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们与秘书助理们倒是混的脸熟了,关系也不再那么远。
除了吉迪之外,珍妮被德比带着认识了所有的秘书助理和秘书室的办事员,打字员。
十几号人只为老板一个人服务,他们的专业都是出类拔萃的,也是未来的管理层根苗。
如果过些年现在的负责人们年纪大了要退休,大多数合伙人肯定会从他办公室里选年轻人补负责人的位置,而不是抬举老编辑升职。
这样全靠老板才上位的负责人和主编才会受老板控制,忌惮下面有资历的编辑,不会跟他们铁板一块合起伙来对抗老板的话语权。
吃完饭,餐厅给将钢琴独奏替换成了乐队团奏,乐手们在大厅一侧的阳台上奏乐,一些同事们吃完就提前去跳舞了。
这是社交礼仪,没人会因为有老板或者上司在就放不开,那才是不体面。
珍妮接受了吉迪的邀请,没有他挡在前面,后面会有一大堆人要找她社交。
茨威特与阿尔法先生坐在旁边欣赏,一边谈论着拜克先生的伤势。
阿尔法先生昨天刚去探望过拜克先生,他这辈子都没法拿笔了,对一个干出版的人来说还不如直接死了来的痛快。
“拜克先生是被害的,我实在是痛心疾首,要不是……”
阿尔法说着,看老板脸色不变,又住了口。
“好在现在都算安稳了,只不过就是劳累了老板来亲自管我们这个刊物……”
安德鲁看拜克先生有想朝眼前这位投诚的意思,就拿他来杀鸡儆猴。
没想到还是眼前这位技高一筹,还借此扫除了他在周刊里放的人,现在更是将周刊牢牢掌握在手里了。
杂志部其他总主编将他的手段看在眼里,心里也较量出了高下,都是打工的,自然是哪个老板手段高就跟着谁的墙头草。
阿尔法先生更是明白,克劳德先生有把柄在首席合伙人手里,他不会再回来了。
未来能决定谁是周刊总主编的人兴许就是眼前这一位。
但阿尔法先生实际处在一个两难的境地,一边是手握大权的爹,他还替人家照顾着私生子。
一边是唯一能够有能力在公司里翻弄风雨的儿子,阿尔法先生不知道他应该向谁投诚,更不知道眼前这位对他帮忙照顾私生子这件事介怀不介怀。
他心里已经把雷米尔先生除开在了站队的选择中,此刻借着说话的机会,他提到了手下的罗纳德。
阿尔法先生随口说起他身边这个办事员,工作上总是有些欠缺,无非是他这个负责人太好说话,可见他还是不如拜克先生有威严。
提到罗纳德,茨威特却没表现出来什么厌恶的情绪,倒像是根本就不在乎那么一个没根基的毛头小子。
他知道阿尔法先生心里都在想什么,睨着不远处的人群。
“罗纳德到底不一样些,再怎么也得多照顾…”
茨威特看阿尔法先生那样,有意给他画饼让他先吃着,想了想说道:
“在其位才谋其职,做主编的职责是维护集体荣誉,需要有威严。”
“负责人整日要与下属沟通,和蔼点更不叫人抵触,也算是职责,能做好你的职责,证明能力也不见得比拜克先生差。”
他说完,阿尔法先生果然忍不住露出喜色,看来眼前这位对他阿尔法的看法很好,也不介意他父亲私生子的存在,听这话的意思,甚至都有意提拔他阿尔法做总主编了。
……
第44章
夜色笼罩半空, 大厅内回荡着轻盈的古典乐,灯光被水晶灯折射,大厅里暖融融的, 映着在大厅里跳舞社交的人群。
珍妮与吉迪做搭档跳了一支舞, 她起初是不会这个,但后来弗兰克总是带她去外面的歌舞厅里学习,所以不说跳的很好, 也不至于踩别人的脚。
吉迪是个擅长沟通的人,他与珍妮在办公室里干的活儿都差不多, 所以除了生活上能找到共同语言, 工作上也一样能聊。
“……我们的老板, 也算是跟艾略特先生差不多, 不过他的脾气更古怪, 喜怒不形于色,我们根本看不出来他到底心情如何, 不过即便是做错事他也不骂人, 只是用一种看蠢货的样子看我们,甚至说一些听起来完全不伤人,但是不能仔细想的话……”
吉迪与珍妮走向旁边的鸡尾酒台坐下,珍妮累的气喘吁吁坐下, 摇了摇从女同事那借来的扇子。
“是吗?那看来还是艾略特先生更凶, 我们办公室里的波莉自打给他做了打字员,每天都要被他骂的哭几场, 不过她已经在进步了, 最近这两天已经一天只被骂一次了。”
“老板说过,他那个脾气以后早晚要吃下属的亏,不过吃亏也挺好, 至少能让他收敛一点。”
“老板还跟你们说这些?”
