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臣妾也先告退,带胤禛和胤祚回永和宫了。”德妃知道太皇太后一向不喜欢她,所以康熙一走也赶忙告退了。
太皇太后淡淡地嗯了声,德妃便连忙牵着六阿哥,又给胤禛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跟着出来。
胤禛规规矩矩地向太后和太皇太后行礼:“孙儿告退。”
太后露出了个笑容,慈爱地说:“回去吧,让你额娘召太医好好给你瞧瞧。”
五阿哥和胤禩是一肚子气,尤其是五阿哥眼睛都要冒火了,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胤禩也好不到哪去,只不过他一向心思就比五阿哥深些不会情绪那么外露,但是现在也是臭着一张脸。
云秀见德妃离开,也起身说:“老祖宗,臣妾也先带胤禩回去换身衣裳。”
胤禩八成是动手拉架了,左臂衣袖脏了好大一块。
太皇太后点头:“回去吧,这慈宁宫也是乌烟瘴气。”
云秀听太皇太后这么说也明白她是在对德妃不满,太后和太皇太后都不喜欢德妃,尤其是太皇太后,总觉得德妃和先帝的董鄂妃是一个路数的,惯会装作温柔小意的模样来勾引皇帝,向来就对德妃没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康熙不是顺治,即使宠爱德妃也没有什么越矩的事,而且康熙对德妃也不是专宠,所以太皇太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胤禩从榻上爬下来垂头丧气地走到云秀身边,云秀牵上他的手出门,抬头便看到了德妃还在廊下给六阿哥穿披风,德妃蹲着身子,十指纤纤十分细心妥帖地给六阿哥系着出着厚厚风毛的鹿毛披风,似乎还在小声安慰着六阿哥,伸手怜惜地揉了揉他的脸颊。
而手上有伤的胤禛却正由宫女帮着系披风,那披风看着也没六阿哥的那么精致厚重,胤禛神色平静地看着额娘和弟弟亲密地说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是习惯了也似乎是早已没有了什么期盼。
云秀看着有些五味杂陈,她如今也是有孩子的人,有些难以理解为何德妃会如此偏心,胤禛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德妃听到宫人们问安的声音才发觉云秀也出来了,起身福了福身:“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云秀抬手:“起来吧,这大冷天的不必多礼了。”
德妃笑了笑,看向云秀身旁的胤禩:“说起来,臣妾还应当给八阿哥包一份厚礼,多谢八阿哥在胤禛和胤祚这两个不懂事的中间调停。”
六阿哥哼了一声偏过脸去。
胤禩心里虽然有气,但面子上还是做足了:“德妃娘娘客气了,这都是五哥的功劳,不必谢儿臣。”
德妃笑着说:“贵妃娘娘把八阿哥教地真好,规矩齐全还这么懂事。”
云秀也没什么心思和德妃虚以逶迤,她略点了点头,看向一旁沉默的胤禛,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胤禛手上的伤要好好上药包扎,妹妹回去了可得上点心。”
“多谢娘娘指点,臣妾记着了。”
说罢,德妃便告退了,带着胤禛和六阿哥还有浩浩荡荡的宫人们离开了。
半夏也已经给胤禩穿戴好了披风帽子,云秀看着他气鼓鼓的小脸,忍不住戳了一下:“好了小英雄,咱们也回宫吧?”
胤禩张开手:“额娘抱抱。”
“多大的人了还要抱,不知羞。”云秀嘴上虽然那么说,但还是笑着把胤禩抱了起来。
胤禩今年还不到三岁,也差不多是她还能抱得动的极限了。
趁着能抱动的时候抱一会也没什么。
云秀和德妃分了两个宫门离开的,胤禛被宫女牵着看了看前方被德妃牵着还在撒娇的胤祚,又忍不住扭头看了看另一边。
慧贵妃娘娘正抱着八弟往外走,八弟也环抱着慧贵妃娘娘的脖子蹭了蹭,慧贵妃娘娘停住脚步把八弟掂了掂,又笑着捏了捏八弟的脸,身后的宫人们也都喜笑颜开,笑意盈盈地看着这母子俩。
胤禛收回视线,看着脚下被冰雪覆盖的枯草,远处落满了积雪的房檐被寒风一吹,未曾消融的冰雪便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这样冷的冬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去,他在心里想着。
第3章
胤禩是心情不佳心里郁闷方才才闹着要云秀抱的,出了慈宁宫没走多远他又闹着要下来了。
他已经快三岁了,累着额娘怎么办。
云秀把他放下,抬手把胤禩头上滚圆毛绒绒的熊皮帽子正了正。
然后笑着说:“好了,小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酒酿元宵,先回去用午膳好不好?”
胤禩闷闷地点头,紧紧牵着云秀的手,故意往雪地里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脚下的冰雪回宫,云秀也纵着他,他穿的靴子是鹿皮制的不会进水,回头换一双靴子就是了。
长春宫内,云秀剩下的两个贴身侍女豆蔻和天冬正在院子里领着宫人们挂宫灯和彩穗,院里的两棵如今光秃秃的杏树上都贴上了许多喜庆的剪纸和红灯笼,云秀前几天闲来无事还带着他们做了些元宵式样的小玩意,如今也白圆圆一个挂在廊下和树梢,抬眼望去就是一片喜气洋洋的元宵节景象。
“娘娘和八阿哥回来了!”
