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胤禩?”康熙微微向前,与他额头相抵,压低了声音问。
云秀的眼睛一下子便低垂了下来,闷闷地嗯了声,主动抬手环住了康熙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康熙的手轻轻地摩挲在她的后背。
“怎么会不担心呢。”云秀叹了口气说道:“毕竟是生死攸关的事。”
“臣妾记得当年太子种痘的时候皇上不也一夜没睡吗?”
云秀知道是因为那时太皇太后惦记着康熙,生怕他熬不住心力交瘁,所以特让云秀去看了看,她记得那夜养心殿的烛火可是亮了一晚上的。
都是他的儿子,也不能这么偏心吧,太子种痘他一夜未眠,轮到胤禩了,睡地香成什么样子了。
可恶,都不准睡!
康熙见云秀幽怨的眼神便无奈地笑了声,旁的嫔妃都是为自己争风吃醋,她倒好多为胤禛和胤禩同胤礽几个吃醋。
康熙从不否认在众多子女中他确实格外偏心胤礽,毕竟十指有长短,宫中皇子公主如今又多,任谁来恐怕也做不到一碗水端平,胤礽毕竟是他一手抚养长大,怎么可能不偏疼。
但如今他也自认对胤禛和胤禩也很是上心了,但若是云秀非要同胤礽计较,他确实也没法子。
而且康熙近来一直有意让太子与云秀走地亲近些,也是为云秀和两个孩子将来铺路,平日里他瞧着两方面上都是过得去的,胤礽近来也算听进去了他的话,老老实实地读书,同胤禛和胤禩多往来,他还一直以为进展地颇为顺利。
可如今看来,难不成云秀心中还挂怀着当年胤礽在热河做的那些蠢事?
康熙的眸色暗了暗,脸色也沉了些,刚想开口又突然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若是胤禔或是胤禩对胤礽设计陷害,他真的能做到全无芥蒂吗?
哪怕都是他的儿子他恐怕都做不到,更何况是云秀了。
他似乎有些强人所难了。
罢了,看来胤礽和长春宫是无缘,他再想想旁的法子吧。
康熙皱眉沉思,心中百转千回,云秀这会儿也回过神来,觉得自己方才的话似乎有些过了,扯到太子身上总是容易触怒康熙的,她懊恼地想着日后还是不要再提太子了,白白地给自己也惹些不痛快。
不过今夜毕竟特殊,胤禩那还不知道如何了,故而云秀也没心思哄康熙,垂着眼睫心想若是康熙没动作,她就老老实实地自己待着,若是康熙生气了便随他想走就走吧。
她正这般想着又突然察觉到康熙环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他没再提太子,只是压低了声音道:“朕又怎么会不关心胤禩,他好着呢,放心吧。”
云秀抬了抬头。
听康熙这意思是有消息了?
“皇上,是畅春园那边有消息了吗?”云秀赶忙扯着康熙的衣襟问道。
康熙笑了笑,轻声安抚她:“怎么说也是第一次用牛痘之法,朕让人盯着,每半个时辰便送进宫来消息,酉时三刻便给胤禩几个种痘了。”
正如康熙方才所说,他自认自己是真的对胤禩格外上心了,这也是怕云秀担心,所以特意让人时时回禀着,甚至特准了今晚宫门不落钥。
“胤祺和胤祐稍重些,起了热还没退,但情形也还算稳定。”康熙缓缓地说道:“至于胤禩,这小子皮实地很,说是只烧了一个多时辰便退烧了,这会儿估摸着都睡了。”
酉时三刻……
云秀算了算,那如今胤禩种完痘也有快五个小时了,按着康熙的说法确实是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她很是松了一口气,又不满道:“那皇上您怎么不早告诉臣妾?”