吉迪点头。
“当然说,不说我也要问,作为写公务信函的人,肯定要想尽办法知道他对两个部门所有管理层职员的看法,根据他的态度调整我的叙述,这可是我的工作。”
珍妮一阵佩服。
“在老板身边工作是不容易,比弗兰克要…不容易。”她顿了顿又道:
“我一直很尊敬艾略特先生,跟着他能在短时间内得到很大的进步……”
她把扇子放下来,扭头朝四周看去,所有的同事都在社交联谊,没有看见弗兰克的影子,倒是看到了老板在跟两个负责人聊天,他们似乎已经拉近了距离。
老板端着酒杯,喝了两口就放下了,起身朝盥洗室的方向走去。
珍妮把弗兰克从脑子里清了出去,继续与吉迪闲聊,又过了一阵子,她身边走来一个侍者,侍者俯身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
吉迪问珍妮怎么了。
“没事,我去一趟。”
她提着裙子起身,跟随侍者走入长廊,拐了一个弯走进建筑中的露台长廊,长廊里挂着许多的帷幔,将这里隔成一块一块的坐区,里面设有吃下午茶用的桌椅,现在不是使用时间,所以空着。
弗兰克正站在露台的围栏边上低头看表,珍妮好奇地看向他,走了过去。
“找我有事?”
弗兰克抬头看过来,看向她的神色有些复杂,他点头。
“是有事,但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不大明白。”
“不明白什么?”
珍妮感到疑惑,他一贯从容不迫,遇到事情从来没这么手足无措过,但现在却支支吾吾,莫非是因为感情吗,她还以为他已经把这当成一段往事放下了。
弗兰克站在黑漆漆的地方问她。
“吉迪对你很热情。”
“确实是,他很外向。”她答。
“我看到你跟他在一起说话却没有什么理由去打断他,这感觉非常让人难受。”
“我想我们还没有提过终止交往的话。”弗兰克感觉有些委屈。
珍妮背过身,不看他那副模样,她才能硬的下心。
“虽然没有说过这句话,但现实是不合适。”
“无论是为了家人还是为了工作,我们还是得维持体面的关系,不是吗?”
“况且……我觉得你母亲说的话有道理,我不想成为你和你家人中间的阻碍,我为什么要做这个人?”
弗兰克以为她能接受他母亲的态度,毕竟这是想当然的事情,他还以为她跟他交往的第一天就会想到他的家庭是什么样。
但现在他似乎感觉珍妮更期待一段没有任何阻碍的感情,从一开始与他在一起就只是因为关系好,想试一试。
他有些难过。
“你说的没错,是我没有理清楚,没有资格再提这个,你并不欠我什么,我只是大嫉妒他了。”
“我没有办法控制我对你的感情,如果你介意,我会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再来找你。”
起初那些美好的日子确实很难让人很快就放下,但珍妮觉得自己比他更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们不合适,虽然你是个好人,但我也有自己想过的日子,你大可不必为我牺牲这么多。”
她虽然双手攥在一起,但态度果断的无法挽回,弗兰克叹气。
“我明白了,我不会给你造成麻烦的,做朋友就做朋友吧。”
弗兰克与她擦身而过,掀开帘子朝外面走了出去。
浅色的帷幔动了一下,随后又摆回原位,将通往外面的出口盖住。
珍妮完全看不到影子了,才垂头丧气,十分难过的在旁的阶梯蹲下。
实际上,她对弗兰克也一样存在还没有完全消弭的感情。
毕竟他曾经掏心掏肺的教导她,对她毫无保留,为她在纽约的各个地方制造了浪漫的假期,他能尊重她的出身,也能尽力维护考文斯这个朋友,很重道义。
她当初之所以那么努力的想往上爬,就是为了能够成为与弗兰克看起来更匹配的人,又或者说成为他这种人。
但是这个世界上不会存在那么好的事情,不是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能那么容易就属于她,这是一种针对于她的奢侈品。
因为她的出身,相比他们那个阶级的贫穷,所以她喜欢的那种人,她想追求的那种幸福,是她现在无法得到的。
她鼻头发酸,眼眶里很不争气的溢出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正当她心里产生一股浓烈的不甘,想起身提前回宿舍,忽然听见旁边有椅子和鞋底在地板上趿拉的声音。
珍妮顿时抬起头看向四周,她只看见被风吹的飘飘摇摇的帷幔,囫囵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这才看清楚那不是鬼。
距离这里不远的坐区里有个人,隔着重重纱帘,她能隐约的看见那人的影子,极其淡。
如果他不发出一点动静,恐怕她一直也不会注意到那里。
珍妮懵了一会儿。
“谁在那里?”
那里的人没动静,珍妮便掀开几重帘子走了过去,她走入最边角的坐区,掀开帘子后忽然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茨威特只不过是想出来吹吹风,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了附近一男一女的对话。
他慵懒的坐在矮脚沙发上,伸手用小叉朝茶几上的盘子里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抬起头来,目光十分平淡的看着珍妮。
“现在是不要票都能看罗密欧与朱丽叶了。”
茨威特的口吻多少有些讥讽。
珍妮被老板的话刺的回过神来,顿时慌忙地朝他道歉。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我和弗兰克之间的事情已经结束了,绝对不会影响工作,我跟吉迪也只是普通的同事,以后也一定不会改变。”
公司里没有明文规定不许同事之间谈恋爱成家,甚至女办事员工作个两三年再跟同批的男同事结婚已经是办公室里的传统了。
但珍妮的资历比弗兰克少,虽然现在职级只差了半级,但他们一开始是上下级关系,这多多少少会产生一些风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