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夫人只想鸡娃 第136章

这一刻,窗外风雪喧嚣,室内烛火暖融,来自四方天涯的人,团聚一席,齐齐举杯相碰,亲如家人般共贺新岁安康。

景朝除夕注重守岁,哪怕分岁宴用完了,也还要聚在一起直到天光大亮。

可真能熬住整个通宵的人却少之又少,基本都是在说话间,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直到外头鸡鸣响起,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已经天亮了。

大人还想睡,孩童却急忙从炕上坐起,将昨夜就准备好的新衣裳穿了起来。

娘亲见了,笑道:“你们老师送的衣裳可真好看,比娘在布店看到的还要好。”

孩子便开心的眯起眼睛,摸了又摸,与有荣焉,“这是自然,我们老师最好……”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娘正要询问怎么了,却见孩子从新衣袖中的暗袋中掏出了什么,摊开手,手心里放着六枚乌亮圆润的铜钱。

小孩放假那日将衣服带回来,兴奋的说这是他初一那日要穿的,便一直放在柜子里,从没有人碰过,自然也不会往里头偷偷放铜钱。

那么,这只可能是那位程老师事先放下的。

六枚铜钱,被红绳系作一处,寓意六爻和顺,少灾少难,是程菀送给所有学生的压岁钱。

——

除夕子时跨岁那一刻,更夫将锣鼓敲得满城皆闻,程菀本就等在这一刻,哪怕再困顿,也是所有人里面最先醒来的。

赶在其他人恢复清醒之前,俯身在束哥儿圆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下,笑着道:“愿束儿岁岁嘉祥,万事顺遂。”

束哥儿原本困得东倒西歪,感受到母亲亲了他一口,当即,眼睛溜圆,整个人都透着雀跃欢喜,他想说些什么,就见母亲对他摇了摇头。

束哥儿反应过来这“于礼不符”,忙捂住脸蛋,既生怕旁人瞧出自己脸上有个亲亲,也希望亲亲能停留的更久一些。

谢老夫人也跟着醒了,紧随其后说出祝贺,其他人也忙跟上,老夫人年纪大了先回去歇息,剩下的人继续一边瞌睡,一边守岁。

等到天光大亮,束哥儿想起今日会有许多人来,忙穿好母亲送的新衣服,蹬蹬蹬往外跑去,跑到一半,又蹬蹬蹬跑回来,塞给独自坐在墙角的林哥儿一封请帖。

林哥儿昨日席间听闻束哥儿请了许多人来,便满是羡慕,原以为自己和束哥儿本就不亲近,还利用过他,且现在分家了,他更不会想起自己了……

却没想到,束哥儿也朝他递来一份拜帖,再一看墨迹风干的程度,他便知晓,这是束哥儿一早就准备好的。

“记得要来哦。”束哥儿笑出一口小白牙,而后快速回到自己的小庭院。

刚想进去再检查一番,确定没有不妥当的地方,就有婢女过来了,“小郎君,您需要去膳房看看吗?”

今日是束哥儿第一次做东,还要宴请所有他喜爱之人,自然是期待又忐忑,生怕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听见婢女这么说,便故作老成的点了点头,“带路吧。”

膳房更重要,先去检查一下母亲教他的儿童套餐有没有错。

全然不知等他离开后,便有几人悄悄的溜进了庭院。

计划已经十分完善,程菀却依旧担心束哥儿的情况,在进去前一刻,不由再嘱咐一遍:“方嬷嬷,若束儿有任何害怕,你一定要立即出声。”

方嬷嬷笑道:“知晓了,夫人您都叮嘱多回了。”

“咯咯哒……”

一旁的小黄要发出鸡叫,谢钰之赶紧捏住它的嘴,“阿菀,快些。”

程菀这才不磨蹭了,跟着他走进去。

于是等到束哥儿从膳房回来,就看到方嬷嬷在门口等着,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小郎君,前些日子我有个物件落在您院里了,可否带我进去找一找?”