“告诉了你,你今晚还能睡得着吗?”康熙睨她一眼,眼眸中都是无可奈何,实在拿她没办法:“还不得一直等消息等到明日天亮。”
若云秀只是挂心,那他哄一哄,应当还能睡上一阵,但让她知道了每半个时辰有人往宫里递消息,那估摸着真得熬上一晚上了。
云秀抿唇,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康熙说的是对的。
譬如现在哪怕知道胤禩大概是没什么事了,可还是一点都睡不着了,只想等畅春园那边的消息。
“好了,告诉了你胤禩无碍,便好好睡觉。”康熙声音沉了些,拍了拍她的腰间,把人抱进怀里:“明日朕让人把消息送过来给你瞧。”
云秀眨巴着眼睛没说话。
过了半晌,康熙发觉她还没睡,实在忍无可忍覆身而上,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威胁道:“再不睡就别睡了。”
今日胤禩种痘,康熙自然是要来陪着云秀的,更没有要行房事的意思,但云秀在这折腾半天,他就只能这么吓唬她了。
结果让康熙意外的是,云秀竟然主动勾住了他的脖颈。
甚至还歪着头含笑看他。
云秀此时的想法是反正也睡不着,听到胤禩已经退烧了之后她也没那么焦虑了,而且不止男人有欲望,女人也有,这半年多来,康熙几乎是只来长春宫过夜,云秀被他勾地也有些食髓知味。
而且平日里都是他衣冠禽兽地折腾她,今儿难得康熙不想,她就坏心眼地想翻身农奴把歌唱,折腾他一回。
康熙感受着云秀细长的腿勾上他的腰间,气息也沉了几分,最后和她确认:“真的想要?”
云秀在这种事情上反而是不扭捏的,她脆生生地点头,笑眯眯地问:“皇上给吗?”
康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暗暗咬了咬牙,他难得今儿心疼她,结果她自己又来招惹他。
那就没必要和她客气了。
于是殿内烛火熄了两刻钟后,守在外面的梁九功都已经摘了帽子准备眯一会的时候又听到了内殿的动静。
他打了个激灵,看了一眼一旁的西洋钟,诧异这个时辰皇上竟然还没歇下,不过在长春宫确实也算是常事了,半夜叫水也不是没有过。
“还睡着呢,赶紧起来。”梁九功压低了声音,踹了一旁两个已经昏昏欲睡的小太监两脚,吩咐道:“还不去烧水。”
那两个小太监慌忙起身,赶着去备水了。
今晚长春宫中是佩兰守夜,她显然也听到了寝殿的动静,脸颊微红,向梁九功福了福身道:“公公,那奴婢也去为娘娘备下沐浴的东西。”
“哎呦姑娘客气了,我可担不起姑娘的礼。”梁九功满脸堆笑道:“姑娘只管去就是,这儿有我守着呢。”
佩兰笑着颔首,这才出去了。
长春宫内忙碌了起来,乾西五所中也是灯火通明。
胤禛从校场回来便照旧去了长春宫,结果被告知皇阿玛带着额娘往慈宁宫去了,于是胤禛便只在长春宫自己用了晚膳,没再多待便回乾西五所了。
回来之后便一直坐在书桌前潜心抄录佛经,为胤禩祈福。
陈九福被胤禛派去照料胤禩了,胤禛身边便暂时由一个叫周越的太监服侍着,周越也是胤禛来了长春宫后,云秀给他挑的,只是陈九福人更机灵妥帖,所以在胤禛身边最是得用,如今陈九福不在,周越倒也能顶上几日。
胤禛在抄经,周越便在一旁点了檀香,侍弄着香炉。
四阿哥为人处世严肃谨慎,御下也极严,平日里一丝不苟,也只有八阿哥偶尔过来,这乾西五所中才会说说笑笑的,否则大多时候都是这般,宫人们连一点声响都不敢出。
直到月上中天快要子时了,周越才躬身上前轻声道:“主子,子时了,明日卯时您还要去向贵妃娘娘请安,歇息了吧。”
周越出声劝阻,胤禛才像猛然惊醒般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快抄了两个时辰的经了。
子时了,也不知八弟如何了。
胤禛垂眸,放下手中的笔,将抄录好的经书仔细理好交代道:“明日送去宝华殿供奉。”
周越赶忙应下,刚要服侍胤禛换衣洗漱就寝,就听到外头传来一串略显匆忙慌乱的脚步声。
乾西五所中阿哥们所住的院子都不大,且多是挨地紧,胤禛院中又安静地掉根针都能听见,便更显得这脚步声在深夜中格外引人注目了。
周越耳朵动了动,思索了片刻道:“主子,像是三阿哥院中的动静。”
三阿哥和胤禛的住所紧挨着,平日里有点风吹草动确实都不好瞒。
胤禛颔首,起身往外走,周越赶忙取了披风跟上,胤禛一路走至庭前宫门口,往外看了眼便见有两个太监提着灯笼,正跟着一个穿着青色斗篷的人往北边去了。
看身形应该是三阿哥。
夜凉风起,周越跟出来把披风给胤禛系上,也认出来了那是三阿哥。
“这么晚了,三阿哥这是要出门去哪?”
