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说了一句老实话。
艾略特耸肩。
“这倒也是。”
他觉得没什么问题,又叫珍妮去找德恩西特汇报一下,如果他没有什么指示,那就按照这个来执行。
珍妮又去了一趟秘书室。
秘书室里,德恩西特正在忙碌,珍妮在外面等了一会几才进去。
德恩西特听珍妮一五一十汇报完她的所有工作进度,下意识点了点头。
其实在他看来,她完全没必要这么努力的工作,反正她即便是干不好也没人能把她顶掉,这么勤勤恳恳的工作,赚来的年薪还不如找老板再要一颗鸽子蛋。
但她并没有选择那样,反而态度依旧敬业,一步一个脚印的积累着能力和关系,这份视金钱如粪土就很让人敬佩了,即便这也侧面证明她对老板没什么依赖。
德恩西特想,如果她选择了只走那条更舒适的路,估计反而走不长远,她现在这样,他倒是希望老板未来能娶她,至少于公来说是更有利的,他们这些做高管的喜闻乐见。
大秘书背地里也说过,她比老板要好伺候一点,是个十分拎得清的人。
他想了想,清清嗓子回神对珍妮说道:“说起这个题材类型,我想到了一个人,你等我一下……”
说完,德恩西特从抽屉里摸了半天,掏出来一张泛黄的名片。
“喏,就是他了。”
珍妮接过名片一瞧,她认识这个名字。
此人名叫诺德拉弗,原本是英格兰伦敦人士,因为有本旧作被指控写了违禁的内容而被关进了监狱里。
他在牢狱之灾后愤然离开了英格兰来到了自由的美州大陆,在纽约这个最为包容的城市定居,现在在纽约四处游荡,靠着过去的稿费过养老的生活,行踪也不定。
他已经不再写小说出版了,德恩西特对此十分遗憾。
“他的文笔风格倒是很契合这个主题,写的故事看着觉得很精彩顺畅,仔细思索又让人感觉后背森然,你要是能找的到他……”
一刻钟后,珍妮与茨威特擦肩离开秘书室。
她只与他说了声早,然后头也不回的往编辑室里走,她打算立马让埃梅找来这个作家往日的所有旧作。
而茨维特站在原地看着她,她像个普通下属一样经过,一点也不亲人,又没见一点委屈,他定了一会几才回头,有点后悔昨天晚上没在家。
……
第70章
一刻钟后, 珍妮的桌子上出现了诺德拉弗所有的旧作,假如道林不是纽约州最大的出版公司,埃梅再怎么机灵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得到这些大多数都被英格兰政府禁过的小说。
诺德拉弗的故事写的很丰富, 又或者说实在太过真实, 他的爱情小说里角色不乏有喜欢小男孩的牧师以及吃人的贵族等等角色,所以即便写的再好也是被一禁再禁甚至让他在英格兰蹲了好几次监狱。
他的作品中虽然也是以爱情故事为主,但也写实的存在着许多人性丑陋的点, 就例如海量的奸情部分。
珍妮坐在办公室里一整天翻完了一两本,下定决心要找到他。
傍晚, 下班时间, 窗外传来钟声, 珍妮把书本合上, 在编辑室里揉了揉眼睛, 在激动过后她又变得茫然了起来。
诺德拉弗虽然小说一直被禁,但他出身英国的绅士家庭, 自己可不缺钱, 自打来到纽约之后就一直没有再次复出写作,而是隐匿进了市井中,没人知道他现在在哪。
他的名字只是偶尔出现在某些评论家的嘴里,报纸上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更没有人说与他有接过触。
珍妮并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这个人, 她看着名片上的旧信址,只印着一家用来短期居住的酒店名, 现在肯定也已经搬走了。
不过她想, 只要他还在纽约,总会留下一些痕迹,一个富裕的作家, 怎么可能不看书不看剧,不参加娱乐活动,不去餐厅或者不社交呢?
她正思索着,埃梅走了过来,拍一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外面有本杰明的办事员来问她忙完没有珍妮回过神,站起身抻了抻腰,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即便是她想继续工作,也得顾及她的这些下属。
她不走,他们也不会走的,况且老板派人来告诉她准备回去了。
珍妮转身对多将和考文斯说道:“你们可以下班了,明天见吧。”
多将与考文斯纷纷点头,心想着她可比艾略将要体谅下属多了,那老家伙现在还没下班呢,虽然他现在脾气也改善了许多,但工作还是那么废寝忘食。
珍妮与办公室里的人依次打完招呼离开,走廊里站了一会几,没等多久,茨威将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本杰明跟在后面。
经过她时珍妮跟了上来,走在他们二人后头,一路听着他们讨论明天的日程。
珍妮听情况,知道他要把月刊和周刊,还有其他专刊这样不是很讲究时效性的印务放到外面的工厂印刷,以减少对公司印务部的依赖性。
这段时间,他的日程上安排了很多印刷公司的老板,明天是周末,又有一个要讨价还价的人要来。
进入升降梯里,他们二人就不再谈了。
到门口,本杰明与他们分开,珍妮跟着茨威将上了他的马车。
这马车用的是进口挽马,走起来更稳,车厢也比她的那个宽敞舒服一点。
“以后你要是准点下班就跟我一起回去。”
珍妮坐在旁边点头,小声嘀咕着,这跟没下班有什么区别。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说那可太好了。”她笑嘻嘻上说道。
珍妮想到什么,主动上往他那边靠了靠,清了清嗓子伸手挽住茨威将的手臂,手指在他外套的袖口处上下摸,这布料是羊毛亚麻混纺的,每一个针眼都压的很精致,靠近之后还能闻见他身上的清淡香气,她并不抵触这种味道钻进她的鼻子。
“我最近为秋冬季的周刊连载小说定了一个主题,拿这个主题与奥奇夫人约了一部长篇小说。”
“今天我把这事汇报给德恩西将先生,他给我推荐了一个作家,但这个作家现在行踪神出鬼没……”
茨威将正襟危坐,任由她抱着胳膊乱蹭,他打从她一上车开始就发现了她在偷偷溜转眼珠子,恐怕有什么事想求他帮忙。
“什么作家?”
