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夫人只想鸡娃 第188章

这也就回答了赵大人先前的疑问,风墙能降低春日大风对禾苗的摧残,保留土壤的水和肥,而使用堆肥法,又能填补上其中的肥力空缺——有了水,有了肥,又减少了外力损坏,年成自然丰盈满仓。

程菀话音落下,家境殷实的家长们欣喜雀跃,恨不得现在便回到家中实行这个法子,而普通农户们,在喜悦过后,又变得迟疑起来:“程校长,那种上风墙的那块地,不就白白糟蹋了?”

这便是最大的问题了。

古时的农户守着贫瘠田亩,既要应对繁重赋税,还要抵抗层出不穷的天灾,纵是万般艰难,尚且能保全一家衣食,他们的生存智慧无人能置喙。

风大,他们难道不知晓需要防风?只是田地本就少,肥本就短缺,实在舍不得去栽种旁的杂草,那便只能与老天去赌、去求。

所以程菀所做的,左不过是将各种取舍得失呈现在众人面前,用真实的数据令大家明白,弃小以守大,舍寸土以保良田,才是真正划算的做法。

当然,肯定还会有不少偏执的老农,那便需要靠官府出力,不是她一人之力能解决的了。

赵大人当即明白了程菀的意思,捧着他方才又写又画的一大摞纸,急切询问道:“程校长这几日在何处?若老夫有困惑可否来寻你?老夫欲将此事奏禀陛下,往后若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你可否相助?”

程菀点头:“粮食还未入仓,我和学子们接下来会继续待在此处,赵大人有何需要,随时可来。”

赵大人欣喜不已,深深看了程菀好几眼,心中打定主意要在圣上面前为程菀多美言几句,哪知第二日刚来到官署,便碰到了谢钰之。

赵大人笑容满面:“谢大人,您可是来询问田亩之事?那日是老夫浅薄了……”

接着,拉着谢钰之唾沫横飞的说了老半天农桑,谢钰之耐心待他说完,才开口道:“赵大人可是要上奏陛下?”

“自然,奏章我已连夜写好。”

谢钰之:“赵大人可在其中提及内子?若有,还望暂且瞒下。”

虽说因着英国公那大嘴巴,整个朝堂有不少人昨日都去凑热闹了,经过一天一夜的讨论,这事肯定是传的人尽皆知。

但即便朝野尽知,只要不曾将此事奏报圣上,不曾在御前陈明功绩,那便不算明面上定案,等到更合适的时机将此提出,便能凭此等功劳,一举为程菀入国子监立势。

可赵大人不明白谢钰之心中所想,听他这般要求,只以为他是不满夫人太过张扬,特意蔽其才华。

原本对谢钰之的欣赏立即消了大半,暗道:就这还是长公主之子呢?昔日长公主那般耀眼夺目,也未见过国公爷有何不满啊。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可谢钰之曾有恩于他,赵大人也只好应下。

——

田庄,现在粮食还未真正入仓,且之后的曝晒、脱粒才是更需劳累的,程菀不希望令孩子们养成半途而废的性子,便带着大家在庄上住下。

正好这几日太热,即便有冰,大家也有些无精打采的,来田庄也算是消暑了,且只上半日学,下午随这些孩子如何折腾,当做是补上暑假。

冬日时,孩子们可以跟下饺子一样全挤在一处,人越多越暖和,现在天气热,饺子便要分开存放了。

冯庄头家中住不下,好在如今大家早已和佃户们打成一片,都不必程菀开口,佃户便主动敞开家门,热情邀请小饺子拎包入住。

戚逢骁昨日没睡好,许是白日割麦太过劳累,浑身酸痛不已,虽说程菀早就教过孩子们可以互相踩背放松,但奈何昨日睡在戚逢骁旁边的是俞朝盛,一脚下来险些没将戚逢骁送去见他太奶。

“黄胖儿,你是不是又重了!”戚逢骁嘶吼。

很讨佃户喜欢,一个劲给他夹菜,以至于多吃了两碗的俞朝盛心虚的抱着肚子:“没,没有啊,束哥儿还说我瘦了呢。”

“你问束哥儿?”戚逢骁都被他气笑了,“连纪行在束哥儿眼里都是天下第一聪慧!束哥儿的话如何能信?你得问小殿下,他说的才是真的。”

原本还笑呵呵的俞朝盛突然就垮了脸,“小殿下说,再过些时日我便能摆上太庙祭案了。”

太庙祭案上头是什么?是猪!难受的他整整一顿没吃一口菜,好不容易忘了,现在又被戚逢骁旧事重提。

戚逢骁想笑,见俞朝盛实在难过,只好死死压住笑意安慰几句,可俞朝盛都要被摆上祭案了,如何还能被安慰好。

戚逢骁只好跑到外头找佃户借了个鸡蛋,剥开塞在他嘴里,“吃吧吃吧,你不胖。”

俞朝盛这才又笑起来,睡的香甜,戚逢骁一大早就便醒了,索性去冯庄头家找束哥儿,还未走近,就看到束哥儿正站在墙边,手里还捧着本书。

束哥儿以为他是来早读的,刚想提醒他母亲说昨日都太累了,今日早读取消,却见戚逢骁丧着脸,忙问他怎么了。

戚逢骁:“我浑身疼……束哥儿你说我是不是太弱了,干这点活就受不住,日后还怎么上战场杀敌?”

