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娘娘为何今日还要特意问过荣妃?”佩兰有些不解。
她还以为是娘娘见荣妃恩将仇报所以生气了呢。
云秀笑了笑,说道:“荣妃呢,这些年来一向不爱沾染是非,今儿你瞧她也是一句话不愿意多说的,本宫本想着若是她能想明白拦一拦钮祜禄贵妃,今儿就不必闹到这种难以收场的地步了。”
只是可惜荣妃上了钮祜禄贵妃的船也是下不来了。
佩兰点了点头又问云秀后面准备怎么办。
“本宫话已经说出去了,绝不会善罢甘休。”云秀垂眸,语气平平,带了些讥诮:“便是本宫从前太好脾气了,才让她们一个个都蹬鼻子上脸,无休无止地污蔑。”
真当她没有脾气的吗?
这次还定要有个说法才行。
佩兰对此也十分支持,连连点头道:“娘娘早就该如此了,这些人都是畏威不畏德的,娘娘一味宽和,她们反而觉得咱们长春宫好欺负。”
“皇上和太皇太后知道了,也定然会为娘娘做主的。”
云秀笑了笑,听佩兰提到太皇太后才嘱咐道:“太皇太后近来身子不好,先不要去惊扰她老人家。”
这事她估摸着康熙应该会出面,不用劳烦太皇太后了。
佩兰应了声,说是早就想到了云秀担心太皇太后的身子,没让人去通禀,只是这事怕是瞒不住。
“本宫知道,只是咱们长春宫的人别去说就是了。”云秀颔首说道。
听别人说和听长春宫的人哭诉自然动怒程度还是不一样的。
佩兰在暖炉上烤了些蜜橘,这会儿橘子的清香味也已经弥漫了整个大殿,佩兰瞧着差不多了便取下来装在银碟里搁到了桌上。
云秀尝了一个觉得不错,便让佩兰再煨上几个待会儿胤禛和胤禩醒了让他们也吃上几个。
“这几日天陡然凉了下来,我瞧着胤禛和胤禩也像是要着凉,吃点这个能舒缓些。”
佩兰笑着说:“娘娘对两位阿哥自然是事事都周到的。”
“对了,娘娘,您为何没问两位阿哥是从哪里知道永寿宫的事的?”
佩兰细心地又剥好一个蜜橘递给云秀。
“他们自然有他们的法子,不必多问。”云秀倒是很看得开,“有法子总比没法子强,不是吗?”
这话乍一听有些拗口,不过佩兰略一思索便明白云秀的意思了,直笑着说这才是省心的活法。
东偏殿中,说要去午睡的胤禛和胤禩也把宫人们都打发了下去,两人都面色沉沉地坐在床榻上,半晌没说话。
偌大的寝殿中只有西洋钟滴滴答答的声音规律又清脆地响着,像是幽深隧道落下的一滴滴冰凉溅骨的水珠。
直到胤禩先开口打破了平静。
“到底还是咱们疏于防范了,没想到竟然有了内鬼。”胤禩扯了扯嘴角,看向胤禛说:“四哥,看来还是你说得对,不是人人都是知恩图报的,对宫人得严厉些才行。”
额娘便是对他们太好,所以判主起来才有恃无恐。
先前胤禛便对长春宫略有些松散的宫人颇有微词,觉得该严苛的地方还是要严苛,恩威并施自然最好,可有时候铁腕之下才是最能遏制住些卑鄙行径的。
便如今日,若说那琳儿没有就算事发额娘也不会要她性命的想法是绝不可能的。
“只是这些话先不要同额娘说,额娘今日多多少少也是受了惊吓了。”胤禛嘱咐胤禩:“而且这也不是额娘的错。”
额娘对宫人好,本就没有错。
是诸如琳儿此类的人欲壑难填,本就是恶人罢了。
胤禩有些无奈地捶了胤禛一拳:“四哥你又把我当傻子了,我怎么会和额娘说这种话!”
胤禛好脾气地笑了笑:“行,是四哥多嘴了,你最聪明了。”
“……哼。”
听着也不大舒坦是怎么回事?
