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夫人只想鸡娃 第182章

先前程菀同阿栩说起建畜场时,曾无意间提起过要招些女子培训成老师,这样比外头请的先生要更可靠些,她只是随口一说,阿栩却记在了心中。

青姑是为阿栩治病的医尼,她人健谈,见阿栩也学过医术,便说庵中也有许多同她一般大的小娘子,皆会习药问诊。

见阿栩眼睛睁的老大,似是担忧自己将她也带到庵中去,青姑不由笑道:“如今庵中人太多,还要被安置去旁的地方,哪有还选旁人进去的道理?”

阿栩闹了个乌龙,红了红脸,但想起老师提过的那事,便认真打听起来。

程菀因习惯使然,身体不适时更信任坐馆的大夫,可现在许多女子,皆偏重找医尼瞧病,也因此,这些医庵发展的自有一番规模。

不仅有官设、私设之分,还有严格的分工,譬如那幼龄小尼去了庵中,先从打杂熬药做起,到了十来岁,就能跟着老尼采药制药,照顾病患,一直学习到了十八岁,方能独立行医。

这活计虽苦,但对于普通女子来说算是一门出路,因此,庵中时常有人自愿前来拜师,官府还会安置灾荒幼女,一来二去,人太多了,只能分放到乡野庵舍去。

皆是十多岁的小娘子们,虽说不如程若、阿陶那般博览群书,但识字写字没问题,程菀一直期盼的女子师范,正是需要这样的人!

心中一喜,程菀半点不耽误,当即带着阿栩和程若一起去了惠安庵,还特意带了官府颁发的院帖证明身份。

听明她的来意,住持也很是意动,毕竟在京城医庵光景不错,可去了那乡野,便要难上许多,若是能去学校当先生,一则立身清雅,二则管吃管住,还有束脩,这般肯定是比在乡下庵堂吃苦要好太多了。

且这些也是有先例的,昔日便有不少药尼调去官府的幼慈园或善堂看顾教导孩童,虽与程菀所说那种正规老师有很大的不同,但本质上说来是一样的。

到底是自己一手教大的孩子们,住持也希望她们能有个好去处,只是还得让人自己选择。

程菀点头:“这个自然。”

这次要离开的共有十三人,但最终愿意去学校的,只有六人。

程菀和阿栩都怔住了,以为她们是不相信程菀给出的承诺,忙解释了一番,可那几人依旧婉拒。

程菀便明白了,并不是她们不相信自己说出的话,而是从头至尾,对于女子做老师一事上,还是抱有太多的怀疑,这种怀疑世间无论男女,皆有。

医尼虽苦,但好歹是被世人认可的活计,她们从未见过女子能当先生,又如何敢选这条路?

所以,程菀那日才会接下国子监教习的挑战,只有人先走到了那个位置,一切才能水到渠成,日后女子再为老师,便不再是异端,而是理所当然。

程菀又考察一番,确定六人皆品性无碍后,便带人回了学校。

小娘子中,最大的也才十五,同程若差不多,来的路上心中满是忐忑,直到真正进了学校大门,听见教室内传来的朗朗读书声,才稍放下心来。

接着,程菀带她们去了宿舍,方才出发前,她就通知了人打扫宿舍,被褥、桶盆等生活用品皆已准备齐全了。

依旧是三人一间,程菀让她们自己选,一回头,就看到小娘子们如同一群小鹌鹑般缩在一起,紧张的直发抖。

程菀刚想问怎么了,便看到门口挤满了脑袋,尤其是纪行、魏志远几个胆子大的,恨不得直接跑到人面前来,瞧瞧新老师长什么样子。

小孩就是这样,听闻来了新老师,一个比一个好奇,但小药尼们还未到能出门看病的年纪,一直生活在庵内,来了新地方本就紧张,现在被这么多人打量,更慌了。

好嘛,往日都是学子惧老师,现在倒是反过来了。

也幸好是惠安庵非官设,小娘子们年纪也不大,还未剃度,不然更要被孩子们围观了。

“你们是刚来,还不适应,等过段时日习惯了……”

程菀话音未落,廊下就传来程若的咆哮:“快上课了,快些回教室,堵在这里做什么?尤其是纪行,你都要爬到窗子上去了,都嫌小红花太多了吗?”

