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夫人只想鸡娃 第159章

周遭陡然安静下来,看着自己颤抖不已,连两百次踩犁都未完成,却已经磨成水泡的双手,往日年少气盛,天不怕地不怕的世家公子们,低垂着脑袋,似在思索些什么。

束哥儿也在认真思考,可他想的不是自己的未来,而是眼下的任务。

他知道自己和组员们都已十分努力,在母亲规定的时间内,定是能将地耕完的,可若想拿下第一名,以这个速度应当是不够的。

旁人都想当第一,束哥儿自然也是,特别是魏志远和其他好多同学,都是因为信任他,才会在抽签那日换到他的小组里来,他决不能让同学们失望。

那么,如何才能增大赢面呢?

父亲上课时说过,战场上,当人数和能力不够时,便要用计谋,且这个计谋不仅是针对敌方,还要为自己拉来盟友。

束哥儿停下动作,开始左右张望,直到瞧见不远处的一道身影,当即眼前一亮:“魏志远,你快来!”

将踏犁交给魏志远,束哥儿带着翠翠铁牛往前跑,现在大家都是竞争状态,彼此的一言一行自然会多加关注,发现束哥儿突然离开,其他小组成员立即通知自己的组长。

“他们去做什么了?”夏侯毅眯眼一瞧,当即反应过来,“是牛,束哥儿去借耕牛了。周尧,快,咱们也去!”

束哥儿早就知道其他人也会跟着行动,所以才特意带上翠翠铁牛,方才浸种时他便看出来了,比起他们,佃户们对铁牛等人的态度要好上许多,让他们出马,能借来耕牛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但佃户对他们的不喜,却大大超出了束哥儿的预料,看在程菀的面子上,佃户们不会多说什么,借耕牛一事,那定然是不行的,而且庄头早就同夫人说好了,不会耽误他们耕种的时间,如何又能反悔?

“我们那的田地不大,片刻便能耕完,劳烦将耕牛借我们一用吧?”束哥儿再一次哀求出声,依旧被拒绝了。

铁牛道:“不如咱们直接去找夫人?”

“不行,这是比试。况且现在田地是我们自己的资产,我们得自己承担责任。”束哥儿突然想到了冯二郎,也就是冯庄头的儿子。

因为束哥儿同他交好,方才去库房领农具时,冯二郎特意为他选了个最为趁手的,束哥儿问他为何这般懂,冯二郎说他七岁便在田间干活了,踏犁踩的同其他大人一般好。

可现在田间只有驱赶耕牛的老农,冯二郎和其他佃户家人皆不在此,若是能请到熟手帮忙,哪怕只是一两人,速度也能大大提升。

束哥儿三人又马不停蹄的往冯庄头家跑去,冯二郎确实在家,只是他并非空闲,而是与几个弟妹在一起包蚕。

“今岁天暖的比往年要快,我爹说桑芽还未冒,这些蚕种便快要孵化了,所以要用棉絮包起来,一直到等桑长出叶子了才行,不然都得饿死的。”

京郊大多养蚕,且许多农户皆是养蚕大户,为了忙活这事,大家也抽不出空去田里了,反正有牛,人在不在没太多影响。

冯二郎很抱歉,这些蚕是他们全家的身家性命,他不能离开,束哥儿却道:“二郎,要不我们交换吧?”

给蚕裹棉絮倒不复杂,也不是体力活,就是很繁琐,束哥儿想起小组内有许多力气较小的同学,犁地实在太勉强,正好能来做这些,那么冯二郎便可抽空帮帮他们了。

“你放心,我们的地不大,但是人手有许多,等地犁完后,所有人都会一起来帮你裹蚕!”

“我得问问我娘。”冯二郎跑进屋里,很快又笑着冲了出来,“我娘同意了,我和三郎四郎同你们一起去。”

“太好啦!谢谢你二郎!”束哥儿笑出一口小白牙。

当冯二郎已经来到田间时,其他小组还在不同的佃户家中借人。

比起其他人,戚逢骁算是行动的最迟了,他心急如焚,好不容易寻到地点,里头那郎君也答应了,但却要他们先试试,若是手上功夫不过关,他便不会去。

“行,那你赶快拿来吧。”戚逢骁忙催促道。

“在屋子里呢,你们同我一起进来吧,外头有风,蚕会冻死的。”少年身旁的小娘子开口道。

说实在话,戚逢骁肯定是不想进去的。

脚下的泥土混着鸡粪,鼻尖满是一股牲畜与柴草混合的土腥味,眼前的茅屋低矮逼仄,内里更是昏沉幽暗……可时间紧迫,他只好猛吸了口气,强忍住不适往里走去。

甫一进门,却惊讶了,屋里虽说依旧寒酸,但墙上挂着红布头,桌上放着红蜡烛,就连案头也贴了有些粗拙的红喜字,一瞧便知是要办喜事。

办喜事倒没什么,可是在这种地方吗?