胤禛神色沉静,看着三阿哥匆匆远去的背影,淡声道:“这个方向只能是去大哥的院子。”
大阿哥因着已经大婚,院中有女眷的缘故已经不和他们这些弟弟住在一处了,单独住在北边的一处殿宇中,三阿哥去的那个方向只有大阿哥在那。
要去找谁自然就呼之欲出了。
只是三哥为何最近频频去寻大哥?胤禛皱眉,有些不解。
“去查查,看看是怎么回事。”胤禛沉声吩咐。
“嗻。”周越赶忙应下,不过话锋一转又有些为难地说道:“但论起宫中的消息还是八阿哥手下的高公公得心应手些,如今八阿哥与高公公又都不在宫中——”
胤禛和胤禩渐渐长大之后便明白了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在宫中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而在这些需要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的事上,胤禩一向比胤禛擅长,因此打听消息一向都是胤禩手底下的人来抓的。
周越又不是贴身伺候胤禛的,对这些事不如陈九福了解的多,所以才把他以为的为难之处说了出来,否则差事办砸了不好和四阿哥交代。
“你去长春宫寻八弟身边的小应子即可,他知道该怎么办。”胤禛淡淡地扔下这一句,便回殿中去了。
他和八弟之间许多事从小便不分的那么清楚的,身边的宫人更是,他能指使得动八弟身边的人,八弟自然也能指使他的人。
……
胤禩是三人里回宫最快的,第二日就好地差不多了,又多留了一日,拢共就去了畅春园三天便活蹦乱跳地回来了,毕竟五阿哥和七阿哥还反复烧着,终归不安全,太医诊断胤禩已经无恙之后便上表送胤禩回宫了。
胤禩回来的时辰还恰好是在夕阳落山之时,于是云秀便去校场接上胤禛,一同去宫门口接他了。
“额娘,四哥!”
胤禩远远地就看到云秀和胤禛在宫门口等他,马车刚停下他便迫不及待地跳下来,一溜小跑上前,扑进了云秀怀里。
闻到额娘身上熟悉的馨香味,胤禩才安下心来,笑着说道:“额娘,您和四哥怎么在这等着,在长春宫也是一样的。”
“额娘和你四哥都记挂着你。”云秀笑着俯下身仔细地打量胤禩:“让额娘瞧瞧。”
虽然这几日康熙一直把畅春园那边的消息送过来,但和冰冷的文字相比还是亲眼见到胤禩活蹦乱跳更让她安心。
“好着呢,一点疤都没留。”胤禩转了一圈,把小脸伸上前让云秀看。
他是真的没遭什么罪,只种痘当晚起了点热,连疹子都没怎么出就好全了。
胤禛也在一旁打量胤禩,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也很是松了口气,笑着说:“那就好,额娘,咱们赶紧回宫吧,如今起风了,八弟大病初愈不好久留在这风口。”
“对,走了,咱们回家去。”云秀连连点头,笑着牵过胤禩的手。
结果一下却没拽动,她回头一看胤禩站在原地正眼巴巴地盯着他四哥。
胤禛微微皱眉问他怎么了。
“四哥——”胤禩咬唇,似乎有点不知该怎么说出口,踌躇了片刻低声道:“陈九福不幸染上了痘疫,情形不大好,如今还在畅春园没有跟着回来。”
胤禛一愣,这才发觉跟着胤禩回来的人里没有陈九福。
云秀也吃了一惊,蹙眉道:“陈九福不是已经出过痘了吗?”
否则当时胤禛也不会让他前去。
胤禛也紧锁着眉,又听到胤禩说:“太医说出过了也不一定绝对不会再得,畅春园中情形复杂,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又染上的。”
而且病地还颇重,他今日离开之时,还曾去看过,太医说怕是凶多吉少,而且既然染了天花,便不能带回宫,只能留在畅春园诊治了。
“我已经留下了人照料,也叮嘱了太医尽力医治。”胤禩垂着眼,很是愧疚:“四哥,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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