这话一出,原本还吵吵闹闹的孩子们当即鸟兽散。

程菀微笑接过方才的话:“便不会紧张了。”

刚来学校时,谁还不是岁月静好,温声和气呢,别怕,在孩子们的闹腾下,再柔和的性子也会灰飞烟灭。

安置好后,程菀带着众人开始分配任务。

生活上,由藜麦和程若带着她们熟悉学校环境,工作上,她们要跟着程菀、程若学习如何管教学生,之后刘义、藜麦甚至芸娘上课时,皆要旁观学习。

学生学习不同的科目,是为了选出自己最擅长的,新老师也是如此,可既要教书育人,除却最擅长的主攻科目,旁的也要都会些。

就比如沈北这几个体育老师,现在算术也学的不错了,若是哪日刘义抽不出空来,体育老师还真能去教数学。

“所以你们的任务比起学生要更重,为人师者,这便是天职。

但也不必担忧,学校老师多,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随时都可找人援助。

且你们有充足的学习时间,一年内,每月我会设置考核,考察形式包括书卷与模拟课,确定你们能力足够了,之后才是正式就任,独当一面。”

一年为期最佳,若是不行,两年或三年皆可,哪怕多耗费些时间,只要能换来优秀的师资,皆是值得的。

除此之外,分校那边因着程菀对女童减免束脩一事,女学生已比往常多了许多,程菀打算之后从里面选择有意向、有天分的学生着重培养,同今日这六个小娘子一起,便是清北师范的初期。

万事开头难,现在新老师已经就位,接下来便是逐步丰盈课本、制度,最后到成规模的师范培养体系,师范学校也会同清北技校一般慢慢站稳脚跟,届时,愿意读书,且从事这一职业的女子定然会更多。

程菀说的足够详细,加上学校大部分老师和帮工皆是女子,六人渐渐放松下来,先是在校园内参观一番,到晚膳时,已经开始研读一年级的课本了。

解决了这一桩心事,程菀心情颇好,原想着后日带新老师们去分校一趟,安排日程时,突然反应过来:“三日后是十六?”

此时,束哥儿正坐在一旁写数独,这是母亲出的算术题,并不要求大家掌握,只是无事时写着玩。

但束哥儿每次瞧见铁牛写的那般顺畅,自己却抓耳挠腮掰指头,半天都想不出来,就跟数独杠上了,非得靠自己算出来不可。

听母亲这么问,他跑去翻历本,又跑回来:“是,那日怎么了吗?”

程菀笑道:“是你父亲的生辰。”

都不用程菀问,束哥儿便立即道:“那我要给父亲准备礼物,送……就送我做的长寿面吧!”

他记得父亲可爱吃了,先前还特意让他做给祖父和曾祖母吃,只是不巧,曾祖母总是上火,祖父总是牙疼,后来他太忙,便没时间了。

但是父亲生辰,他再忙也要抽出空来!

这般想着,再看向桌上的数独,束哥儿突然顿悟了:“母亲,这便是您说的天赋吧,铁牛在数独上有天赋,我的天赋便是在厨艺上!”

程菀:……

铁牛在数独上有天赋倒是真,可是束儿你与厨艺……

她试图拯救在生辰那日还要受苦的谢钰之:“现在越发炎热了,不若束儿负责揉面就行,其他的让厨娘来吧?”

“不,我不怕热!”眨眼间,束哥儿已经与自己和解了,他挥舞着小拳头:“母亲,既然我天赋不在此,日后我便不执拗数独了,我要将这时间用在为父亲做长寿面一事上,不止是今年,还有往后的每一年!”

程菀:“……甚好,甚好。”

又有谁能苛责一位孝子呢,郎君,你还是安心的吃了吧。

师范的事有了章程,程菀本就身心愉悦,又有束哥儿的孝子长寿面在先,便打算精心规划一番给谢钰之的生辰礼,哪知前脚才安排好,很快又有了旁的麻烦。

是第三日她带着新老师们去分校,来到办公室却见粟米不在,阿陶从外头赶来,看到她,忙道:“夫人,有学生家长要将孩子带回去。”

程菀蹙眉:“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日,粟米原想着先去通知您,哪知他们等不得,现在就要将人带走。”

那孩子叫阿英,她家是在镇上,但家境并不好,今日过来因着她阿婆摔伤了,需要人照料,父母皆要做工,腾不出空闲来,家中又还供着兄长念书,也没闲钱请旁人帮忙,只能将阿英带回去。

程菀来到宿舍时,粟米正拉着一妇人相劝,一个黑脸男人站在旁边满脸不耐,在他身后,身形清瘦的小姑娘正低着头抹泪。

床上的行李都已收拾妥当了。

“夫人。”看见程菀,粟米眼都亮了。

程菀颔首,走到那妇人面前,“我是这里的校长,你们便是阿英的父母?这是出了什么事?”

妇人忙解释一番,说辞同阿陶所说一致,程菀冲阿英招了招手,替她擦干眼泪,轻声问道:“阿英可想留下来读书?”