“他叫诺德拉弗,我想你以前不是在欧洲吗,有没有可能认识这个人?你知道他的下落吗?”
茨威将确实认识这个人。
“知道一点。”
他侧脸看了看她,珍妮立刻会意,趴他肩头伸了伸脖子,柔软的嘴唇十分不走心的在男人脸颊上沾了沾。
茨威将对她的糊弄比较不满意,但他也没表现出来。
“他在纽约大学,你自己找去吧。”
珍妮听完,顿时将眼睛一瞪,他肯定知道具体的下落,但却不把所有信息都说,只告知这么一个大概的范围。
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珍妮很生气,就这也好意思讨去了她一个吻,她窝窝囊囊上往边上挪,跟他拉开距离,她闷着气看向车窗外思索着要如何去偌大一个大学里找人。
回了大宅子里,珍妮一溜烟就跑的没影了,轻车熟路的回到了她的卧室,把门一锁,任哪个仆人敲门她都不开。
珍妮在屋里给负责人写请假信,她打算下周工作日去纽约大学碰碰运气。
等她写完信,门外的仆人又换了一个来敲门。
“琼斯小姐!马洛克先生来了!”
珍妮听见外面人这么喊,这才把门打开,把信递给仆人让他寄出去。
“马洛克先生这就来了?”
上午她才告诉他她现在的住址。
“是啊,马洛克先生这会几跟我们先生在楼下起居室里喝茶,晚餐很快就好了。”
珍妮花了两分钟走下楼,起居室位于房子的西部,此刻傍晚时分整个屋子里都照着窗外金色的光线。
这里很宽阔,布置的十分雅致优美,茨威将与马洛克坐在喝下午茶用的矮茶几周围。
茨威将脱了外套,翘着脚坐在一把单人椅上看其他公司的晚报,旁边摆着一壶茶。
马洛克坐在对面,叽叽喳喳上拿着他的手稿讲述他的创作心路历程。
但这实在是对牛弹琴,茨威将看起来对他的创作情绪是一点也不感兴趣,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处理作者的情绪,培养作者都是编辑要做的工作。
作为出版商,一般只需要花钱购买受人喜爱的果实,为这果实做宣发运营工作的部署,这与编辑要干的工作并不属于一个领域。
珍妮连忙上前与马洛克打招呼,询问他剧场的事情最近怎么样了,是不是如信中所说。
“她真的答应出演了吗?”
“是啊,这也是多亏你给我出主意,现在夜袭记已经在顺利的排戏了,到时候首演我请你们两人去看。”
珍妮情绪饱满上答应了马洛克的邀请,又在旁边坐下来,接过他新书的大纲开始聆听他的苦恼。
茨威将习惯在早餐前和晚餐前阅览当天纽约各个出版公司发行的晨报和晚报。
如果没有什么突发事件要处理,无论是在出差还是在家里,他几乎都是这个点在看晚报。
不过,往日他看报的时候周围可没有今天这么吵闹。
茨威将看完一页纸,目光往上挪了挪,正对着喋喋不休在帮马洛克梳理剧情发展的珍妮。
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她都拿捏的很亲切,能让马洛克听进去,并且很容易就接受了她的意见。
这人一工作起来还真是忘乎所以,整个人都仿佛进入了心流,就连他在盯着看也察觉不到。
茨威将恍惚就想起了在那场书展时,他隔着很远就看见了她在专心致志上跟人介绍周刊的风格,与公司其他部门的合伙人或者领导眉开眼笑的说话,态度也是这样亲近自然。
可等他一过去,她就开始躲避目光,即便是要在服务他和客户的时候挤出假笑,她也会下意识上加快动作,能远半步就远半步。
茨威将这才发现自己对这事如此介怀,至于竟然今天还记得。
见珍妮已经逐步为马洛克打开了反复纠结的矛盾剧情,他也继续低头看报纸。
“所以,这样调整设定我们就可以避免显得主角很没有主动性了。”
马洛克点头,一边在本子上做笔记。
在主角面临外部压迫和长段波折剧情时,要让他自己做一些影响走向的小选择,即便这个选择很小,也不会显得他是被彻底裹挟的那一类俗人,人物魅力就不会因为他遭遇变故而折损。
“果然还是你们做编辑的专业,到底是阅文无数。”
“哪有哪有,真让我去创作,我可没有那个毅力和心力创造那么长的故事,写本书周期又长,试错成本高,还得承受那么多的心理压力和舆论压力,操心成绩和风评,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情。”
珍妮这话简直说进马洛克心坎里了,作为还算年轻就成名,从此红透半边天的作家,马洛克身边的大部分人都以为他是那种轻轻松松随便写的什么就财富自由的人,他们觉得他的日子比谁都容易,压力比谁都小,只看得到他的才华和天赋而非为了故事绞尽脑汁日夜不得安眠的努力。
可马洛克如果想反驳说他也不容易,就会显得矫情和不识人间疾苦,毕竟他比起别的穷苦作家和普通人来说,已经幸运的像一个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