他四哥从前多正直一人,怎么也学会阴阳怪气这一套了,是从哪学来的?
胤禩双手放在脑后往枕上一趟,眨巴着眼睛说:“说来说去,这事是我的不是,没能看住长春宫的门户。”
从前云秀是无心于此,近来又因为宫务忙地转个不迭,所以打从去年起长春宫内的事务便多会从胤禩手里走一遍,胤禩对此感兴趣,云秀便也默许了。
“查缺补漏就是了,哪怕是运筹帷幄如皇阿玛不是也没想到外蒙会出事吗?”胤禛也跟着躺下,闭着眼睛说:“可见万无一失是几乎不可能的,只能日后尽量避免此事了。”
说到朝政,胤禩也翻了个身和胤禛面对面地说:“喀尔喀蒙古的人进京了,听说今儿皇阿玛只点了佟国维一人陪同会面。”
胤禛点头,问他怎么了。
“佟家毕竟是皇阿玛的母族,早年间是皇玛法留下的几个顾命大臣当权,前几年这朝堂又是索额图和明珠说了算,如今瞧着佟国维倒是颇受器重。”胤禩掰着指头数了一通说:“只是这位佟中堂似乎大哥和太子哪边都不站啊。”
胤禛神色淡淡:“朝中持中不言,一心效忠皇阿玛的大臣也有不少。”
太子脾气不好,颇有些嚣张跋扈的意思,又是康熙力排众议按着汉人的规矩立的嫡子,打破了以往大清皇帝都是由八旗推举而来的规矩,所以可以说太子从册立那一天起,就有一波人天然不服气。
而大阿哥是长子,早些年是许多人暗中支持的对象,只看明珠都是大阿哥的拥趸便知道了,朝臣们都想着把大阿哥推上去和太子打擂台。
结果明珠就被康熙一撸到底,再不能翻身了。
于是拥护大阿哥的人自然也就散了不少。
而且从前朝臣们支持大阿哥也颇有一些除此之外无人可选的意味在,大阿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极为年长于剩下的几个阿哥的,比三阿哥大了五岁,比胤禛大了六岁,都还是小豆丁,所以不支持太子便只能支持大阿哥。
可如今皇子们渐渐长起来了,形势就又不一样了。
眼看着皇上也正龙精虎猛,很多人便想明白了,这么着急站队下一任皇帝做什么,过个十年再看也不晚。
只是难免还是有些人想铤而走险捞波大的,早点站队那自然日后就是心腹了。
胤禩摸着下巴微眯着眼说:“可我总觉得佟国维不是这种人。”
“他应当只是不看好大哥罢了。”
像佟国维这种人绝不愿意屈居于人下,而太子一党索额图和赫舍里家的地位是绝不可能动摇的,所以他不会站队太子,若是他真的看好大阿哥,此时就应该趁着明珠倒台迅速扶持才对。
“不过也不好说,说不准他私底下已经和大哥搭上线了呢。”胤禩笑眯眯地说。
胤禛挑了挑眉,问他怎么就这么断定,什么时候和佟国维有过接触。
“有一回皇阿玛传我去养心殿查问功课,半途佟国维来了好似是回禀西北的灾情,皇阿玛没让我退下,我便听了一会儿。”胤禩一五一十地说:“后头还聊了些不咸不淡的话,我感觉出来的。”
“四哥,你知道的,我看人一向很准。”
这个胤禛倒是认的,论起揣摩人心,胤禩在他们兄弟之中可谓无出其右。
胤禩说到这突然坏笑起来,戳了戳胤禛的胳膊。
“说起来佟国维是皇贵妃的阿玛,也算是四哥你的外祖父了,说不准他卯着劲想支持你呢。”
胤禛:“……”
八弟又开始恶趣味了。
他现在早就不养在承乾宫了,况且他连佟国维的面都没见过。
“说不准那日遥遥一见,佟国维觉得八弟你来日终成大器,然后一心追随了呢?”胤禛如今也已经学会了用魔法对抗魔法了。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互损,闹了一阵之后胤禩才又想起来另一件事,问胤禛最近皇贵妃的身子是不是越来越差了。
胤禛脸色微微沉下来,点了点头。
“皇额娘的病已经拖了这么些年,太医说怕是再难熬了。”
胤禩在心中也为皇贵妃哀叹了声:“那近来四哥你便常去承乾宫看看吧。”
“额娘已经嘱咐过了,放心。”
胤禛摸了摸胤禩的头,瞧了眼一旁的钟,开始催着胤禩赶紧眯一会儿,否则下午上骑射课又该没精神了。