小姑娘应当是才从木工坊出来,衣袖上粘着木屑,手指上还有刻刀留下的各种伤口。

程菀想起来了,先前她去木工坊时,老师同她说过,有个小女娃人很瘦,却很能干,也能吃苦,便是下课也留在工位上认真琢磨手艺,若这般下去,说不准是第一个能正式出师的。

阿英红着眼眶,怯生生看着程菀,她想点头,可看到她娘因替人浆洗衣裳留下的满手烂疮,她爹因扛包深深下陷的双肩,最终还是开口道:“老师,我愿意回去照顾阿婆。”

程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

而后看向阿英父母,“你们也看见了,阿英是愿意留下来的,而且老师说过,阿英在木匠这一行很有天分,若这般放弃实在可惜,哪怕只是让她再学半年,将今年学满也好啊。”

“可是她阿婆那实在需要人照顾。”妇人嘴上这么说,但态度已经有些动摇了。

就在这时,男人皱眉道:“学手艺再如何重要,也不能不忠不孝吧,这要是传出去,旁人的唾沫星子都能将我们一家人淹死。”

程菀明白了,照顾阿婆是真,但八成这男人是有些旁的打算,不好示人,就想着将阿英先带回去再做计较。

“行,阿英你们可以带走,但我有个更好的法子。”

程菀拉起那妇人的手,“我若是没猜错,你应当是在为旁人浆洗衣裳?镇上人并不多,哪怕你手脚再快,一日最多也只能赚四十文,累倒罢了,关键你这手不能再泡水了,否则日后连药钱都难以承担。

你可以来学校膳堂帮工,工钱虽不比你浆洗衣裳高多少,但至少没那般劳累,更不会落得一身病。”

“且平时干完活后,你可以去工厂旁听学习,束脩只需平常学子的五成之一,前提是带着阿英一块。”

如今孝道便能压死人,他们执意要将阿英带走,程菀也无法阻拦,可她不希望阿英就这般被葬送了前程,既如此,那便推出旁听制度。

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有感兴趣的专业课,如绘画、木工等,在不影响学校日常教学的情况下,皆可以前来与学生一道学习。

这般,就不必日日守在学校,就好比阿英,她既然要照顾阿婆,总不至于一日十二个时辰都不离身吧?只要寻上课时过来一趟,都用不了半个时辰,既能不中断学习,也可兼顾孝道。

妇人一怔,满是不可置信:“夫人,您说的可是真的?就算不来学校了,也能跟着学?”

要知道在如今,工匠手艺是最金贵的,其中又以木匠最吃香,想拜师学艺,没个五十贯钱,匠人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就算拿了钱,那匠人的手艺也不一定靠谱。

可清北技校的束脩本就比一般私塾要少,现在还只收五成之一便能跟着学,还是专程从京城聘来的工匠!

程菀点头:“是,你们二人都能学,以阿英的资质,学会后便能进工厂干活。而你,即便是不能出去做工,可家中有个什么需要,自己有手艺也不必求人啊。”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妇人怎舍得再拒绝,况且她本就希望女儿能学些手艺,若不是实在没法子了,她也不愿委屈闺女。

现在连一旁的男人都忘了,忙一个劲的点头应下,对着程菀千恩万谢,还要阿英快些给夫人磕头。

其实旁听这事程菀早就琢磨好了,没办法,学校大部分学生皆家中清贫,哪怕程菀将束脩收的再低,好处摆的再明了,也总有眼光短浅之人会令孩子提前退学。

甚至有些父母就算有条件,也不愿意供女儿。

这是时代的局限,无法改变,现在又没有义务教育之类的律法,若想保障孩子学习的权力,旁听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至少也贫苦孩童留一条退路。

既然无法像其他孩子那般留在学校,接受完整的教育,那便抓住一切时间,拼命去学一门本领,女红、木工、厨艺……什么都行。

程菀不教阿英磕头,拉着她的手,认真道:“从现在开始,你可能会很累很难熬,但老师希望你能克服,旁的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只有真正学到手里的本事才是真的。只要能拼着这口劲走下去,至少日后你不会再像现在这般无助。”

阿英连连点头,泣不成声:“我会的老师,我一定会的。”

她哭着要将校服脱下来,程菀按住了她的手,笑道:“穿着吧,不是还要来上课吗?你永远都是清北技校的学生。”

看着一旁对程菀感恩戴德的妻女,男人傻了眼,不是,他今日来是为了让女儿退学,好撮合她嫁去员外家,结果现在不仅闺女没退成学,连带着妻子也要一同进学校了?

第129章

十六这日, 天未亮,谢钰之便出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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