戚逢骁同爹娘赴过好几次喜宴,无不张灯结彩,富丽堂皇,在他看来,成婚乃是人生一大重事,从未想象到会在这种环境中完成。

他沉吟间,那小娘子已经打开了箱笼,原是打算拿棉絮的,但戚逢骁却先注意到了最上头那一块手帕,流光莹润,与这间破旧简陋的屋子截然不同。

戚逢骁不懂女红之事,但他平日里穿着,哪怕足衣皆是这种面料,所以一眼瞧出那是丝绸。

他想着玩笑几句,这些人帮忙会更上心,便道:“你们年年养蚕,看来丝绸衣物也是不缺的。”

那小娘子笑道:“郎君莫不是在说笑,哪有养蚕人能穿上丝绸衣物?那是因我明日便要出嫁,娘养了一季的蚕好容易才换来一块手帕呢。”

富贵郎君天真不知苦的笑容霎时凝固了。

第114章

但戚逢骁并不是有同理心的性子, 会沉默,也只是怕方才言语会惹得他们不快,届时不肯帮忙罢了,见那小娘子依旧笑吟吟的教他如何裹蚕, 戚逢骁便立即将此抛却脑后, 专心致志跟着学。

裹蚕确实不难, 虽有些繁琐, 但比起犁地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换平常, 戚逢骁定瞧不起这些低贱的粗活, 但此时只要能坐着歇口气,纵使要忙活上三天三夜, 他也甘之如饴。

因此,当决定究竟让谁来干这些活时,戚逢骁心中犯了难。

平心而论,他肯定是想自己留下来的, 没人愿意吃苦,更何况是他这种金尊玉贵娇养大的世家子弟, 但在开口的那一刻,他想起了校长教给他的兵书。

因为从前太过顽劣懒散,哪怕已经九岁了, 戚逢骁连认识的字都没几个,越是这样, 他便越焦虑,静不下心来。

每日课间得空时,程菀都会专程教导他,见此, 便同他说:“你若是实在收不住心神,便去抄书吧,一遍一遍的写,写得多了,自然就记牢了。”

戚逢骁急于想证明自己并非蠢笨,加上上课时无事可干,便听从老师的开始认真抄写。

初时连字迹都是歪斜的,可日复一日的坚持下去后,虽说速度很慢,但只要是学过的,他便能了然于胸。

所以此时哪怕累的体力不支,在逼仄的茅屋里,他依旧能清晰回想起兵书上的那句话——斩将夺旗,敌必自溃。

校长说那是擒贼先擒王的意思,他是组长,便相当于一个军队的将军,此时他如果怕苦怕累,溜之大吉了,其他组员又能坚持下去吗?

戚逢骁捏了捏拳头,转而看向同他一起过来的三个同学。

方才束哥儿是为了和佃户们打好关系,才带上铁牛二人,戚逢骁不明白他的用意,加上时间紧迫,便随意指了三个组员带上,其中便包含了钟睿。

钟睿见戚逢骁一直盯着自己,忙加快手上动作,原期盼着小郎君会像方才犁地那般夸赞他,可戚逢骁却直接略过了他,看向另外两人:“你们二人手脚麻利,便继续留下来,定要好好干,赢下这次比试。”

被寄予厚望的两小孩连连点头,戚逢骁便立即带着钟睿,还有两位农家子弟朝地里跑去。

此时田地里的局势比方才变化更大,其他四组虽皆获得了道具“佃户的帮助”,可只有束哥儿和夏侯毅将裹蚕的任务交给了更合适的组员,自己留了下来。

俞朝盛与纪行则是丝毫犹豫都没有,选择自己去做最轻省的活。

看到戚逢骁也跟着回来时,夏侯毅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这人会和另外两人一样临阵脱逃呢。

戚逢骁已经顾不上夏侯毅眼中的挑衅了,他们落后了太多,忙捡起地上的塌犁开始干活。

虽然每组都只借到了两三个人,但有了老手的加入,那便很是不同了。

因为在这些农家子弟手中,方才还将同学们折磨的死去活来的塌犁,现在踩起来就跟喝水一般简单,大家见此,畏难情绪不由减轻许多。

甚至在想,分明他们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为何他们行,自己就不行?

