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夫人只想鸡娃 第163章

最初他还以为只需要舒舒服服的坐在店中,便会有源源不断的银钱自动入账,哪知等了又等,即便绝大部分孩童都出去揽客了,可最终愿意来店里的客人却没多少,真正掏钱购买的便更没几个了。

纪行今日是下定决心要一雪前耻的,哪里还坐得住,便也同大家一起出来了。

等真正走出店铺,他才知晓,想揽客,不是靠着简单的试吃就能行的,有免费的试吃,确实能吸引不少人,可大部分吃完就走,以至于还没赚钱呢,便先亏了许多。

纪行都快急死了,本就脾气大,气性上头,直接同那占便宜的老倌大吵一架。

老倌也不是好得罪的,当即躺在地上又哭又闹,控诉他们店里的东西不干净,给他肚子吃坏了不承认,还威胁要打人。

涉世未深的孩子们哪经历过这些,又气又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赔了不少东西,才将那老倌送走,发生了这事,愿意进来买东西的客人便更少了。

幸好瞧见了老万,纪行终于高兴了几分:“你带了多少银钱?快,随我去多买些东西……这是什么?”

纪行终于看见了老万怀中的纸袋,感觉里面的东西很是眼熟,刚想探头仔细瞅瞅,老万赶忙一把捂住。

先前在那间店铺被孩童们哄得呲着个大牙傻乐,现在知道那竟是自家小郎君的对家后,老万简直心虚不已,忙扯了个话题随意揭过。

纪行兴致勃勃将人带去铺子里,又带着组员们将那最贵最难卖的东西拿了满满一大桌,老万定然是要为自家小郎君捧场的,可他忘了自己手头上向来不带太多银两,所以当荷包解开,傻眼了——

方才买了太多东西,这下没钱了!

看着桌上无比寒碜的两块碎银,纪行也傻了,他还指望着老万直接包下整间店呢,这么点钱能干什么!

“你快些回去拿钱。”

老万皱巴着脸,这肯定是不行的,他住的太远,店铺里的银两又不能随意挪动,便说不若下午让夫人来送银钱吧?

可话音刚落,被一旁的孩子们急忙打断了:“绝对不行,校长最厌恶这种舞弊的!”

大家确实是捧着纪行,可心中最怵的还是程菀,即便老万说他们送钱来,也是正大光明买东西,如何会被发现?

但大家还是将脑袋都摇出了残影,虽说他们也不知道校长会如何发现,但心中就是笃定绝对瞒不过校长。

其实纪行心中也跟着打鼓,尤其是想起之前挨的饿,昨日犁的地,再一想笑盈盈的程菀,便是一个机灵,“对对,还是算了吧。”

老万更加震惊了,这清北技校的校长究竟何许人也,能令小郎君这般老实?要知道,哪怕是面对五大三粗的纪将军,小郎君也是能梗着脖子对着干的。

看来,那校长肯定是人高马大,虎背熊腰,肌肉虬结的彪形壮汉了。

老万突然有了一招:“小郎……纪掌柜,不若你们也抽奖吧。”

他虽然也是掌柜,但卖首饰和吃食不是一码事,还是想到了方才那间店铺的活动。

纪行眼前一亮:“妙啊!”但是三五个鸡蛋太过廉价,抽便要抽个大的,二十个鸡蛋起步!

等到将需要的鸡蛋买了回来,大家开始更加卖力的揽客,显然,这么多鸡蛋的诱惑力是很大的,且泡面这些本就是京城畅销的吃食,很快就吸引来了不少人。

可纪行只知道抽奖,从未想过概率如何,再加上他从不将这点小钱放在心上,以至于中奖的人尤其多。

消息传出去,越来越多的客人跑了进来,店铺瞬间变得人挤人。

纪行乐开了花,这哪还需要再去揽客啊,孩子们又是收钱,又是拿货,还要站在椅子上维持秩序……忙活的不亦乐乎,等到最后气喘吁吁回到总店时,却见里头空空如也,只有程菀的身影,一个孩子都没有。

纪行喜出望外:“我们是第一?我们真的是第一?!”

其他孩子更是激动,虽然方才货物卖完便已高兴无比,可发现他们竟然是第一个回来的后,那更是忍耐不住喜悦,当即又笑又跳了起来。

等孩子们欢呼完了,程菀才找到机会插话:“今日不比速度,要看盈利哦。”

纪行拍着小胸脯保证:“老师您放心,我们必是第一,还有谁能像我们一样将货物全都卖光?”

他就只后悔没多进些,方才好多人没抢到,都遗憾的不得了呢。

程菀笑了笑。

虽说是孩子们自主经营,但她不可能什么都不管,早就派老师们分别跟了过去,只是提前叮嘱过,若非遇到真正无法解决的麻烦,不然绝不能干涉孩子们的自主决定。

也因此,对于每间店铺上发生的事,程菀皆一清二楚。

过后不久,其他小组也一一回来了,等到人终于到齐后,程菀宣布:“今日小掌柜们都辛苦了,现在便将今日进账都拿过来,刘老师开始对账。”

孩子们早就迫不及待了,当即抬着沉甸甸的小钱箱往前走,送到了还不愿意离开,非要站在自己箱子旁守着,就怕老师会弄错。

“我的定是最多的,可别被谁偷换了。”纪行得意洋洋道。

戚逢骁和夏侯毅皆白了他一眼:“你那看上去就少得可怜,谁稀罕换?”

