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以往见的多的,是那种对写作这件事非常有自驱力的人,恨不得一个个都能为了自己的小说付出生命。
即便是高傲的奥奇夫人,她也有软肋, 想要追名逐利, 让生活过的更宽裕更自在,享受别人的追捧。
但今天这位实在能说会道, 没有欲望, 珍妮被堵的哑口无言,还真没有什么地方能撬动他。
不过,她遇到困难的时候也不会乱作一团泄了底气, 而是面带微笑,自信从容地劝说对方与她保持联络,虽然现在没有想法,但保不齐以后就有了呢。
诺德拉弗见她已经退让,又是马洛克介绍来的,也不好不答应这点要求。
珍妮与对方交换了名片,弄到了他现在的住址,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她把自己关进房间里苦思冥想,思考着要怎么做才能让对方同意。
想了半晌,她听见外面的起居室传来了一阵响声,瞧着天色,现在好像确实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珍妮百无聊赖地站起身,打开门进入外面的起居室,绕过一个小过道,脚步一顿。
起居室里,茨威特坐在写字台一侧提笔签字,本杰明坐在旁边端正地梳理着文件。
他们二人似乎在商量……不,密谋着什么事情。
珍妮躲在墙后面偷听了一阵,他们似乎已经看中了综合表现最合适的伯布罗印务公司,但对面好不容易来了个大活儿,嘴硬死死不肯松口价格。
茨威特与他们磨着这几个数字,要一点点往他的预期上靠拢,如果外包印务的花销能比道林印务部的运营成本小,那么公司委员会十几个委员看在钱的份上也不会继续再让安瑟姆嚣张的每年在印务部挥霍。
到时候印务部缩减开支,要裁员要停产线,安瑟姆一贯喂饱了的那些下属和心腹不得把他给吃了?
茨威特此刻正在吩咐本杰明,让他约一下另外一家早就被踢出局的印刷商。
本杰明一脸好奇:“为什么约他们而不是约我们的第二候选呢,他们虽然价格便宜,位置方便,但是印刷品质着实是不太过得去,效率也不算高,我们摸过底的,他们的机械都是老款式……”
茨威特看了他一眼,本杰明立刻就闭嘴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点头说道:
“好吧,那就约一约,我会想办法把他们的样品给透露出去,伯布罗肯定会着急的。”
珍妮在墙后动了动嘴,没有吱声。
这事儿要是真让他办成了,印务部就不会再是公司里员工最多,花销最大,最法外之地一样的部门了,只不过她的舅舅表哥一家子也可能失业。
珍妮思索了一会儿,即便是被裁了,凭他们的手艺也很好找工作,她不用管这事。
她的念头转移到了刚刚本杰明说的那几句话上头。
诶?这主意好啊,到底还是这帮男人比较心黑,这种损招也能想出来。
珍妮又原路溜回了她的卧室里,打算明天回公司一趟,找一些写的稍微逊色的三流作品寄去诺德拉弗家里,再一顿海赞的让他看。
她接下来的一晚上都寻思着办这件事,吃饭睡觉都心不在焉,完全把屋子里的另外一个人当成了空气。
好在茨威特饭前饭后也在书房忙了好一阵子,注意到她的不在状态,他也没扰她。
第二天。
珍妮回到编辑室,一屁股在工位坐下,招手叫来埃梅,一口气把她昨天晚上想了一夜的书单名报出来。
“这些书,你亲自替我送到这个地址,就说我想与这些作者合作,请这家的主人帮忙看看现在的新人水平如何。”
说完,埃梅接过了珍妮手上递来的地址,上面也没写名字,并不知道是哪个人。
“这是作家还是什么人,怎么只留个地址不留名呢。”
珍妮看了看办公室里四处张着耳朵在听动静的人,让埃梅不要管这么多,只要送去就行了。
办公室里人太多,还有几个让人不省心的,珍妮不打算让别人知道她的工作进度,奥奇夫人便是瞒着众人去找的,等事情落定的差不多了再让旁人知道,即便是消息透露出去也让人截不了胡。
埃梅看珍妮脸色,也是立马就悟到了这一点,连忙点头出去干活了。
珍妮扭头看了看办公室里几个编辑组的众人,视线从人群中穿梭,她知道这些人都盯着她,都在看她能不能担当好这个位置。
