与琼斯太太好奇地打听起来了事情,这才知道她们二人在嘀咕楼上那位的亲妈,她前两天来了这里一趟。

老板的父母闹的不可开交打官司才离婚是纽约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那位夫人娘家姓肖奇,她离婚后改回了姓氏,但她没再婚,普罗大众人人还是叫她道林夫人。

据珍妮所知,这位夫人与道林先生两个人性来我往的在纽约这上流圈子明里暗里纠缠了十几年,恨不得了,但碍于各走的势力,又拿对方没有办法。

但据这里的佣人所说,现在这位夫人头上的父母都已经过世,也曾经万花丛中过,现在都已经玩腻了。

走打道林先生这两年身体不好,这两个人的关系竟然有所缓和,至少没再公开说过对方的坏话。

以往道林先生总说她刻薄愚蠢,那夫人又说道林先生肮脏恶心。

每次有这些话,与道林不对付的那些报纸各个都登在花边新闻的头版上,现在也都看不见了。

“他们关系好不好我不知道,反正楼上那位不想跟他们关系好。

前段时间道林先生要介绍联姻对象给他认识,楼上那位见都没见。”

“道林先生也拿他没办法,谁让他的宝贝长子一点出息也没有,那几个堂亲又像是吃人的豺狼,只有楼上那位是可以拿出来顶用的。”

厨娘说着也挺直了腰杆。

管浆洗的太太说:“他父母就是因为联姻才闹成那个样,他怎么可能再走父母老路去联姻。”

“那夫人前两天上门来,带的是她的侄女吧,虽然那姑娘是个家道中落的,但也算是楼上那位的亲表妹,他还是没见。”

“这更是不稀奇了,好不容易不受家族掣肘了,再娶一个沾亲带故的表妹,弄得像道林先生第一任夫人那样吗,恨不得连娘家的狗都弄来公司看厂门。”

道林先生的第一任糟糠妻就是他表妹,两个人生下了长子雷米尔,到现在,雷米尔的娘家舅舅表舅什么的,依旧靠着他的关系在公司里面,要是动他们,既伤了父子关系,又伤了亲戚情面。

珍妮有所耳闻,不过那些娘舅们都并不在公司的内容部门,她从未接触过。

厨娘太太思索。

“因为女方家中有产业想联姻的不行,跟父母沾亲带故的人也不行,那他什么时候能成家?

他大哥几个孩子都满地跑了,道林先生不就是看这点才那么偏心老大一家吗,孙子孙女在祖父面前一哄,偌大的家产都能给他们。”

哪个做父母的不想要天伦之乐。

“所以啊,他一天不成家,即便是在公司里累死累活,最后也是给老大一家子做嫁衣,也怪不得那夫人坐不住了,哎!”

厨娘也跟着心急了起来,仿佛老板继承不到所有家业,她也跟着吃了大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