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瞧着你同皇姐说的头头是道,从前见过患童昏的人?”康熙随口问道。
云秀怕麻烦,含糊地说只是在医书里见到过,所以才和恭悫公主说她说的也只是建议谈不上什么诊治。
“皇上又要说这些话臣妾不该说那些话对吧?”云秀说完突然反应过来康熙为什么问这个了。
“朕可没说这话。”康熙睨了她一眼,啼笑皆非:“而且你这不是自己知道吗,若是出了什么问题,皇姐都是要算在你的头上的。”
康熙和云秀在一起时间长了,说话也不再像从前那般高深莫测,要简单直接多了。
云秀明白康熙的意思是和太皇太后一样担心她沾染是非,纵然恭悫公主面上掩藏地再好,但在太皇太后和康熙这种人精面前,还是一眼就被看破的。
恭悫公主对云秀本就有些若有若无的敌意,又是把孩子看成自己眼珠子一般的,若是因为云秀的话出了点什么差错,那简直就要翻天了。
“太皇太后也曾同臣妾交代过。”云秀说:“只是臣妾虽然算不上什么名医,但到底也读了几本医书,医者仁心,总不能视而不见。”
“臣妾知道恭悫公主不好相与,莫名地还对臣妾有些成见,只是孩子总是无辜的。”云秀感慨道:“皇上,您可能不知道童昏的患者是天生就是如此,他们生下来便是这样没有选择,臣妾虽不好置喙他们如何可怜,但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吧。”
在见到成隽的那一刻,她记起了从前刚刚开始跟着爷爷学医的时候,爷爷最先告诉她的便是医者仁心这四个字,病人不分男女老幼,高低贵贱,贫穷富贵,行医的时间越长,最重要的就是起初时的那颗良心了。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便是如此了。
云秀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前多少是有一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明哲保身心态,但她在皇宫里又不得不明哲保身。
在那一刻她才猛地发觉,在这深宫里生活了十几年,不被异化是真的不可能的。
故而这事也算是给云秀敲了个警钟,得从中找到平衡之道才好,不明哲保身会招来无穷无尽的祸端,可太过冷漠无情也不是原来的她了。
这还真是个深奥的课题,她得好好琢磨一下。
康熙有些诧异,他本以为云秀心思单纯根本没有察觉到恭悫公主对她的敌意,却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还是愿意管成隽的事。
云秀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自己方才正在思索的事,说起自己方才在反思是否作为医者有些有失偏颇,虽谈不上自私但也勉强算是自利了。
康熙静静地听着,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喜爱和云秀待在一起了。
因为云秀与他是完全不同的人。
云秀所思索烦恼的事在他听来根本算不上什么烦忧,也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若换了他,他还会觉得做地拖泥带水,本就应该三缄其口,连一句话都不必多说的。
旁人做了一点善事都要拿出来大书特书,可她在反思自己做地还不够好。
这便是朝廷所推崇的普世意义上的公而忘私的善人。
云秀良善宽和,所以他喜爱,和她待在一起永远都像暖春般和煦。
“孟子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独善其身并不是什么错处。”康熙垂眸看着云秀,挑了挑眉说道:“而你如今正在兼济天下的路上。”
所以才会有这些想法。
云秀噗嗤一声笑出来:“皇上您就算想宽解臣妾也说地太夸张了。”
她不是圣人,也没想兼济天下啊。
她只是想普普通通的做一个好人,无愧于自己的良心罢了。
康熙听罢意味深长地说做一个好人本就不是一件说说这么容易的事。
“莫说做善事了,一生不做恶事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康熙揉握着云秀的手指,淡淡地说:“就如同你所说,你本就不是圣人,也不必对自己如此严苛了。”
云秀眨了眨眼突然有些醍醐灌顶。
对啊,她本来就不是圣人,有瑕疵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于是云秀瞬间就满血复活了。
“皇上,臣妾发现您好像很擅长宽解人。”云秀算了算,似乎康熙已经开解了她好多次了,堪称心理治疗大师。
康熙睨她,微微勾唇笑着说:“那也是因着你愿意同朕说。”
否则他上哪宽解去。
云秀煞有介事地点头:“那看来还是臣妾自己的功劳。”
康熙失笑又去捏她的脸颊,说她这是开始矫枉过正,画蛇添足了。
云秀小小地开了一下玩笑,心情舒畅,又听到康熙轻描淡写地说:“况且你是成隽的舅母,自家人,想要帮一帮,也无可厚非。”
康熙这话乍一听有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可云秀却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察觉到了方才在雨花阁,她不知道该如何让成隽称呼自己。
这人实在是有点太敏锐了,严重怀疑已经成精了。
云秀抿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经过御花园中刚刚化冰的千鲤池时,底下的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和鱼尾拍打冰面的噼啪声,云秀感叹今天的春天好像来地要格外早,刚过完年天都没多么冷。
康熙说今年确实天气好,若是到了元宵天气还如此暖和,便可办一场蹴鞠或马球来热闹一番。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地边聊天边散步,快要过了万春亭的时候,看到几个戴着各式各样的彩色面具的小孩在万春亭里。
远远看过去堪称群魔乱舞,完全放飞自我。
他们戴着的面具也很眼熟,云秀仔细看了看发现是昨夜宫宴的时候表演傩戏的人戴着的,这些孩子们也兴致勃勃地正在模仿傩戏表演。
随后云秀就一眼认出了里头有胤禛和胤禩。
“……”
原来所谓的安排就是要干这个吗?