满满一小木箱,又是铜板又是碎银的,肉眼确实看不出来谁多谁少,况且决定输赢的最终还要看成本多少。

首先核对的俞朝盛这一组,其实都用不着老师们动手,直接从另外的小组里选人来数钱。

小对手们生怕多数了,简直铁面无私,而俞朝盛等人又生怕他们少数了哪怕一个铜板,遇到那速度快的,还非要让人停下来使劲捻了捻,就怕有铜钱黏在一起了。

最终数出来是:“一千六百零五文。”

刘义算盘拨的飞快:“元宝组,拿了粗面六斤,总共四十八文;白糖两斤,总共七十文;泡面……合算下来,成本为……”

元宝组的孩童们呼吸都停滞了,紧紧攥着拳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刘义,直到下一秒传来:“一千四百五十文。”

“一千四,我们赚了一千六,是不是成功了?是不是成功了?!”

早已经上了快一个月算术课的孩子们,当即化身小文盲,先是着急去扯同伴们的衣袖,而后齐刷刷扭头望向老师,直到刘义笑着点头道:“对,任务成功,且赚了一百五十五文。”

紧绷的心弦终于落了地,孩子们大笑着欢呼起来,紧紧的抱在一起,尤其是俞朝盛,忍不住望天大喊:“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的资产保住了!”

一旁的纪行等人十分不以为意的冷笑一声,才一百多文就乐成这样?真是目光短浅。

但很快,他们便乐不出来了,因为随着一个个账目被清点,夏侯毅和戚逢骁小组虽说都完成了任务,可净利润都比不上俞朝盛,甚至最先回来的纪行一组,连保本都失败了。

听到刘义说出自己小组离本金还差两百多文时,纪行急得跳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仅是他,一众组员们也无法接受,他们的生意那般红火,卖的那么快,怎么可能连本钱都不够?

直到沈北走了出来,拿出夫人叮嘱他纪录的数据,上面不仅有纪行这一组的店铺都发生了什么,连时间都写的清清楚楚:

“午时三刻,因赔偿损失了四包泡面,两个面包,合计为五十文;未时一刻,因有人偷盗,损失蛋糕,十二文……”赔偿的,被偷的,试吃的,以及后来买鸡蛋的,若不是这一组进货较多,亏本定会更厉害。

沈北开口,孩子们才知道原来他们所作所为,老师们都是知晓的,惊讶之余,纪行终于憋不住了:“你们分明就在外头,为何那老倌讹诈时,你们不出来帮忙,就看着我们被骗吗!”

他分明已经很努力了,昨天或许还能说他偷懒,可今日不论是揽客、扯着客人殷勤招呼,亦或是帮客人拿货,一趟趟来回跑,手脚半点不敢松懈,并不比任何人做得少。

拼尽全力只为了能扳回一程,谁知依旧输了,连俞朝盛都能反败为胜,为何他就不可以!若是老师能站出来,能阻止那一切,明明他们就不必输的!

从昨日便积攒下来的怨气、委屈与疲劳瞬间爆发,纪行哆嗦着肩膀,原还想忍着,可当豆大的眼泪不受控制滑落眼眶,噼里啪啦砸在衣襟上时,他终于扯开嗓子嚎啕大哭了起来,身子一抽一抽的,哪还有昔日的不可一世,不过只是受了委屈的普通孩童。

程菀让程若与藜麦先将纪行和其他几个哭泣的孩童带走,而后看向所有人:

“一开始我便说过,无论是店铺还是田地,皆是属于你们自己的资产,想胜,那就必须凭借自己的努力用心打理,将它们经营的有声有色。

你们当然可以寻求帮助,可老师们绝对不会像平常学习与生活中那般无微不至的关怀,否则又何必大费周折的做这些?否则你们又和昔日需要靠父母庇护的雏鸟有什么区别?

若害怕担责,现在就能提出来,资产收回,退出比试,回到平常普通的学校生活中去。”

意识到老师不是在说着玩,孩子们赶忙开口:“我不怕,我不要退出!”“老师,我们定能坚持下去的!”

孩子们确实累,输掉比试后的失落也半点不假,可这场历练带来的全新滋味,他们从前在家中亦或是其他学堂永远感受不到的。

现在比试才刚开始,他们挥洒汗水,就等着田地间粮谷充盈,硕果累累;等着店铺站稳脚跟,蒸蒸日上……亲手将属于他们的一切打造的越来越好。

这些都还未实现,谁舍得退出?