无论她做了什么,他们都会在心里默默的比较自己能不能做到,毕竟在他们看来她是凭借走后门上位的,如果她露怯,镇不住人,那么无论平时的关系有多好,他们迟早会忍不住为他们自己抱不平的。
如果她做的事好到让这些人望尘莫及,那么他们才会心里好受点,所以捷径反而是最难走的路。
珍妮表面若无其事,心里纠结等待着,按耐了两三天,在又一个清晨,刚进入办公室的时候,从埃梅手里收到了一封没有落款名字的信,信摸起来厚厚的,看样子把每一本书都评论了一遍。
她知道这是诺德拉弗寄来的,坐在办公桌上打开看,诺德拉弗果然对她送去的那些书颇有微词。
这些书都是开头精彩后面狗尾续貂不尽人意的半步佳作,也是最近这两年的新一批作家写出来的。
诺德拉弗看信上珍妮赞不绝口,一开始还饶有兴趣的打开翻看,翻着翻着就仿佛一口水哽在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的。
他确实承认它们有优点,珍妮推荐也是有一定道理,但他也同时觉得不满足,恨不得自己提笔来修改修改。
他虽然没有真的这样做,但却在信上向珍妮挨个点评了一遍,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几页纸,探讨起了如何推动高潮剧情。
珍妮看完他的信,会心一笑,赶忙写信回复,也略带求教和好奇的与他探讨着这些剧情故事和作家的风格,顺便再给他换了一批书寄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信件一来二去的热烈往来着,珍妮选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又去了一趟纽约大学。
秋季的纽约大学庭园里满地枯黄的树叶,草坪也翻了黄,诺德拉弗坐在长椅上啃着夹了熏肉的可颂面包。
他一边吃,一边喝咖啡,喝完又擦擦嘴,吐槽吐槽珍妮寄来的新书里面的某些情节不够用力。
这一次,她聆听完诺德拉弗的点评,反问如果是他会怎么写。
诺德拉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全套,他凭借的对创作的肌肉记忆脱口而出说道:“如果是我,从一开始就不会这么设定,我要让主人公面对这些奸情始终保持信息差,不让他看出来他老婆与他仇家的奸情,等到危机架他脖子上了,再让他去回忆刚刚经历过的那些事情,然后凭借他本性中的敏锐去面对危机。
如果他一早知道了这些异常,并且察觉出背后的威胁,那么内外受敌的危险来临时就没那么让人汗流浃背了。”
诺德拉弗说完,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看向一脸人畜无害的琼斯小姐。
珍妮耸了耸眉头,长叹一口气。
“是啊,如果是你来写,那么该多精彩啊,诺德拉弗先生,你真应该认真考虑考虑回来写作,可惜啊。”
诺德拉弗耸肩,心里虽然动摇,但是嘴上却还是笑道:“好作品也不是非得我才写得出来……”
闻言,珍妮仿佛遭受了很大的打击,提着包一脸失落地拍拍手告辞。
“是啊,追求自由安逸嘛什么错,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再见。”
没等诺德拉弗再说点什么,珍妮就迈着步子走到了砖石道上。
诺德拉弗坐在长椅上想了半晌,看她走了,摇摇头叹气。
难道现在文坛没了他还真是要转不动了?
珍妮一上马车就换了一副脸色,她喜滋滋地回到宅子里,在起居室随便找个了雕饰精美的沙发躺下,接来仆人递的果盘开吃。
没等一会儿,管家果然拿着一张便条走了进来,说是诺德拉弗寄来的。
“这位先生便条上说,他答应写一本新作品了。”
珍妮闻言,立马眉开眼笑的点头,回了一张便条,邀请他去公司跟她和负责人一起详谈详谈,说负责人艾略特先生也很想见他。
管家拿着便条出去了,玛丽安又后脚溜进门,在珍妮耳边低语几句。
“今天听说公司的出版委员会在开会给先生的新规划投票,结果怎么样?”
