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夫人只想鸡娃 第155章

放在平日,地位较低的小组员们肯定是不敢质疑这些权贵子弟的。

可大家到底还只是孩子,虽被父亲嘱咐要讨好结交,但心性还未被俗世磨染,不像成人那般趋炎附势,想起昨夜哪怕吃了烙饼,也发虚难受的感觉,还是犹豫着小声问道:

“那小郎君你呢?”

戚逢骁想都不想,斩钉截铁:“我绝对不会!”

他从小到大挨过打也罚过跪,可从没有那一次像昨夜那般痛苦折磨,难受到发虚打滚时,戚逢骁才恍然大悟——

程校长不打他们也不骂他们,根本不是心软好欺负,相反,笑吟吟的程校长比从前那些先生,连带着他那人高马大的爹加起来还要可怕!

他现在是不敢再轻举妄动了,更何况有约定在前,他便先老老实实做人,等这个学期过去,他看谁还敢管他!

程菀站在廊下,将孩子们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而后回到办公室,在自己《学生观察手记》第一行的:“浪费粮食”后,打了个√——问题解决。

垂眸看了许久,程若不由笑了出来,姐姐说得对,将学子们引上正轨,确实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事。

而一墙之隔,一组小组长束哥儿正在老实承认错误:

夏侯毅他们原想跟着来,但束哥儿怕人太多,母亲更生气,还是他先过去,之后若是要惩罚,再将他们一并喊过来。

程菀其实早就知道了,她昨日特意叮嘱不必关库房的门,就是想着孩子们过去能直接煮泡面吃,哪知他们还忙活着自己擀面。

笑着道:“这有何好怪罪的?规矩是规矩,可还有句话,叫法理不外乎人情,就好比先前你们学的诸多律法,都是后世依据人情世事慢慢完善而来。

束儿是担心同学们饿坏,何错之有,不仅帮助了同学们,也令他们不敢再犯,比母亲的法子还要好呢。”

听到自己没做错,束哥儿沮丧的小脸才终于笑了起来,“只是我们吃了许多东西,还是要用我的工钱来抵的。”

“行,既如此,那便扣一个月的工钱。”程菀转而又道,“可束哥儿帮助了同学,可是有功,得再奖励一次月钱才行。”

一加一减,月钱又回来啦。

束哥儿笑的眉眼弯弯,一把抱住程菀,甜滋滋的道:“下次我也给母亲煮面条吃~”

想起今日芸娘说碗中的盐和酱油少了一大截,煮个面条的份量抵得上平常炒一日的菜,程菀不由笑容一滞,连忙开口:“要不还是煮给你父亲吃吧,他更辛苦些。”

束哥儿:“母亲放心,都有的!”他做的面条那么好吃,谁都不能少!

程菀:“……多谢束儿。”

——

吃饭的事解决,又签订了契书后,新生们逐渐稳下心来,很快发现清北技校确实与他们先前待过的族学和书院有很大不同。

虽也有些枯燥无味的识字经书,以及让人脑袋发晕的算数,但从未接触过的造船课却很是新奇。

范世明这个冬假按照程菀的指导,特意寻船上的水手画了好几张货船构造图,用夹子夹在木板上,为同学们一一讲解。

一开始大家的兴趣只是热衷于听那些同水匪搏斗的故事,但渐渐地,也有了自己的思考,譬如为何火会被水浇灭,但有了猛火油附着在船板上后,沾水反倒火势越来越旺;

又比如为何载满粮食的货船更容易被水匪凿穿;为何水匪在船板缝隙中塞粗盐,会令船只开裂漏水……

有些问题范世明便能解答,遇到他不会的,他就去码头将其他水手一并请来。

索性现在运河还未化冰,除了日常维修外,大家不是去赌场就是去烟花巷子,来学校为学生们讲课,不仅程菀会发工钱,准备上好的酒菜,还会被一群孩子用满是崇拜且亮晶晶的目光盯着,更是一口一个老师好。

会去船上当水手的,都是些家中贫苦的粗人,何时受过这般重视,被学生们一哄,恨不得连自己的看家本领都使出来。

这种情况下,孩子们更是听得过瘾极了。

景朝水运发达,可走水路始终不便,除非出远门,一般都是坐马车,所以不只是贫苦孩童,连许多贵公子们,也从未体会过那种波澜壮阔、开阔自在的生活。

特别是从小同父母生活在边塞的纪行。

他见过边塞的黄沙漫野、戈壁连绵,最初来到车水马龙,规矩森严的京城时万般不适,所以他爱上了斗鹰。牵黄擎苍去郊外捕猎时,才能找到昔日在边塞策马奔腾的淋漓快意。

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除了边疆和京城,还有一个全新的世界,有河有江甚至有海,比他所钟爱的草原戈壁更要宽敞辽阔。

