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配合的取出长针:“校长您说得对,确实得快些扎针,且为了赶紧好起来,必须得把这一排针全都扎完,一根不落。”
说完,还无师自通的配上了在茶馆听书时,书中那恶霸要债时的阴笑:“桀桀桀桀!”
程菀:……焦老师,戏有点过了。
再熊的孩子面对打针都会吓得原形毕露,更何况还是这么多针,纪行这会儿已经忍不住发抖了:“我,我不用扎针,我喝些药回家歇两日便好了!”
程菀更加关怀了:“傻孩子,连不扎针的话都说出来了,看来是脑子都疼糊涂了,待会儿往头上也扎两针好了。”
沈东南西北四人当即上前,抓着他的四肢,将人狠狠的按在了座位上,纪行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瞧着银针离他越来越近。
“我不扎,校长您这样对我就不怕我爹找你理论吗?快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扎,我不要扎针……”
但再怎么喊也无济于事,眼瞧着针已经刺破了他的衣服,下一刻便要刺破皮肤,纪行终于受不了了,大喊:“我错了,我根本就没病,我都是装的!装的!”
纪行原以为自己承认了,就能放过他了,却听程菀道:“怎么会是装的呢?你面皮烧得滚烫,还如此多的虚汗,肯定是病了,可不能讳疾忌医啊。”
程菀说完,又要让焦老师接着动手,纪行嚎啕大哭,彻底老实了:“是汤婆子!我衣服里藏了汤婆子!”
沈北伸手,从纪行的棉衣里搜出了四个滚烫的汤婆子。
程若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方才纪行一直弓着身子,她以为他是太难受了,原来是身上藏了东西。
焦老师今日到时,虽已听说新来学子们不太安分,可见他们还会欺瞒戏耍师长,当即眉头紧皱,他幼时若敢同师父耍心眼,手板都是要被打肿的。
原以为程菀也会这般,但她只是倒了杯温水过来,让哭得直打嗝的纪行小口喝下,而后用手帕将他额上的汗擦干,又让沈北将手帕垫在纪行的背后,以免盗汗风寒,“你出了不少汗,不可脱衣,等汗干了再取出来。”
而后正色道:“今日这事是你说谎,且耽误了全班同学的上课时间,念你是初犯,只扣除两朵小红花,不准再有下一次。”
程菀说完,就带着人先离开了,让程若接着上课。
焦老师满脸恍惚的走出门,大惊:“校长,这样便好了?”不打不骂,甚至还倒水擦汗?
程菀:“那依焦老师之见呢?”
焦老师认真道:“至少也得打十下手板,罚跪半个时辰,日后若再犯,惩戒加倍。”
程菀笑了:“人教人太麻烦,我更喜欢事教人,一遍就会。”
不止焦老师诧异,纪行自己也都很震惊,下课后,戚逢骁连忙凑了过来:“早同你说过了,那程校长根本不足为惧,连被我们戏耍都只是扣什么小红花。”
他还以为逃不过一顿打了呢,哪知如此简单,跟他娘一样好骗!
纪行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可能真是他先前想多了吧,“只是装病被识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戚逢骁:“怎么办?闹起来呗!”
他一招手,全班学子都朝他涌去,毕竟班上就他和纪行家世最好,倒是还有个夏侯毅,可夏侯毅似乎不爱搭理他们,大家便只能围着戚逢骁打转。
夏侯毅坐在另一边,隔得远,他虽然听不到这些人在说什么,但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不满道:“我就说程老师太仁慈了,就该狠狠揍他们一顿!”
周尧摇摇头:“我觉得程老师肯定不是这么好欺负的人,你忘记咱们联考输的有多惨了吗?”
夏侯毅一想,还真是,若程老师那般好对付,教出来的学生又怎能胜过他们所有人,“有理,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
他巴不得这些人赶紧犯错,等到程老师忍无可忍时一同轰出去,这样他便能安安稳稳的待下去了。
午膳时,束哥儿特意没立即吃饭,而是站在膳堂正中间巡视着,绝对不允许任何浪费食物的行为出现。
今日照例是地位较低的庶出学子过来打饭,热气腾腾的餐盘放在眼前,哪怕这些公子哥十分不满这些寒酸的菜色,但饿的实在受不了了,且他们打定主意要开始同程菀斗争,若不吃饱,还哪来的力气?