珍妮一拍大腿,她已经把这事儿忘的干干净净了。
她们等了一会儿,叫管家派人去公司打听消息,这才得知投票已经通过了,道林先生那老头子在老宅里躺着,最后关头也还是让他的秘书替他来投了一票,再算上临时对安瑟姆叛变的德弗林与采购部的姑父拜伦先生,他彻底是没有了反抗的余地。
珍妮想,今天还真是个好只子,只不过老头子已经病成这样了吗?连投票都得秘书来,这种关头他竟也愿意支持茨威特,是已经不计较他把雷米尔踢出局的事情了吗?
……
第73章
夜色降临, 秋风瑟瑟。
起居室里的壁炉被仆人点燃,晚餐后珍妮无所事事,躺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书看, 周围点了三四盏灯。
她本想的是等茨威特回来问一问详情, 再炫耀炫耀她今天的成果,中途想小憩一会儿,将书往脸上一盖, 昏昏沉沉的却睡死了。
等茨威特回家,已经是半夜。
他今晚在外面跟其他合伙人和下属在外宴饮, 花了不少口舌用来给人画饼充饥, 也喝了不少香槟, 现在脑袋还嗡嗡的。
听管家添油加醋的说珍妮在楼上起居室里等他等了半夜, 他不禁快步上楼, 到起居室门外却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人。
走到壁炉边摘了外套,扭头才瞧见珍妮十分滑稽地躺在沙发上睡的颠三倒四, 一只脚垂地上, 脸上盖着书,半滑不滑的,她手里还握着半颗葡萄。
他的脸色罕见地不那么冰冷了,走到沙发边上蹲下来, 伸手摘掉了她脸上的书和手上的葡萄, 双手捧着她的脸揉了揉,试图把她搓醒。
珍妮一脸懵的睁开眼, 耳畔便听见茨威特在说她, 怎么能在这里就睡着了,还睡成这样,要是摔下来把腰闪了怎么办, 其实不用特意等他。
她反应了一会儿视线才恢复清澈,才发现他的手还在揉捏她的脸颊,他的脸庞凑近了往她脸上贴了贴,目光十分温柔,就像她是他的挚爱一样。
珍妮被这种目光看的有点发怔,心里砰砰跳,手足无措。
她明白什么之后,又清了清嗓子,摇头说道:
“误会,我可没有专门等你回家的意思,我只是想跟你炫耀一下,诺德拉弗已经答应了跟我合作出书,他明天会去公司跟我一起见艾略特先生。”
茨威特闻言,蹭在她鬓角上的鼻尖一顿,这死丫头怎么不是个哑巴呢?哄他两句能怎么样。
不过他今天心情好,不跟她计较,还是亲了亲她的额头,松开手站起身的同时拍了拍她的脑袋。
“起来,有东西要给你试试,过几天陪我去一趟长岛,给那位道林先生过生日。”
这宴会筹备了好几个月,眼见着他身体越来越不好,也不知道有没有明年了,茨威特不带一丝伤感的想。
珍妮连忙应了一声起来。
“我也要去吗?会不会不太合适?”
她窥探着他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反正现在他在哪都能说了算,即便是要带个情人去这样的场合,也没人会蠢到当面来奚落她。
茨威特没搭理她的询问,拉着她往楼上的更衣室里走,那更衣室位置宽敞,有专门的饰品柜,仆人已经把东西送上楼了。
珍妮坐在梳妆台前,抽屉里放着她在用的一些饰品,大部分配饰都是管家从外面的首饰店采购回来用来给她搭衣裙的。
有那么一层上锁的抽屉,放着茨威特亲自给她买的那套可以称得上传世珠宝的首饰。
现在桌面上又躺着一只宽大的丝绒布盒,上面印着品牌标签,她伸手好奇地打开瞧。
里面躺着一条拜占庭风格的十字花铂金粉钻珍珠项链,还有浓彩粉色的方钻戒指。
茨威特撩开她颈上的头发,将项链围上她的脖子,扣好锁链,手指抚摸着她的后脖颈,看着镜子里倒映的人脸,在钻石的映衬下如此美好,钻石的颜色与她脸上的浮红交相辉映,他十分满意的点头。
“不错,很漂亮。”
珍妮看着镜中他的目光,他没看那项链而是看着她,珍妮莫名就懂了小说里形容的那些感觉,被人青睐和欣赏就像在坐在火炉边被炙烤,一旦习惯了,即便是不怎么爱他也不会想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