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夫人只想鸡娃 第184章

“这些,皆是你这几日准备的?”谢钰之定定的望着她,似是迫切需要一个答案,他回答国公爷询问时毫不犹豫,可他不知,阿菀是否同他想的一样。

但幸好,阿菀点了点头:“是。你先前不是说过,从未体验过学校生活,深觉遗憾?”

那还是在清波路又窄又小的宅子里,她同谢钰之说起对学校的种种期许,见他始终沉默,便问他为何不说话。

谢钰之说他在国子监待的时间很短,那时也大多是一个人,从未感受过程菀所说的这些。

“所以,今日便带你体验一番。”

谢钰之看向周围种种,“这是你昔日体会过的书塾光景?”

虽说他对学堂的一切并不了解,但也知晓,没有哪间书院是这般。

程菀粲然一笑:“不,这是我预想的场景。”

她对从前的校园时光已经有些模糊了,记忆最深的,便是学校旁那条充斥着各种香气的美食街。

往日,她常与朋友们相伴穿梭街巷,手中拎着热气腾腾的各色小吃,彼此分享说笑,一路沿街慢行,街尾,便是一片开阔广场,陈列着琳琅满目的游乐设施,套圈、打气球……

程菀想,若是她和谢钰之能在那时相遇,她定要让他见识一番自己的枪法,可是很准的。

但现在这般也很不错,木镖破空、滚珠叮咚,大小学子们手中拿着吃食,扎堆于各处游乐小摊前,争相一试身手,皆盼着能夺下头彩,若是有那一大一小合作取胜了,甚至还激动的紧紧握手,全然忘记了昔日的敌对与隔阂。

孩童们还好,只是贪玩,可学子们已经在如山如海般的学习中压抑了太久,现下终于有了稍能释放的时机,笑的比小孩还要畅快。

最后一丝残光快要被天际吞没,但人间依旧充满欢喜,这一切,比程菀脑海中的校园时光更令她眷恋。

欢声笑语中,她听到谢钰之说:“现在遗憾的事变得更多了。”

程菀回过神来:“为何?”

谢钰之垂眸,不再压抑那愈发强烈的悸动,借着暮色牵上了夫人的手,“吴山楚水,幽燕平芜……凡我足迹所至,皆盼带你亲见。”

程菀挑眉,她原本就想着九年后,定要去游山玩水,没想到谢钰之同她想到了一块,笑着道:“好,一言为定!”

第130章

程菀曾体会过高三的校运会。

那就好像繁重压力下偷来的半日欢愉, 不必去想做错的题、繁重的任务、父母师长的期许,连晚风都格外轻柔,将心头积压的沉闷一吹而散。

愉悦是真,可当狂欢落幕, 重回书桌的怅然与失落更真, 似乎方才的欢声笑语都只是转瞬即逝的泡影。

这是程菀的真实感受, 也是太学所有参与了昨日美食街庙会的学子们的共同感悟。

今日晨起, 瞧着窗外尚且黯淡的天色,一时间, 只感觉恍然失神, 心绪沉沉。

直到看见桌上的木盒,那是昨夜套环得到的彩头。

不论摊主们嘴上说着要如何严苛, 实际昨日所有学子皆获得了礼品,虽说那最诱人的银元宝未被任何人收入囊中,但各种吃食、文房四宝,众人捧了个满怀。

“发愣做什么, 你赢的这支笔我先前在书斋瞧见过,至少要三百文呢, 你还不满足?”

“哪有不满?我只是在想,昨日真是痛快,我都不知有多久没这般畅快过了。”

“我又何尝不是, 其实不止昨晚,这段时日……应当说自从有了美食街后, 这日子便比从前要好过许多了。”

“美食街”原先还只是孩子们这么喊,偶然教太学学子们听去后,便觉这真是名副其实,尤其是相较于太学膳堂的吃食而言。

读书本就是耗气力之事, 若再填不饱肚子,困顿便压得人直不起腰来,偏偏膳堂的饭菜滋味全无,平日里大家不是没有抱怨,可不能外出就餐,又少有人能如权贵子弟那般日日使银钱教膳房开小灶,除却已经吃得发腻的饵食外,腹中饿的疼痛难忍时,也只能乖乖就范。