就连原先还不适应和其他同学相处,每每在教室都是靠墙缩着的俨哥儿,在听着这些见闻时,注意力也从束哥儿身上挪开了。

他比其他孩童更加拘束,自幼困于深宫樊笼,哪怕是头顶那四四方方的天,都要隔着窗户遥遥凝视。

俨哥儿从未去过御花园,没见过假山溪流,又何况是那真正的山川河流?他对水的想象,仅限于宫殿院中那两口养着睡莲的水缸。

那水是囿于一隅的,浑浊,满是淤泥,一潭死气;可老师口中的江海河流,波涛汹涌,从无桎梏,日日奔涌新生。

俨哥儿未见过,但他能想象出来。

下课后,他安静的坐在座位上,捏笔的动作依旧笨拙,动作却不再迟缓,行云流水一般,徐徐画卷在他笔尖缓缓铺开:

一水江山交错汇通,似田间阡陌,两岸青峰拔地而起,连绵叠嶂,大小船只人影绰约,泛于碧波之上,天际云卷云舒,成群结队的飞鸟乘风而起,向着云海深处飞去。

等到束哥儿回到教室时,当即惊讶不已:“俨哥儿,你画的好好!”

俨哥儿眼睛如同春水一般澄澈,他指了指船上的小人,“束哥,我,姐姐,校长。”又指着飞鸟,“纸鹤。”

“母亲,母亲你快看!这是俨哥儿方才所画!”束哥儿按捺不住了,当即拉着他去办公室,将画卷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程菀怔愣,她虽知晓俨哥儿擅长画画,可从未想到他在这方面会这般有天分。

虽说连她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出,画作笔触还很稚嫩,线条也疏密杂乱,技巧上还有很多不足,可这样反倒更少了匠气规矩,满纸皆是“扁舟来往无牵绊,沙鸥点点清波远”的肆意随性,辽阔自在。

技巧易得,心性难修。

程菀弯下腰,认真注视俨哥儿的双眼:“三殿下,您画的极好,可否将这画张贴于前院,令所有学子欣赏?”

她说的很慢,又重复了两三遍,俨哥儿很大方的点了点头,就在程菀以为这是皇子殿下平易近人时,俨哥儿开口了:“夏侯毅,看!”

程菀疑惑,这是什么意思?俨哥儿同夏侯毅重修于好了?可从未见过他们多说一句话啊。

“什么意思?这当然是挑衅我的意思!”夏侯毅气的跳脚,“又是画鸟,又是画束哥儿和程老师,以为他画了这个,就能证明他与束哥儿有多亲近?分明我……咱们才是束哥儿最好的朋友!”

吸取上次的经验,夏侯毅连忙改口说了“咱们”。

果不其然,周尧很是赞同:“没错,不就是一幅画吗,有手就能画,我们定要比他画的更好!”

说着,两人就从公告栏前离开,回到教室,立即取笔开始信心百倍的作画。

戚逢骁从前院回来,就看到夏侯毅在那挥笔洒墨,原想骂一句附尾之徒,见三殿下作画,他便马上开始想法子讨好。

可走过去一瞧,当即差点笑的背过气去:“哈哈哈夏侯毅,你这画的简直丑绝人寰,我在纸上撒把米,让鸡来踩两爪子都比你画的要好!”

夏侯毅:……

是可忍孰不可忍!

刚想将纸一团撸袖子打架,一道严肃的声音传来:“戚逢骁,你如何能这般说,毅哥儿只是从未学过,等日后开了绘画课,他多精进一番,定会比现在要好得多的。”

夏侯毅眉头一挑,眼前一亮,谁说这画不好?这画可太好了!

他委屈的瘪嘴,拉住束哥儿的手,言语间满是受伤与破碎:“真的吗?我真的能画好吗?”

“自然,肯定的。”束哥儿见夏侯毅似是要哭了,连忙将他拉到一旁轻声安慰。

而身后的戚逢骁见夏侯毅一转身露出的得意,整个人满是疑惑,不是,这夏侯毅知不知道他们是来给三殿下当伴读的?成日围着这矮冬瓜打转算做什么,一个六岁小童罢了,有什么了不得的!

与纪行不同,戚逢骁对造船课没什么兴趣,唯独钟爱体育课。

他曾听人说过,在书院和太学至多只会在十二岁后教导学子射箭,至于骑马或是其他武艺,只有武学才能教授,可偏偏如今朝堂上重文轻武是大势所趋,他爹根本不愿意将他送去武学,还说不读书便不会打仗。

戚逢骁觉得他爹肯定是在故意吓唬他,读书与打仗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大家在战场上,是看谁能作诗作文章?