束哥儿斩钉截铁:“当然不是!你会难受是因为昨日你最辛苦,一个人便干了好多活,连割麦都跑了快十趟呢,我还听好些同学的爹娘不停的夸你,骁哥儿,你肯定是天下第一厉害的!”

束哥儿说一句,戚逢骁的嘴便止不住上扬一分,到最后,彻底被哄的眉开眼笑,俨然将自己昨日那句“束哥儿的话不可信”抛到了九霄云外。

“束哥儿,你怎么也醒的这么早?”

束哥儿叹口气:“我在想肖兄他们呢。”他听父亲说关在贡院里有多艰难后,便担忧肖林川等人受不住。

但这次,束哥儿却是想错了。

号房确实环境差,逼仄、闷热,睡觉只能将木板铺开,分到的哪怕不是靠近茅厕的臭房,也有各种难闻的脚臭、汗臭,夜间睡觉时,更是各种咳嗽声、磨牙声、蚊虫嗡鸣声不绝于耳。

旁人叫苦不迭,肖林川却早已习惯,因为自从他们几人被学院孤立后,担心落单会被打,六人只能挤两张床、一张书案,这般比下来,号房甚至都能称得上舒坦了。

所以当其他学子辗转难眠时,肖林川躺在木板上,一声喟叹:总算能伸直脚了。

如果这还只算得上一重惊喜,那么到了第二日,史论开考时,那便真是欣喜若狂。

众所周知,首日的经义虽想出彩,很难,可相较于史论与时务策,确实是门槛最低的,以至于许多人都说,第二日才是见真章。

为何难?

难在头脑不够聪慧?还是用功不够?

究其根源,实则难在见识。

史论和时务策两科不论破题,还是说理,皆需引经据典,以大量史实佐证。

可如今书本昂贵,许多史书典籍普通学子根本无缘阅览,又如何增长见识?如何考得过家中藏书充盈,还能时常听闻父辈谈论朝堂政务的世家子弟?

基础本就薄弱,再加上考场紧张,脑中一空,便更是雪上加霜。

程菀知晓这是寒门士子最大阻碍,因此在编写《三校密卷》时,这便是重中之重。

不仅谢钰之、魏景明等人,连带着各位师长都将知晓的典故一一列出,程菀还特意通过书斋掌柜,借到了其他私家藏书,只取各史实最重要精粹的部分,又要避免夹带片面私见,令学子能自主体悟。

同时,进行横向与纵向的不同连结,纵向以朝代,横向以不同主题,譬如文景轻赋、曹参清净皆属于无为而治的同一分类。

如此分门别类之下,不仅增长了见识,还如同一个大体的框架,将学子脑中原本纷繁复杂、缺乏条理的知识全都串联起来。

也因此,当旁人因着紧张、不适,从而脑中一团浆糊时,肖林川回忆起书上所讲,只感觉有张纵横交错的图浮现在眼前,愈发思绪清明,胸有成竹。

他都如此,对那些原本基础薄弱的学子效果便更加明显了。

罗磊本还看着卷子捶胸顿足,久久无法落笔,可当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苦思冥想,终于回忆到了零星知识点后,就凭着这,在草纸上写写画画,渐渐便从细枝末节摸到主要脉络,而后一举将思路整理透彻!

他兴奋不已,激动的直想拍桌,还是被考官狠狠警告后,冷静了下来。

看着所剩不多的时间,赶忙屏气凝神,开始认真作答。

令对面的学子疑惑不已,这人方才分明同自己一样满脸落榜相,怎么突然又变得下笔如有神了?

第三日,当终场钟声鸣起,考生们齐齐停笔,踏出这拥挤、狭窄又决定他们往后半生沉浮的贡院。三日两夜的殚精竭虑,令所有学子都疲惫不堪,形容枯槁,那身子孱弱的,甚至连院门都走不出去了。

这般情形下,却听得一群人在那激动不已,哪怕刻意压低声音,也难掩兴奋,简直怪哉。

这群人自然就是肖林川一行了,虽说他们也知晓如今结果未出,不宜太过张扬,可他们真的,忍不住啊!!

昔日被师长断绝后路时,他们真以为此生已功名无望,可谁知峰回路转,不仅有幸得名师指点,一本《三校密卷》正是令他们在考场上挥毫从容,满腹学识尽数落于纸间。

此次无论榜上有名与否,能得此一遭,便已是不负日夜苦耕,无愧于心了!