前几天院子布置好后,曾祖母同方嬷嬷是来过的,特意给他送了礼物,束哥儿也没怀疑,点头道:“好呀。”

冬日严寒,每到十月,百姓家中都会换上足有五六层,且用油纸封底的窗纸,如此便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取暖,但这样一来,屋中便会十分昏暗。

但高门大户家家户户都有地龙,外头大雪纷飞,也是再暖和不过,因此窗纸只用特制白纸糊上两层,这般屋里依旧能亮如白昼,瞧着也心情舒坦些。

束哥儿刚来这间庭院,最满意的地方便是这里十分亮堂,比他在曾祖母院中还要好上许多。

但此时,他刚带着方嬷嬷走近,却见堂屋的门没有关紧,而从敞开的门缝里,他能清楚的看见里面昏沉幽暗,一片漆黑。

霎时间,束哥儿的脚步停滞了。

“小郎君?”

束哥儿都想不起去思考之前都好好的,现在怎么会变黑了,忙抬头看向方嬷嬷:“嬷嬷,要不你直接去找吧,我,我还有点事呢。”

方嬷嬷:“我也不想麻烦小郎君,但您也知晓我年纪大了,这腿脚实在弯不下去……”

昨日还脚底生风的方嬷嬷颤颤巍巍的演示了一遍,束哥儿只好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手心的汗珠,“那我还是陪你一起进,你腿脚不好,我牵着你吧?”

牵着他就不怕了。

方嬷嬷:“好,多谢小郎君。”

牵上方嬷嬷粗粝的大手,束哥儿原以为自己会像考试那日一样,知晓有人陪伴便会缓和过来,可不知是不是这里面太黑了,亦或是周围太安静了,从踏进门槛的那一刻开始,他便感觉自己被黑暗吞噬,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方嬷嬷?”

“老奴在。”夫人叮嘱过她,小郎君若是害怕,要多说些话陪他,在察觉到掌心的小手汗水越来越多了后,方嬷嬷便温声回应着小郎君的每一句话。

可随着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她的声音传入束哥儿耳中,却变成了另一道尖锐的嘶吼,黝黑无光的屋子开始扭曲、变形,方嬷嬷从身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隐藏在阴影中的利爪,它们要朝他跑来,要将他永远关在这找不到出路的黑暗中。

“我、我……”束哥儿指尖攥的发白,其实这一刻他还没出现考试那日害怕到呼吸不畅的程度,但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就会被吓晕,方嬷嬷腿脚不好,肯定会被怪物吃掉的。

他越想越怕,急忙拉着方嬷嬷就要夺门而出。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嗓音传来,如同一缕暖阳照进浓黑的梦魇,令束哥儿下意识定住脚步,好像是母亲在喊他?

还不等他寻找母亲在何处,突然,眼前出现了一道烛火。

那烛火越来越亮,越来越多,不仅他面前,地面上,连带着半空中都满是。

满目皆是跃动温暖的烛光,在此时,仿佛汇聚成了一颗颗星子,点亮了漆黑的夜空,而在一簇簇烛火间,束哥儿看着母亲和曾祖母推着一辆小木车朝他走来。

车上是一个大大的生辰蛋糕,此时屋内早已亮如白昼,束哥儿一眨眼,就能清楚的看见蛋糕上有他,有小黄和小白,他们背后是清北技校,蛋糕边缘是用糯米做成的小奶团,一看便知是他最喜欢的鸡蛋。

“束儿,这是送你的生辰蛋糕。”

程菀开口,谢钰之这才打开竹笼,将早已控制不住的小黄小白放了出来。

两只鸡也不知道是认主了,还是记恨这绑着它们鸡嘴的恶人,重获自由后飞快扑腾的往小主人的方向跑。

在鸡叫声下回过神来,束哥儿循声望去,原来不止曾祖母和母亲,祖父和父亲也在。

这一刻,束哥儿欣喜之间,又满是手足无措:“母亲……”

他从来不知道何时准备了这么多,生辰蛋糕,像星空一般的烛光,连小黄小白都从学校里接回来了。

再一看父亲和祖父手中又厚又黑的布料,束哥儿此时还有什么不懂的,原来令他恐慌害怕的黑暗并不存在,在角落的也不是怪物,是他最依赖的家人。

谢钰之在束哥儿面前蹲下,高大的身影满是歉疚:“束儿,父亲曾对你解释过族学的一切,但此时,我还是要同你说句对不起。

今日这般,只愿让你知晓,日后不论身处何处,历经何事,但凡你心生惶惑,有所需之时,我,母亲,祖父,曾祖母……定会第一时间寻到你,护你周全。

所以束儿,莫怕这沉沉暗色,便是四下漆黑,也有最疼你的亲人守着你,就像此时此刻。”

“爹!”束哥儿扑到父亲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嚎啕大哭。

程菀知道束哥儿更加依赖她,可解铃还须系铃人,束哥儿从前的心结都与谢钰之绑定,那便由他去解开。

哭过这一场,阴霾便彻底消散,前路澄澈明朗,少年自此,无忧无惧。

第100章

在魏志远九岁以前的八年人生中, 他都十分讨厌过元日。

对于旁的孩童来说,元日可能代表着热闹的爆竹、穿不完的新衣、满满的压祟钱,可与他而言,元日就等同于无穷无尽讨人厌的亲眷!