康熙显然也认出来了自己的几个儿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胤禩耳朵尖听到了,愣了愣扭头一看没想到云秀和康熙在外头。
“……”
怎么会这么尴尬。
皇阿玛和额娘不是去雨花阁吗,怎么会溜达到御花园来?
几人也都停下了“群魔乱舞”,摘了脸上的面具,你推我我推你的上前问安。
他们也是看了昨晚的傩戏觉得很有意思,这才去借了面具准备玩一下“角色扮演”,还特意挑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结果竟然还是被额娘和皇阿玛撞见了。
社死。
云秀看着几个孩子都低垂着头,忍俊不禁。
她现在只想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说服胤禛和他们一起干这事的?
第77章
此次的涉案人员便是胤禛,胤禩,五阿哥,七阿哥和九阿哥,甚至十阿哥也从后头冒出来了。
“皇阿玛,额娘,你们怎么过来御花园了?”
胤禩把手里的面具扔给一旁的高铭,佯作无辜的天真模样上前仰起头问。
康熙挑眉:“怎么,朕和你额娘连御花园都不能来了?”
“是啊,难不成大年初一逛御花园还犯了大清律例了?”云秀也跟着康熙逗他们。
“……”
饶是胤禩被康熙和云秀这联合一顿调侃都有些招架不住,胤禛这个最大的哥哥这时候便挺身而出了,一板一眼地说:“皇阿玛,儿臣和几个弟弟昨晚上看了傩戏都觉得十分有趣,这才去借了东西,只想着私下玩一玩,没惊扰到您和额娘吧?”
康熙也只是觉得自己这几个儿子还挺有趣的,几个人在这模仿伶人虽是照虎画皮有些滑稽,但介于是小孩子,又显得格外童真可爱。
这模样在尚书房可是见不着的。
而胤禛几个则担心康熙觉得他们不学无术,所以有些惴惴不安,尤其是几个小的更是眼巴巴地,一瞧就很是忧虑。
“皇阿玛,您别生气,我们这就把这些东西送回去。”五阿哥说完剩下的几个小的也跟着点头。
康熙:“……朕什么时候说生气了?”
在这几个小子心里他这个阿玛难道是什么抱令守律,泥古不化的老学究吗?
云秀在一旁好奇地拿了胤禛手里的面具看,听到康熙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也不能怪孩子们见了他就战战兢兢,公主们还可以另论,在皇子们面前他不是一向严肃刻板吗?
康熙听到云秀的笑声便瞥了过去,云秀只当没看见,低头继续摆弄那个面具。
“……”
她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算了,说到底也是他宠的,随着吧。
“胤俄,你不是受了凉吗,怎么出来了?”康熙看到十阿哥也在,挑眉问道。
十阿哥打小就没心没肺,也不怕康熙,嘿嘿一笑说:“是额娘担心,我求了额娘一会儿,额娘就松口啦。”
钮祜禄贵妃确实也是极其疼爱孩子的,十阿哥若真的坚持要出来,钮祜禄贵妃也是招架不住。
云秀心道不是偷跑出来的就行,否则钮祜禄贵妃八成都得来长春宫找她兴师问罪了。
康熙听完也笑了声,意味深长地说:“你额娘便是操心太多,是该歇一歇了。”
十阿哥自然是听不懂康熙的言外之意的,还一本正经地说额娘确实每日很忙十分辛苦,是要好好休息一番的。
云秀感慨,十阿哥虽然单纯,但真的是十分孝顺能体谅钮祜禄贵妃。
“你们若是感兴趣,可让人来教你们学一段。”康熙收回视线,又看向排排站的几个儿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今儿也是难得休沐,又是年节,你们兄弟聚在一处做些自己喜欢的事也没什么。”
而且如同这般其乐融融的,他作为阿玛看了也是高兴的。
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诧异皇阿玛竟然会说这种话,九阿哥兴冲冲地说:“谢皇阿玛,那儿臣们就排练一段,回头演给您看。”
较为社恐内向的七阿哥被九阿哥这一社牛发言吓了一跳,惊恐转头。
胤禩发现后小声告诉他没事,他们这一两个时辰练不出什么好玩意来,笑着说到时候让老九自己去给皇阿玛告罪。
康熙方才也已经看过了这几个的惊人舞姿了,于是委婉拒绝了儿子的好意,让他们自己玩一玩就行了。
“胤祐。”康熙也注意到七阿哥和胤禩在说小话,便唤了七阿哥今儿这个寿星的名字,笑着问:“今儿是你的生辰,可收着你这些兄长和弟弟们的礼物了?”
七阿哥因为天生腿部有疾,性子要更内敛些,加之成嫔又不怎么受宠,他便极少与康熙有私下的接触,面对皇阿玛时总有些战战兢兢。
听到康熙的话他先是认真思索了片刻该怎么回,才小声说:“儿臣收到了许多生辰礼,四哥五哥几个自不必说,大哥和太子殿下也一早就让人送来了。”
康熙颔首,摸了摸七阿哥的脑袋,看着他懵懵懂懂的模样笑着说:“你的兄长们自然都是想着你的。”
“日后你们若是再聚在一处,也可喊上你们大哥和二哥几个。”
胤禛和胤禩闻言面面相觑,后头几个也是一样大眼瞪小眼,最后也只能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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