一时间,孩子们全都异口同声大喊了起来,程菀这才笑着点头,又说了几句调动大家斗志的话,便继续算束哥儿这一组的收益。

并不是程菀冷血,也不是她偏心,只顾着束哥儿,不在意纪行。

只是纪行这般,必须要同他讲道理,将其中关键都说清,不能草率行事,可孩子上头那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得让他先冷静下来才行。

而若是过于放大纪行的脾气与不满,只会令其他小组,尤其是获得优胜的孩子们不自在。

程菀从前就亲眼见过,就因为排第二的孩子不满结果,大哭大闹,满地撒泼,所有老师都去安慰他,却将排第一的小孩冷落在了一边。

小孩辛辛苦苦拿到第一,付出的汗水与努力并不比任何人少,却因为第二名大哭,便连庆祝都是小心翼翼的,就怕会惹来非议。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可优秀的孩子更不应该被牵连,这不公平。

程菀那一番话将气氛重新拉回正轨,当刘义说出束哥儿这一组回本成功,且盈利了三百一十文时,震耳的欢呼陡然爆发,惊得枝头正忙着啄食树籽的灰喜鹊身子一晃,慌乱扑棱着翅膀站稳后,忙歪着头俯瞰下方。

就见一群小少年正相拥雀跃,笑得前仰后合,此起彼伏的喊着什么“大圣大圣,战无不胜”,眉眼间飞扬的意气,似是比天边洒落的暖阳还要夺目耀眼。

——

“坐,身上可还疼痛?”

今日回到学校时,程菀便预先通知过,让小组长们分批次来办公室,设置游戏最主要的目的,是要让孩子们成长、学习、纠正陋习,程菀相信事教人才能刻骨铭心,可孩子们阅历尚浅,在自身经历感悟之余,更需要老师来引导。

所以程菀一早预备了,每两日的经营过后,便要将小组长和问题较大的孩子们叫来单独谈话。

今日第一个是戚逢骁,方才的比试,他们小组拿了第四,虽与第三的夏侯毅只差了几文钱,可他心里难受极了,见到程菀便立即开口:“老师,我真的不明白我为何会输。”

分明他已经很努力了,比纪行要努力多了。

程菀笑着道:“那你自己觉得哪里存在问题呢?”

程若前去观察时将这组的情况一一纪录了下来,一开始,一切还比较正常,戚逢骁运气不错,选到的店铺其实是人流量最高的,加上卖力揽客,很快便有了进账。

但很快,问题出来了,他拿的成品不多,会厨艺的孩子又太少,等到后头再来顾客时,货架已经空了,大家想方设法的留客,可哪个顾客有这种耐心,直接转身便走。

戚逢骁慌张的不行,只好赶紧去催膳房那边快一些,孩子们一着急,烘烤出来的面包,不是糊了,就是没发好,总之味道奇奇怪怪,最终靠着降价才艰难的卖了出去。

戚逢骁自然也知道是这一环节出了岔子,他瘪着嘴:“是我不懂做生意,想的太简单了。”

他确实将一切想的太简单了,这次失败实际是由各方面的原因造成的,但问题要逐个解决,

程菀最希望他能意识到的是:“你从未接触过这一行,会这般自然正常,可在此之前,有没有人提醒过你呢?”

戚逢骁想起有个小组员说过,要将价格定高一些,这样才能拖延时间,若是时间充足,膳房那边便不会慌张犯错了,他急忙问道:“所以,我应当听他的吗?是我太蠢笨了吗?”

“自然不是,你担心价格过高,令客人不满,这当然很有必要,可你若是将组员提的建议放在心上,便不会被这个意外搅的措手不及了。

就连昨日也是,你选择组员去缠茧,仅仅只是在三人中做出的选择,可却没想过,在田地间,分明有力气更小的人选,那么,若是你询问大家的意见,让他们去缠茧,将体力充沛的人留下来干活,是否才是最佳选择呢?”

程菀早在开学第一日就同程若说过,这些孩子,最大的问题便是自傲自大,目中无人,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成长环境赋予的特性。

那些庶出孩童应当明白讨好的前提是令自己变强,而这些世家子弟也应当学会尊重。

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有多少不可一世的英雄豪杰是栽倒在无名小卒手中?就连去了官场上,也绝少不了小官的助力。

自然,除却这些,更应当尊重普通百姓。可如同束哥儿般天性良善的世家子弟并不多,若是直接说什么要怜爱百姓,谁会放在心上?

所以,得先让他们学会顾忌,心中有了顾忌,才不敢轻视,才不会草芥人命。当官者,只要能真正做到这一点,那便算得上是及格线以上了;权贵子弟真能知晓这个道理,即便是顽劣,那也不会酿成大祸。

可学会尊重,又有前提——得让他们知晓即便是门第低微之人,亦有长处,不可轻视。

衍生到这场游戏中,便是让组长们明白,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小组,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资产,只有合作,才有胜利的希望。

戚逢骁怔愣住了,是啊,若是他将组员的话放在心上,即便不采纳,也会有所防范,可是他没有,他想都没想就否决了,甚至还在怪那人拖累了大家的时间。

程菀笑道:“这便是,兼听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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