只好拿起筷子,好似无比屈辱的夹了块肉。
今天的荤菜是猪肉。
去岁阿栩劁的猪已经顺利长成,前些日子来上课时,阿栩特意背了好几斤猪肉过来,程菀让厨娘试过了,哪怕只是简单炒制,也比从前充满膻味的肉要好吃许多。
现下又加了许多配菜做成的回锅肉,戚逢骁尝了一块,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饿了,这似乎没他想象中那么难吃。
又拿起烙饼咬了一口,当即吐了出来,这个也太糙了,他的牙都要硌坏了,再尝其他两道菜,也同样如此,除了肉,感觉都难以下咽。
所以三两下就将碗中的肉吃光了,但饿了这么久,这点肉又怎么能填饱肚子?
瞧他挑挑练练的,当即有学子将自己的餐盘挪了过来,“小郎君,要不你吃我的吧?都是干净的,我还没用过呢。”
戚逢骁可不会客气,连句道谢都没有,理所当然的将人碗中的肉全都夹走,而后将自己的剩饭往他面前一扔:“吃了吧。”
小孩喜滋滋的抱着餐盘回到自己的座位,束哥儿皱着眉头开口:“钟睿,你不吃肉会长不高的,干活也会没力气的。”
钟睿扭头,瞧着束哥儿的眼神有些诧异。
他知道束哥儿是谢家的小郎君,且还被圣上大肆嘉奖过,而他只是府中无人挂怀的庶子,来到学校后,更是没人同他说过几句话,从未想过束哥儿会记得他的名字。
当即笑的眉眼弯弯,指着盘中的剩饭小声道:“小郎君,你瞧,戚小郎君将我当好友了呢,我爹知道肯定会很满意的。”
束哥儿想说好朋友才不会将自己的剩饭分给你,可他瞥见钟睿眸中晶晶亮的喜悦,将话咽了回去,什么都没说,而是跑到窗口将自己的饭打了过来,夹给钟睿好几块肉。
“你也试试吧,这个豚肉很好吃的。”
钟睿手中筷子一紧,而后笑的更开心了:“谢谢小郎君。”
他们说话间隙,有更多孩子像钟睿一般,将自己碗中的肉尽数送了过去,戚逢骁和纪行等人皆来者不拒,一旁的俞朝盛看见了,有些蠢蠢欲动:“若是程校长瞧见了,会不会罚我们?”
“罚什么?惩罚扣掉你的小红花吗?”戚逢骁冷笑道,方才纪行装病,校长也只是轻描淡写扣了两朵小红花而已,想来也没有什么真正有用的招数了。
“纵使这样又能怎地?昨日她还放话,说每日晚饭前会选出小红花最少的惩戒。但昨日不是安安稳稳,半分责罚也无吗?足可见得这不过是吓吓我们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俞朝盛听他这么说,当即也不忍着了,也跟着开始吃肉,他可是要饿死了!
狼吞虎咽的几人不知晓,此时在办公室,程菀拿出谢钰之交给她的名册,一一同程若说道:
“戚逢骁,生性暴躁且好斗;
纪行,他父亲也是武将,因一直镇守边塞,前些年才调回,朝中许多文官嘲讽纪将军是‘久戍荒边,习性粗鄙’,却偏偏他家读书出众的一个都没有,也因此,纪家人喜爱堆排场,挥金如土,这也是为何纪行发簪中会藏着那么多银票;
俞朝盛,他父亲是文官,性子也比前两个好些,可娇生惯养,一点苦头都不能吃,且心志浮摇,极易受摆布;
至于夏侯毅,应当是这些人里最好的那一个了,你应当听闻过,英国公本身无将领之才,是圣上看在先后的情面上,几次以虎狼之师相辅,使他坐收其功。
所以在朝堂向来有诸多争议,夏侯毅不愿走他的老路,无论是学习还是练武,皆十分自律。”
“前头三个皆目无尊长,顽劣懒惰,夏侯毅虽好些,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素来矜傲自大,居高蔑下,同理心极其淡薄。”程菀敲了敲书册,“所以,你觉得这些人难管吗?”