豆蔻一见云秀和胤禩回来了,便赶忙迎了上去,她还不知道慈宁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只以为云秀是刚刚从尚书房把胤禩接了回来。
“小厨房已经备好午膳了,娘娘和八阿哥先进殿暖暖身子,奴婢马上就安排上膳。”天冬也上前福了福身子笑着说。
云秀点头,牵着胤禩的手进殿了,殿内烧着地龙暖和地如同初春一样,云秀虽然没什么宠爱可架不住位分高,又是太后的亲侄女,太皇太后的侄孙女,所以宫里也没人敢慢待她,内务府送来长春宫的东西也不比几个宠妃处的差。
云秀解了斗篷,又俯下身子给胤禩把斗篷和帽子都摘了,随后推着他到炭炉旁烤火,又吩咐半夏去给胤禩取双新的鞋袜来。
胤禩回了长春宫脸色就好了许多,伸着小手烤了一会火就自己爬到窗边的榻上去了,还很乖巧地自己把鞋袜都脱了,半夏给他穿上了烘地温暖又柔软的棉袜,笑着说:“八阿哥如今长得快,奴婢看又得新做一批鞋子衣裳了。”
云秀正喝着热茶暖身子,闻言眉头一挑:“胤禩整日像只小猪似的,除了吃就是睡,可不是得长个子了,否则都白白浪费了那么些粮食。”
“额娘!”
胤禩被她逗地小脸通红,撅起嘴巴一副委屈的样子。
“终于肯跟额娘说话了?”云秀笑着上前抬手捏了捏他的小脸:“得了,不知道你在跟谁较劲。”
胤禩从出了慈宁宫就在生气,一句话也没说,如今回了自己的地盘就开始倒豆子似的和云秀抱怨。
“皇阿玛偏心六哥,明明四哥都被欺负成那样了,额娘你又不是没有看到六哥那个得意的样子!”
“我和五哥都要被他嘲笑了!”
胤禩和胤祺这兄弟俩本想着让皇祖母和乌库妈妈做主肯定能还四哥一个公道,谁能想到皇阿玛竟然还是护着德妃和六哥。
而且虽然康熙明面上是在胤禛和六阿哥之间偏向了六阿哥,可实际上则是胤禛,胤禩和五阿哥绑在一块都没能让六阿哥受罚,让胤禩怎么能不生气。
胤禩数落来数落去,最后哼哼唧唧地说:“乌库妈妈都开口了,皇阿玛都还护着六哥,额娘,你说皇阿玛为什么那么喜欢六哥,就因为皇阿玛喜欢德妃娘娘吗?”
康熙最偏心的是太子,这满宫里谁都知道,太子是储君又是嫡出,还是康熙亲自带大的,别的阿哥也不好说什么,可六阿哥出生后,俨然成了太子之下最受宠爱的皇子了,又把众人落了一个档次,这就有些让其余的阿哥们难以接受了。
云秀揉了揉胤禩的头,思忖了一会儿柔声说:“胤禩,你还太小了,这里面的道理呢你不明白,乌库妈妈虽然是皇阿玛的祖母,你皇阿玛也十分孝顺,但是皇阿玛还是皇帝,是天底下最大的,自然是说一不二,能明白吗?”
这些话果然对还没满三岁的胤禩来说有点太难理解了,他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云秀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还记得她刚刚进宫的时候,那时康熙还不满二十岁,虽然已经亲政了但难免青涩,很多朝政上的大事还要寻太皇太后一起拿主意,而如今情形就已经完全不同了。
哪怕太皇太后早就不再关心朝政,一心只想含饴弄孙,可已经大权在握的康熙,难免还是有所有皇帝的共性——多疑。
对这个一手抚养他长大的祖母自然是孝顺的,但也有几分戒心,更多了皇帝乾纲独断的威严,不会再事事都听太皇太后的,对此太皇太后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不会真和康熙去打擂台,就如同今日之事,也是无关痛痒的闲事罢了。
只是这些现在的胤禩显然是理解不了的,他只是看到了自己的皇阿玛偏心六哥,根本不把四哥,五哥还有他放在心上,所以生气。
都是半大的孩子,自然也都是渴望着父母的疼爱的,论起来胤禩自小也没得到康熙多少关心,一个是因着云秀不受宠,康熙自然来长春宫便少,二来胤禩是唯一一个蒙古嫔妃所出的皇子,打小就在太皇太后跟前长大的,论起出身来甚至比太子都要贵重,为了太子的地位稳固,康熙也绝不会多宠爱胤禩。
想到这云秀就有些心疼胤禩,历史上胤禩因为生母良妃辛者库的出身备尝冷眼还被康熙怒斥为辛者库贱妇所出,不能承继大统,而如今胤禩成了宫里身份最贵重的阿哥,可依旧得不到自己阿玛的宠爱,真是命运弄人。
好在胤禩并不缺爱,额娘很疼爱他,皇祖母和乌库妈妈更是把他捧在手心里,所以胤禩也只是抱怨了一阵就又把康熙抛到脑后了。
哼,他才不稀罕皇阿玛的偏心呢,有的是人喜欢他!