少年心气被激起,加上程菀还特意带了个锣鼓来,一开始是每隔半个时辰,便提醒一次,随着日头渐渐往西,直接每一刻钟进行一次倒计时。

明日还要上销售课,今晚不能过夜,加上冬日黑的早,最晚四点便要动身离开,那也是截止时间,若到那时大家都未完成,这次比试将不会有胜者。

越发急切的倒计时,令孩子们已经顾不得休息了。

束哥儿率先从田埂上站起来,叫上魏志远等人,跑到正在干活的冯二郎和铁牛身边,道:“你们看,铁牛和二郎的架势是不一样的……铁牛,你往下躬身一些。”

最初佃户教导动作,因看起来简单,孩子们学习时并未多重视,只学了外部动作,细节全都忽略了。

方才束哥儿坐在田埂上歇息时,仔细对比过,不仅是冯二郎,所有来帮忙的农家子弟,他们的双脚都要分的更开,手不紧绷,在踩塌时,上身还会微微转动。

魏志远几人原本还未察觉,现在被束哥儿一提醒,再一看,还真是:“对,铁牛你肩膀要再往下沉。”

“腿张开些。”

铁牛到底做过农活,按照大家的指示,很快找准了正确的发力点,尝试两次后惊讶道:“小郎君,这样真的要省劲许多!”

束哥儿一喜:“快,咱们快去告诉其他人。”

他拉着铁牛和冯四郎开始为其他同学纠正姿势,有些孩子理解的快,有些孩子却始终不得要领。

但没关系,只要开口说一句自己不懂,立即就有好几个人冲上来围着他,又是摸肚子,又是拍屁股的,偏偏还一脸严肃,闹得那孩童憋不住想笑,又要认真的学。

夏侯毅和戚逢骁很快反应过来,有样学样。

纪行和俞朝盛两组,因为组长不在,有组员想停下纠正动作,但也有组员觉得这般太浪费时间,就在他们争来争去没个定数时,程菀的提醒声再一次传来:

“还剩最后半小时。”

“快,咱们开始!”确定所有人都掌握了正确的动作后,束哥儿挥动小手,不仅让正好轮到的学生重新开始,更是带着所有组员一同围了过去。

不再是方才只有少数几个人在地里干活,大部分则坐在田埂上说说笑笑,这样虽然能恢复体力,但也会让干活的学生觉得特别孤单。

一个组总共有三个踩犁,束哥儿便将大家重新分成了三个小组。

不论是谁干活,小组的其他人都要站在一旁为他鼓劲,这边一忙完,便立即换下一个人,还有排在最后面的同学帮忙拍打胳膊腿。

这样不仅能节省时间,还能最快恢复体力,等待下一轮出力。

程菀:“还有一刻钟。”

孩子们更是急的直跺脚:“快呀!齐景用力啊,稳住!”

“齐景撑住,再加把劲,马上就好了!”

“闫辉快些准备,就要到你了,手别抖!”

霎时间,田间热闹了起来,仿佛回到了去岁期末联考前,所有同学都拧成了一股绳,互帮互助只为赢得最后的胜利。

不仅是束哥儿这一组,就连其他小组原本有些生分的孩子们,在紧迫的倒计时中,也恨不得相融一体,并肩发力。

程菀:“十分钟。”

——“快,再踩一脚,很快就到了!”

“五分钟。”

——“算了,我来,我力气最大。”

“时间到!”

几乎是程菀敲响锣鼓的前一刻,束哥儿和组员们皆高举起了双手,接着是夏侯毅和戚逢骁,最后连组长不在的两个小组,也紧赶慢赶的完成了。

一张张小脸已经通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期待又急切的朝程菀看来。

程菀笑道:“别着急,现在各个小组时间都差不多,质量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懂这些,也为了避免有人觉得她偏向束哥儿,便让冯庄头来评选。

冯庄头本不愿掺和这些,不论是比试还是开地,在他看来,都是程菀哄孩子的手段,可等真正走下田埂的那一刻,冯庄头愣住了。

束哥儿和所有组员眼里满是急迫,冯庄头蹲下来,用手细细捻了捻土,认真道:“这地已经犁的很好了。”

他知晓有冯二郎等人的帮忙,但能做到这种份上,很显然这群学生也是出了不少力的,虽说还比不上老佃农的手艺,但用来种小麦已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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