今日程若上课时,程菀去看过很多次,平心而论,程若在上课技巧方面没问题,她博学又有耐心,教导幼童是再好不过的了,时常能引经据典增加课堂的趣味性。
但有一点最紧要的,因为儿时日日被兰氏关起来读书,生活枯燥,接触的人也太少,程若摸不透学生的个性,管理起来就会很困难。
若只做个科任老师当然足够,但程菀对她的期盼不止于此。
只要能抓住机会,女子师范她定是要开办的,届时,程若便要去培养更多的教师,授业与知人,缺一不可。
程若诚实点头:“难管,我宁可教一百个如同铁牛翠翠那样的学子,都不想教一个戚逢骁。”
程菀笑道:“可若是能将一个戚逢骁引上正轨,于教育一事上,更胜过教化百贤良。”
并不是说好孩子就不必接受教育,只是品性有失的人若不教好,很可能会做出危害百姓之事,尤其是戚逢骁这种天之骄子。
程若点点头,虽说五姐姐说的许多话对她来说并不是很明白,且全然陌生,但她都仔细记下了,打算日后细细钻研,她觉得这比昔日关在房中读书作画要有意思的多。
待她记好,拿上标有小红花的木板,程菀带着她一同去了前院。
午休结束,听说要开会,孩子们懵懵的往前院走,刚排好队,程菀就开口道:“谢束、夏侯毅、戚逢骁、纪行、俞朝盛出列。”
束哥儿连忙从队伍中跑出来,身板笔直的站在母亲面前。
夏侯毅等人也相继跟上。
程菀看向其他学子:“现在大家虽然分成六个班,可你们应该知道,除了学校课程外,还有许多课外活动,比如地理课和生物课在田庄,销售课在铺子上,所以今日,整个二年级分为五个大组,这五人便是你们的组长,日后你们每一次活动与考试,皆按照组来进行排名。”
戚逢骁等人愣住了,他们不是来当伴读吗?为何成为组长了?那三殿下是哪个组的?而且他们都打算接下来同校长抗争,一月之后便转去太学了,才不要当什么组长。
这个念头刚出,程菀就拿出一张纸,递给几人,“我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但你们父亲已经确保过,至少在这一学期,任何事都按照清北技校的校规来,白纸黑字,你们若不信,便仔细瞧瞧。
况且三殿下在这,你们觉得转学离开一事,有可行性吗?”
之前口头担保还不够,程菀特意让戚将军等人签了契书,更便于管束这群孩童。
果不其然,看到契书上的名字,几人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不等他们开口,程菀适时又拿出另外一张纸:“这张契书,是我的承诺,只要你们能带领各自的小组完成本学期的每一个任务,之后无论你们是要转学,还是逃课,甚至在学校里跑马斗蛐蛐,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还会替你们瞒着家中父母。”
几人当即面露欣喜:“此话当真?!”
程菀率先写上自己的名字:“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戚逢骁飞快接过,二话不说便签名,接着是纪行……
程菀认真提醒:“但这代表了这一学期,你们要遵守所有的规定,不然便视为任务失败。”
几人想都不想便一口答应,在他们看来,学校的任务不就是读书识字,大不了再像昨日那般做点粗活罢了,只要忍受几个月,接下来便都是快活光景!
而且他们不还有许多组员吗?就算自己干不来,一口吩咐下去,自然有人上赶着帮忙,简直是易如反掌!
但是,“三殿下不能同谢束一个组!”
虽说不知道三殿下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个矮冬瓜,可这样下去,伴读的位置非得被谢束抢走不可。
束?
俨哥儿不知道“谢束”便是束哥儿的名字,只听到了熟悉的字,立即抬起头来。
直到束哥儿冲着他笑了笑,他才安心的重新坐下。
程菀在一旁给他准备了小桌椅,这种学生太多的场面,不便让他跟着一起,一是俨哥儿暂且还不适应有这么多人的环境,二是即便有暗卫保护,也怕有人会发现什么不对劲。
毕竟孩童都是很敏锐的,大人做事说话喜欢讲证据,但孩子们只凭天赋,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立即会囔囔出来。
好在俨哥儿特别好说话,只要让束哥儿重复几遍,告诉他要待在原地,他就果真不会离开了。
有时程菀都忍不住疑惑,俨哥儿同一般的自闭症孩童相比,似乎要太乖了些,是因为情况得到好转了?
现在也如此,在看到束哥儿后,他便继续专注的练字,有些笨拙的抓着笔,在纸上写满了一个又一个的“束”字。
程菀笑着点头:“自然,三殿下会同我一处。”
解决了这几人,程菀便让其他孩子们开始抽签,现在人数是刚好的,抽到谁,便属于哪个小组。
魏志远见自己手里大大的“二”字,着急的不行,连忙同抽到“一”的同学换纸团,见前面校长似乎没发现,未出言制止,其他不满意的同学也跟着偷偷摸摸换了起来。
十分钟后,程菀喊了停,让几位老师下去统计各组的名单,而后扬声道:“昨天一开始我便说过,每日晚膳前,会按照小红花的数量,进行相应的惩处。
昨天是第一天,为了让大家更好地适应,便先取消了,今日正式开始。”
说着,程若将一块贴着纸张的木板放在高架上,防止孩子们有不认识的字,内容写的很简洁:
“扣除十朵小红花,晚膳减去一道菜,二十朵,减两道,以此类推。”
程菀强调道:“因为昨日取消了,所以今天的小红花数量按两日总计来算,之后便是一日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