不过胤禩又别别扭扭地开始担心胤禛。
他扯了扯云秀的袖子,小声说:“额娘,德妃娘娘回宫之后一定会责骂四哥的,四哥好可怜,有没有什么法子帮帮四哥。”
这个云秀就真的有些无能为力了。
德妃毕竟是胤禛的生母,哪怕从小在皇贵妃膝下长大,可宗室玉碟上的生母可是没有改的,胤禛住在永和宫由德妃养着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更何况康熙如今正宠爱德妃了。
而皇贵妃又抱病在床,看样子也是没什么心力管这事。
胤禩眨巴着眼睛,期期艾艾地看着云秀。
他虽然不怎么喜欢平时脾气古怪,性子又冷又硬的四哥,但是四哥这次真的是太可怜了,而且也算是他和五哥把这事给闹大的,所以胤禩难免有点心虚。
云秀想了想,今儿这事闹到了慈宁宫,连康熙都惊动了,差点就让六阿哥栽了跟头,德妃怕是不会给胤禛什么好脸色的,那么小的孩子身上还有伤……
而且这事论起来也是自己儿子好心办坏事了,不论是出于给胤禩收拾烂摊子还是对胤禛的怜惜,云秀都点头答应了。
“今儿是元宵,晚上还有合宫夜宴,德妃不会如何为难四阿哥的,待到明天额娘亲自去永和宫看看可好?”云秀柔声说。
胤禩这才高兴了,抱着云秀的脖子撒娇,说额娘最好了。
豆蔻和天冬这时也掀了帘子进来,说午膳已经在外间备好了,还特意煮了胤禩最喜欢的桂花酒酿元宵,胤禩一听便喜笑颜开地想跳下榻去吃元宵。
云秀把他拉住:“先等等,把衣裳换了,瞧你脏的。”
胤禩衣袖上的污渍却是是拉架的时候和胤禛一起摔到地上了,不过有胤禛垫着他没什么事,只是衣服脏了一块,而且胤禩怕云秀担心,所以没敢跟她提这事。
现在云秀提起,胤禩也一句话没说,乖巧地配合云秀给他换衣裳。
而永和宫内,气氛却没有这么温和了。
德妃带着胤禛和六阿哥回宫之后,方才苏麻喇姑去传的江太医也已经改了道到了永和宫,德妃把六阿哥抱到榻上坐好,又塞了个汤婆子给他暖身子,她探了探六阿哥的额头发现有些发热,顿时便有些慌张地喊道:“胤祚这怎么发热了,还不过来瞧瞧!”
江太医本以为自己是来给四阿哥看诊的,跌打损伤的药膏都拿出来了,听见德妃的话还愣了一瞬,这才赶忙上前给六阿哥查探了一番。
胤禛看着自己的额娘满脸担忧,六弟一点不适都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下有些酸楚,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殿中,还是德妃身旁的大宫女如意机灵,这才引着他到一旁坐下。
德妃和六阿哥颇受皇上宠爱,今日之事江太医也略有耳闻,故而听到六阿哥有些不舒坦心下还有些慌张,直到给六阿哥诊了脉后,江太医才松了口气。
“娘娘,六阿哥无事,也并没有发热,您是关心则乱了,娘娘若是不放心,臣给六阿哥开几副安神的汤药,六阿哥服下睡一觉就没事了。”
德妃这才放下心来,连连说:“是了,今儿胤祚一定是受了不小的惊吓,你好好开一些安神的方子来。”
江太医连连称是,但也没忘了苏麻喇姑让自己过来是看四阿哥的伤势,于是试探地说道:“那微臣就去为四阿哥诊治了。”
德妃忙着让宫人给胤祚添被褥上热茶,也顾不上这边,听到江太医的话也只是点了点头。
江太医给胤禛看了看伤口,又把了脉,这才起身恭敬地回道:“娘娘,四阿哥是皮外伤不碍事,只需每日上药包扎就是,微臣待会开几副药,四阿哥服下伤口能好地快些。”
德妃坐在榻上,六阿哥被包地严严实实的,紧挨着德妃,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太医给胤禛诊脉敷药。
对于胤禛的伤势德妃始终是神情淡淡,她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一句。
江太医也没多待,留下药方之后就告退了,出了永和宫的正殿就看到德妃的大宫女如意跟了出来,她在廊下叫住了江太医,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银袋,塞到了江太医手中。
如意:“江太医辛苦过来一趟,这是德妃娘娘赏的。”
江太医连连推辞:“不敢不敢,这本就是微臣的分内之事,不敢受娘娘的赏赐。”
“江太医就收下吧。”如意微微笑着,语气中却多了几分警告:“我们娘娘说了,江太医医术高超不说,嘴上更是牢靠,最明白三缄其口的道理,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以后娘娘还有的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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