所以前些日子,当师长说出不会阻拦任何人追随清北技校后,哪怕他们知晓这些皆是气话,也实在抵挡不住饭食的诱惑。

一开始确实只为单纯的填饱肚子,可随着一日日相处下来,众人突然惊觉清北技校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般如洪水猛兽。

小童们各个都朝气十足,不论见着谁都是满脸笑意;老师们也十分和善,昨日有那实在不善杂乐的学子,最终都直接将彩头赠送;

特别清北技校不仅伙食好,听小童们说除去日常课程外,还有诸多活动,田间、市井、施粥……皆是他们闻所未闻过的,众人只能从中感受到羡慕与向往,实在无法体会到师长口中的“伤风败俗”“令天下人耻笑”。

“镗——”

铜钟敲响,学子们恍然回过神来,忙将手中的彩头放下,加快脚步往斋堂赶,走到院墙旁,就看见正站在墙边捧着书本,大声朗读的肖林川等人。

自从那日训诫大会,师长说不再阻拦他们后,肖林川等人也彻底不再藏着掖着了。

昔日只有六人的队伍,现在已经陆续壮大到了五十人。

既然师长漠视,他们索性不再去斋堂,而是日日待在斋舍内自学,只有早间会特意来到院墙边背书,听闻是和清北小童们约定好了要一同早读,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响起,他们脸上却没有寻常学子那般倦容,反倒是意气风发,满是一往争先之勇。

“快走吧,别瞧了,咱们豁不出去的。”

虽说现在众人对清北技校的看法已和起初大有不同,可于科考一事上,到底还是无法信赖,所以即便师长对他们这些普通学子冷落,他们也不可能像肖林川等人那般,用自己的前途去做赌。

来到斋堂,莫先生已经铁青着脸,斥道:“此刻还不抓紧用功诵读,难不成待到秋闱,一心只求名落孙山?!”

昨晚发生了何事,因学子们全都默契的进行隐瞒,师长并不知晓。

毕竟与清北技校有关的一切都令他们深恶痛绝,瞧一眼都嫌多,开始是令门房将日日出外就餐的学子名册交上来,但后来人实在太多,连好些权贵子弟都一道过去后,便只能不了了之了。

可自从那日司成叮嘱后,众师长对学子的学业更加看重,倒不是说愿意费心思教导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们还需辅导权贵子弟,哪来多余心神耗费在其余不起眼的人身上?

只是在莫先生等人看来,哪怕他们只是随意教授,再督促这些学子认真自学,也比依附清北技校,自求死路的肖林川等人要强千百倍。

一众学子不敢反驳,将昨日的欢快藏进心底,拿起书开始认真诵读。

——

日升月移,一场滂沱骤雨忽至,酷暑盛夏自此而至,高树蝉鸣聒噪不休,斋堂学子正埋首苦读时,一道消瘦的身影来到了文诚路上。

太学门房探头来看,见此人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索性收回目光,继续半躺在椅上,琢磨着待会儿趁学正不在时,溜去美食街买碗消暑的饮子来喝。

那身影绕过太学,站在清北技校门口,才停下脚步。

瞧见来人,门房惊喜的声音响起:“范老师!你可算是回来了!”

范世明阔别多日,现下又是胡子拉碴,脸庞消瘦凹陷,原以为门房早已将他忘了个干净,需自报家门时,一句“回来”,令他先是一怔,而后扬眉笑道:“是,回来了。”

寒暄几句后,范世明道:“大伙人呢?”

“都在里头呢,你直接进去就行。”

范世明便先去了东院。

却见教室里空荡荡的,一个孩子都无,他满腹疑惑,往办公室走去,这才瞧见人。

“范兄回来了!”最先发现他的是刘义。

今日邹老师来了,带着六名新老师精进医术,刘义想起沈北等人会算数,芸娘学会了女红,藜麦也正在同程若学习如何上语文课,只有他还什么都不会,便想跟着学一学这医药课怎么上。

结果才听半刻钟不到,脑子便如同浆糊一般,两眼空空。正走神之际,就瞧见范世明的身影,那可真是又惊又喜。

“范老师!”