眼看着周围驻足盯着他们的人越发多了,大家赶忙收敛神情离开,先前程菀就说过会教校车去接他们,大家找到熟悉的马夫,一上车便询问程老师在何处。

“校长带着学子们去了庄上,还未归来。”

肖林川想也不想就道:“那我们也去。”

马夫笑了:“学校已备好水、食,郎君们待了这三日,不若休整一番再去?”

这话一出,众人才反应过来身上有多臭,神情有多狼狈,讪讪一笑,谢过马夫,“是,这般确实有辱斯文了。”

一般在贡院中出来的学子,回到家都要蒙头大睡好几日,才能稍缓过来,可肖林川等人在贡院睡的比平日还要好,加上心情亢奋,吃了热乎乎一顿饭,洗漱一番,便又神采奕奕往田庄赶。

出贡院已经黄昏,到田庄时天都擦黑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过来,见周围静悄悄的还以为走错了,直到看见不远处蹲在火堆旁的一群小童,终于放下心来:

“戚兄、谢兄……”

束哥儿激动的小跑过来:“肖兄,你们考完了?”

没错,经过这些时日的朝夕相伴、同甘共苦,年岁差距接近二十岁的大小学子们已结成了忘年交,以兄弟相称。

束哥儿担忧众人,戚逢骁他们的牵挂也不少,肖林川等人只好先向各位小兄长讲明这三日的情况,而后道:“程老师呢?”

束哥儿:“母亲待会儿就回来了。”

赵大人确实是雷厉风行,第一日回去熬夜写了奏疏,第二日,陛下便召集众臣商议,确定此法可行后,今日一大早,赵大人就急切不已的来找程菀,说圣上已同意先在京畿各处农田试行风墙与堆肥法。

只是这事不是口头说说就成的,粮食一事必须稳妥,是以赵大人来寻程菀,希望她能为农户细致讲解一番,“放心,若是遇到有那不配合的农人,我们会想法子的,不知程校长可愿相助?”

程菀带着孩子们忙活这许多日,等的便是这一天,又如何会拒绝:“只我一人,速度太慢,不若将我的学生们都带上吧。”

孩子越多,推广清北技校的成效也会更显著,可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说完,满院的小童皆期盼的看向赵大人,他们早就从老师口中得知这事有多重要,自然也想出一份力,尤其是铁牛、翠翠等真正感受过饥荒的孩子们,他们现在既已能顿顿饱食,自然也希望旁的孩子能同他们一般幸运。

若是平常,赵大人可能觉得程菀在说笑,但那日见识过,知晓孩子们确实有这个能力后,想想确实人手越多,速度越快,便答应了。

就这样,孩子们连四书五经都没学呢,便开始为官府效力了。

基本是早上出去,傍晚回来,每七个孩子为一组,配一名老师,还与官员同行,若是离得远,住上一夜也无妨,安全不必担忧。

至于束哥儿几个,皆是收割那日太过拼了,需先休息,且麦子曝晒也要人照看,程菀就让孩子们轮流来。

束哥儿笑道:“我们在烤茅蜩呢,可香啦,肖兄可要吃一口?”

原以为留下来会很无趣,没想到等傍晚将麦穗收了后,冯二郎几个就带着束哥儿等人去山上找鸟窝、捉茅蜩,起初,束哥儿还很怕这种虫子,可俨哥儿向来不怕,见他一口一个吃的可香,束哥儿便也跟着尝试了一番。

确实很好吃!

他已经将最大的给母亲留下来了,这些个头小些的,便大方分享。

说话间,马车靠近,程菀从车上下来,看见肖林川等人,就明白了,笑着道:“看来这次考得不错?”

大家自己确实感觉还不错,可不知晓在考官眼里如何,不敢说大话,只将考场发生的一切从实道出。

“那可要将考题默出来,谢老师昨日还同我说起,若有需要,他可帮忙批卷。”其实对于程菀来说,她很想告诉众人,即便没考好也不要紧,人有手有脚,哪就只有考中这一条路了?

但她没说。因为她明白如今的科考是比高考更要残酷的存在,且对于这些人来说,付出了太多,也承受了太多,旁人一句轻飘飘的“不必在意”,有时反而是对他们的否认。

可出乎程菀预料的是,除了默题外,众人都想留在田庄。

盖因上次他们随束哥儿等人去了市井,便增长了许多见识,默题请师长点拨,是为了殿试做准备,但在肖林川等人看来,若是能在田庄体验一番,也同样重要。

见程菀不反对,孩子们先雀跃起来。

小家伙们算盘打的很好,多几个人便能多几个帮手,听说到时候脱粒可累了,肖兄等人可比自己要大许多,有他们帮忙,肯定能轻松许多。

上一篇:慧妃娘娘养娃日常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