到了下午,胤禛和胤禩按时起身和云秀告别之后便去校场了,永寿宫那也没有丝毫动静,云秀本以为钮祜禄贵妃会孤注一掷直接把这事捅到康熙跟前去,结果竟然没有。
豆蔻也觉得奇怪,说觉得这不像是钮祜禄贵妃的作风。
钮祜禄贵妃做事向来轰轰烈烈,开弓没有回头箭,绝没有打退堂鼓的说法。
云秀想了想,觉得钮祜禄贵妃和荣妃应该是回过神来,琢磨出什么不对劲的来了,所以不敢轻举妄动,若是康熙问起来,还能说仔细琢磨后觉得还有些疑点便未敢回禀,倒显得她们十分中正似的。
进可攻退可守,比直接掀翻天要好上许多。
对此云秀认为应该是荣妃劝住了钮祜禄贵妃,钮祜禄贵妃那炮仗性子不像是能想出这主意的模样。
钮祜禄贵妃没动,云秀也既没去养心殿也没去慈宁宫,就待在长春宫里没出门,这样一来也让钮祜禄贵妃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更提心吊胆了。
到了申时,康熙终于忙完了前朝的事,往长春宫来了。
“娘娘,圣驾已经出了养心门了。”
豆蔻从外头进来回禀,见云秀正垂首靠在窗边,抬起头后吓了豆蔻一跳。
“娘娘,您怎么哭了?”
豆蔻慌乱间赶忙取帕子想要给云秀拭泪,云秀抬了抬头尽量让眼泪先待在眼眶里,连连摆手。
“本宫这好不容易哭出来,你可千万别擦了。”
天知道她在这想了多久悲伤的事才把自己弄哭。
豆蔻这才恍然大悟,哭笑不得地说:“那奴婢再出去瞧瞧,待皇上到了长春宫再同娘娘说一声。”
云秀点头,没过一会儿康熙便到了。
云秀本来只是想做做戏,扮扮可怜,还担心自己见了康熙会破功演不下去,结果不知为何康熙一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心中莫名地还真升上来了委屈的情绪,眼泪开始哗哗地往下流,像是止不住了一般。
康熙脸色阴沉如水,见云秀哭了也顾不上那许多,阔步上前把她揽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说:“好了,不哭了,朕都知道了。”
云秀极少哭也不爱哭,十几年来都没哭过几次,但今天不知怎的,脑子里一下子涌上来许多事,从几年前在热河太子和大阿哥诬陷她和胤禛胤禩,再到这几年恭悫公主,钮祜禄贵妃和荣妃这些林林总总的事,情绪一上来就真的控制不住了,一直抽噎着,话都说不出来。
康熙耐心地安慰着云秀,揽着她到一旁坐下给她擦眼泪,后头的梁九功见状便轻声招呼豆蔻和佩兰赶紧退下去,殿内便只剩下了康熙和云秀两人。
云秀哭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缓过来了。
“吓死臣妾了,她们硬要逼臣妾认罪。”云秀靠在康熙肩头说:“臣妾还以为今日要走不出永寿宫了呢。”
康熙垂眸看她,云秀的眼睛都红肿着,面色白皙如雪,神情委屈又依赖,这种楚楚可怜的模样康熙早就已经见多了,只是这次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心疼和怒火。
“放心,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康熙抬起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哄道:“先不哭了,哭坏了眼睛怎么办?”
云秀点头,直起身子去倒茶喝,她哭了这一阵好像还真有点缺水了,口渴得很。
康熙见状亲自给她倒了茶水,云秀接过乖乖地说谢过皇上。
康熙瞧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挑眉问:“这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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