直到昨日,他们上了第一节 体育课。

虽说校园太小,也不能跑马,但老师会带着大家跑操、蹴鞠、练武,戚逢骁觉得这可比呆坐在教室里听课有意思极了,等下课后,顶着一脑门的汗去找程菀,认真道:

“校长,咱们能一天上三节体育课吗?”

程菀笑道:“你这般喜欢体育课?”

“也不是,我就是不想坐在教室里,读书有何趣味,满朝文官纵使满腹诗书,待外敌杀来,还不是一样要被斩去头颅?倒不如习武拿刀来的实在。”

这个想法倒是不稀奇,基本武将之子都会有这种偏见,程菀点点头:“你此言也是有理,我也认为武将才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戚逢骁眼前一亮,正欲同校长多说几句,却听程菀继续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若你不上课,不识字,看不懂兵法军书,日后要如何设伏,知晓用兵之道;你若是不学算术天文,行军打仗时难料风雨寒暑,更不懂粮草算计,若是有人给你下绊子,待你奔赴战场时粮草却无着落,你纵使有天将武力,又能一个人扭转乾坤吗?”

戚逢骁张了张嘴,试图辩解,可他无论如何思索,到最终依旧想不到有力的反驳,最终只能瓮声瓮气道:“可我就是读不进去,我瞧见那些字我就脑袋晕,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这话其实是实话,他又不是木头做的,如何不知晓痛。

他爹打他,用其他孩子来羞辱他时,戚逢骁也下定决心要读书,可他也确实是有心无力,哪怕他学着书中那般将头发绑在房梁上,拿棍子扎自己的腿,也还是一拿起书就头晕眼花。

但他这话爹娘都不信,认定了他是在撒谎,多说几句,便又给他来一顿打。还说他真是谎话连篇。

戚逢骁气愤又无助,借着身上被责打的伤躲在被子里嚎啕大哭,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天生短根筋,在娘肚子里便是个蠢蛋。

越是这般想,他就越抗拒,越叛逆,宁可闹得学堂鸡飞狗跳,被他爹抽的皮开肉绽,也不愿让旁人知晓他天性愚钝。

程菀笑道:“你可知晓清北技校为何要设置这么多课程?”

戚逢骁摇头。

“便是因为人各有长,有人擅长诗书,有人擅长算术,我见过你们上体育课,你于武艺一事上,确实是异于常人,很有天分。”

程菀说完,就看到这初见时便满脸桀骜,戾气外露的纨绔子弟,目光倏然发亮,眼底闪过明显的喜色。

她失笑,再怎么样也都只是个孩子,又如何不期盼父母师长的肯定与赞赏呢?

“所以全部的学生,到了下学期便会分科,擅长算术的,就能专心于这一行,喜爱造船的,就跟着师父精修,你自然也是如此。”

程菀起身,从书架中抽出一本兵书,放在戚逢骁面前。

语气温柔,但满是认真的告诉他:

“戚逢骁,在读书一事上没有悟性,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这不能代表你蠢笨,可能是老天都在指点你,让你将全部的精力与时间都用在自己擅长且热爱的事上。

所以从今日起,你不必强求同其他学子一般,但这本兵书,你要认真钻研,字音、注解、典故等皆做到了然于心,至于学校安排的课程,你能听懂,便听,听不懂,不扰乱课堂纪律便好。”

这一刻,戚逢骁是真的震惊了。

他从未想过会有师长愿意相信他,从未想过可以轻易摆脱那些令他痛不欲生的学业,更没想过会有人坚定的告诉他:他不是笨,他只是不擅长罢了。

“老师,我,我……”一时间,他突然语无伦次了起来,心中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最后只能结结巴巴的问道:“老师,我真的不是笨吗?”

程菀笑道:“自然,若是笨,可想不到装病的伎俩,只是日后这些手段要用在敌人和战场上,不可再欺瞒师长。”

当场被戳穿自己的花招,但戚逢骁却半点恼怒都没有,他终于开怀大笑起来,褪去眉眼间的戾气与高傲,眸光澄亮,一派寻常孩童的明朗天真。

他伸出双手,满是爱惜的接过兵书,发现上头有许多注解与字迹,很是疑惑,程菀解释道:“这是谢老师留下的。”

谢老师?想起开学典礼上的谢钰之,戚逢骁皱眉:“那不就是矮……谢束的父亲?”

一说完,对上程老师带笑的眼神,戚逢骁这才反应过来,程老师还是谢束的母亲呢。

不想让程老师以为他欺负了谢束,戚逢骁连忙解释:“老师,我不是讨厌谢束,只是因为我爹总是拿我们比,说我连他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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