“范兄看上去消瘦了不少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涌过来同范世明打招呼,就像家人间从未离开,只是中途出了个远门般,没有丝毫的生疏。

范世明笑的见牙不见眼,一一回应,又看向他堂兄,也就是他走后接应这门课的梁老师,原想问问他是否还适应,仔细一瞧,哪还需要问,脸圆了,身板壮了,先前因受伤那消沉之态也荡然无存。

梁老师笑道:“我比你可舒坦多了。”

范世明叹口气,行船便是这样,一去好几个月,人都要憔悴苍老许多。

但这趟还好,有夫人赠的菜,束哥儿送的鸡——虽说那鸡刚上船没几日,便落到河里淹死了,范世明将鸡打捞上来难受了许久,最终只能含泪将之拔毛吃了。

这次不仅是比先前吃得好,还有了一件大好事,范世明不再磨蹭,赶忙去旁边找程菀。

程菀因需处理的事太多,办公室也是单独的,范世明过去时,她正在为宋黎、王溪山和夏侯勇三人上课。

先前程菀就听束哥儿说过,现在启修班每月皆要考核,考不好,不单要转去旁的班,还要送信告知家中父母。

宋黎因父母能力不够,一切皆要仰仗叔父宋明,哪怕宋明与顾芳娘对他足够和善,可父母会时常提醒他的寄人篱下,学业上压力本就深厚,相较之下,王溪山心间忧思比他更甚。

前几日月考核结果出来,王溪山整整一日水米未进,只枯坐在桌前埋首苦读,程菀托人将他叫出来时,只见小孩眼底深处盛满惶恐。

虽说程菀问过好几次,他什么都不愿说,但她也能猜到几分内情,三姐程莹不是那般会苛责折腾孩子的人,那就只能是他的父亲王修文了。

程菀到底不是他的老师,连三姐也许久未见过了,不好多说什么,况且如同王修文这般偏执的家长,哪怕老师说的再多,也不一定能听进去。

只让他叫上宋黎和夏侯勇,日后趁着早午膳时带着书本过来。

看了眼课本,才知启修班不仅课业繁重,授课进度也快过别的书院,现在所学已是孔孟中庸,程菀先稍微检验了一番,确定几人的学习进度。

王溪山有好几道题都答不上来,他面红耳赤,攥紧衣袖,嗫嚅着开口:“五姨,我天资愚笨……”

他也不知为何,分明从前所学他很快便能背诵记忆,但如今先生所授知识就如同长了脚一般,从他眼前一过便自己跑了,如今他学习愈发费力,时常学的头痛欲裂也不懂其意。

他曾求助过先生和父亲,先生说是因他不够认真,父亲说因他不够刻苦,不然为何从前那般聪慧,现在却一日比一日差?

程菀合上书本,笑道:“这与天资有何关系?这世上固有天资聪颖之人,可平凡之人才是大多数,况且你们还这般小,学习的内容还远不到拼天资的程度。

至于为何你从前学得快,现在却学得慢,那是因为昔日所学三百千,皆是音律规整,朗朗上口,道理明了,你多次诵读自然容易背下。

但现在学的这些,难记,且抽象义理太多,不做理解,只单纯背诵,难上加难,就算背出来了,也不明了其中深意。”

“所以这事不怪你们,只怪你们师长,太过急迫,以至于揠苗助长了。”

一时间,三个孩子皆怔愣住了。

哪怕是压力没那般大的夏侯勇,同母亲说起学习困难时,母亲也只会说他不上进,毕竟他去的可是太学,太学的师长又怎可能存在问题?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坚定的说并非是他们的过错。

“老师,那我们还有药可救吗?”夏侯勇呆呆的开口。

程菀笑道:“自然有。”

学习一事无捷径可走,但还是有法子能轻松些的。

那方先生倒不是不讲文意,只是他太着急,讲的也不够深入,只要将文中道理简化成更好理解的小故事,之后再用各种记忆法辅佐背诵,自然比从前要轻松许多。

也因此,这几日每当束哥儿等学生晨读完去用早膳后,程菀便在办公室给偷溜过来的三小孩补课,见到范世明了,也十分惊讶。

刚想问候几句,却听范世明道:“夫人,我在江宁都听许多人在讨论您写的书!”

也就是程菀先前付出了诸多精力的《航海英雄传》。

就如同书斋掌柜预想的那般,此书甫一面世,便引得众人争相购读,议论颇多。

第一卷 发行时便能如此,掌柜在其中窥见了巨大的商机,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如今墨客儒生数不胜数,坊间话本文稿源源不绝,想要更上一层楼,这宣传手段也是十分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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