魏景明膝下只有魏志远和长子, 但整个魏家枝繁叶茂, 每逢年节, 族人便会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昔日长子病弱时, 不少宗亲打着将子嗣过继给魏景明的主意,想着等长子一死, 魏景明打拼出的一切自然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哪知后面却冒出了个能跑能跳的魏志远。

美梦破灭,魏志远自然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 肉中刺。但幸好,幸好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朽木,成日里只会怠学嬉游,闲游浪荡, 臭名远扬。

因此每到这时,总有人借口关心, 实则是想看他出丑,故意追着询问魏志远学习如何。

而魏志远本就脾气不佳,这帮人还变着法的嘲讽他, 哪能忍住?常常说不了几句就同人干起架来,如此, 便又更加坐实了顽劣的罪名。

所以从前魏志远每逢年节,便极为暴躁抗拒,连带着魏景明也直不起腰来,但今年可就不一样了——

“景明, 家中可一切都好?尤其是志远,他近来课业如何?”

“听我家三郎说志远直接从书院退学了?这孩子贪玩些无妨,怎么能连书都不读了?景明啊,不是为兄多嘴,你这还是要多拘管他的学业啊。”

“正是,我家五郎此次岁考可是得了两个甲等呢,志远这般下去,将来可怎么撑得起门户?”

一样的话语,一样的奚落,众人见魏景明同往年一般沉默,以为他又一次被羞愧的无地自容,说的更起劲了,哪知下一刻,魏景明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诸位说得对啊,这孩子确实不争气,顽劣贪玩,没半点省心的,这次勉勉强强也就考了个榜首吧,实在不值一提啊!”

什么?榜首?魏志远?

怎么可能!魏景明莫不是被这不孝之子气的失心疯,开始满口说胡话了?!

霎时间,满座哄笑,更有人大声喊道:“诸位莫怪,景明定是看在今日初一,知晓祖宗们都归家了,特意编这话哄祖宗开心呢?”

“还榜首?景明兄莫不是劳累眼花,将榜末看成榜首了……”

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肩膀被拍了拍,这人一扭头,就对上了一张特意用画框裱好的绫纸,纸上内容太多,他无法一目看全,但用朱色标注的:“魏志远,期末联考榜首”一行字却无比醒目,甚至最下方还有鲜红的礼部印章。

这人连带着所有的魏家人都早已知晓联考一事,毕竟小报已经宣传的全城皆知了,甚至于大家一早瞧见获奖名册上有个叫魏志远的,还想用来羞辱魏景明,让他看看同样叫“魏志远”,怎么一个这么有出息,一个却是臭名昭著?

可谁又能想到,这两个竟然真是同一人!

直到此时货真价实的证据出现在眼前,这才目瞪口呆,怔愣在原地。

魏志远挑衅的声音从牒文后响起:“爹,你看表叔知晓我得了期末联考榜首后高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魏景明立即开始一唱一和:“儿啊,不仅你表叔,大伙都为你高兴呢,你快给他们都瞧瞧。”

“好勒!”

魏志远飞快跑到另一人面前,将牒文举到他面前:“二伯,你如何得知我得了京城期末联考的榜首?”

“五叔,你快看呀,我真的得了京城期末联考的榜首哦。”

“堂兄……”

一时间,整个堂屋满座寂静,只有魏志远的炫耀声充斥着每个角落,光说还不行,他还非得把优牒文怼在每一个人跟前,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上面的内容。

魏家人:……啊啊啊真的好气!好想把这什么狗屁优牒文直接扔了!

可他们能扔吗,这可是圣上参与监考的,且由礼部颁发的荣誉,敢扔?怕不是活到头了。

既然惹不起,那总躲得起!魏家人一张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也顾不得什么年节团圆了,一个个急忙找借口憋屈不已的离开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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