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我打探到的消息,二少夫人想请慕先生来为林哥儿讲课!”
二房的谢林比谢束大了将近两岁,按照谢家规矩,三岁一到,便送到族学进行开蒙。
谢林虽是庶子,但谢家子嗣单薄,他又为长。应嬷嬷从前不觉得,自那天被程菀点拨后,察觉此子未来可能也是束哥儿的威胁,便在安排眼线盯着薛二娘时,也在谢林身边安排了一个。
“他之前在族学读书读的好好的,现在瞒着所有人,想将慕先生请来,定是想让林哥儿在学业上超过小郎君,好在老夫人和国公爷面前出风头。”
应嬷嬷越想越觉得担忧,“夫人,您得和世子爷说说,让他也赶紧给小郎君找个学识渊博的先生啊!”
程菀这下真有点意外了,慕先生是当世有名的大儒,京中权贵人家想请他当西席的不知凡几,薛二娘能为谢林费这番心思,难不成她对这个庶子是真心相待的?
至于给束哥儿找先生,那就是不可能了,以束哥儿对书本的态度,一时半会儿别说找先生了,连启蒙都做不到。
但应嬷嬷能说出这种话,显然代表着她并不知道束哥儿抗拒读书的事。
应嬷嬷虽为人咋呼且尖酸刻薄,可她对太太和大娘子的忠心显然是没话说的,兰氏既然选了她来监视程菀,一般来说便会将束哥儿的情况通通告知于她,这样便能最大程度的防止程菀做出什么伤害束哥儿的事来。
……但应嬷嬷并不知晓,意思是,兰氏很有可能也不知道。
大娘子竟然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瞒着吗?
“夫人!”应嬷嬷催促道。
程菀点头:“行,我会同世子提的。”要得罪兰氏就让谢钰之去得罪吧,她现在忙着想办法找束哥儿的特长究竟在何处,没时间掺和到这些勾心斗角中来。
谢钰之听到她这么说后,也没生气,很平静的说他来处理。
程菀停下正在写字的笔,突然颇有兴致的问道:“郎君,若是咱们国公府给束哥儿请西席,束脩几何?”
“束脩和普通人家无异,但会有额外好处。”谢钰之淡声说出令程菀震惊的话语:“比如孙府,嫡子中进士后,置办了一处京中的宅子作为西席的谢礼。”
什么?直接送宅子!!
程菀手中的毛笔都要颤抖了。
虽说孙府是出了名的富户,但国公府比起来并不差,还要更显赫些,程菀心中忍不住扬起了点点期待:“那若是我能顺利解决束哥儿不愿意读书这个问题呢?也算是他半个启蒙先生了吧?”
上辈子身份限制,不能收学生家长半分好处,这辈子可不能白打工。
束哥儿抗拒读书的原因,谢钰之知晓,却束手无策,面对程菀画下的大饼,他没有敷衍,而是认真道:“谢家在京中的产业,你可以任选其一。”
程菀激动的差点站起来,飞速的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唰唰将刚才的约定写下,签好自己的名字后,递到谢钰之面前:“君子一言。”
谢钰之盖上私章:“驷马难追。”
多了一处宅子的动力,程菀原本打算先缓两天,这两天慢慢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但此时……从前月薪五千的工作起早贪黑,如今一套房子的诱惑还能消极怠工?
缓什么缓,今天晚上必须要想出法子来!
婚假过后,官署公务更重,谢钰之从前都是将事务带到前院书房处理,但自从上次“分房”事件后,谢老夫人便开始严防死守,但凡谢钰之在书房待的时间久了点,就开始让人来敲门了。
这本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一日,谢钰之在大理寺的好友,对一起连环杀人案久无头绪,带着案宗过来求助他。
谢钰之应了,等忙完自己的公务后,让听澜一边将案宗念出来,他一边在纸上进行梳理。
听澜胆子小,大晚上的读这个,正是胆战心惊之时,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的他直接撞到了柱子,鼻血直流。
谢钰之:“……”
他只能让听澜去库房领根人参补补身子,接着,将自己的书案也搬到了东院卧房内。
他忙公务,程菀看画本,泾渭分明,却又十分和谐。等到时辰一到,再一起熄灯上床睡觉。
时间一长,谢钰之都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但是今日,程菀显得格外忙碌,话本子也不看了,夜宵也不吃了,一直在纸上写写画画,奋笔疾书。
写到一半,谢钰之感觉她突然抬头看了自己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有事?”
程菀笑了笑:“唔,没什么,时辰不早了,郎君快休息吧!”
好消息是,她终于想到了新的办法;坏消息是,有个新锅需要谢钰之来背一背了。
所以,还是早些睡吧,明日可能就没这么太平了。
第27章
谢钰之自幼时起, 便养成了寅时中起床练剑的习惯,日日如此,风雨无阻。
他严于律己,却没打算让旁人来适应他的生活习性。
所以成婚第二天, 他起身穿衣, 听着被子发出声响, 原以为是程菀跟着醒了准备服侍他, 他头也不回的道:“日后不必早起,我不习惯有人服侍。”
话说完许久, 都没等来回答, 一片寂静。
谢钰之扭过头,只见锦被鼓起, 床幔下一张秾丽的脸睡得正是香甜,别说他起身穿衣了,估计他直接在卧房练剑程菀都不会被他吵醒。
所以刚才的动静,只是程菀嫌灯光晃眼翻了个身, 没有任何跟着他一起早起的意思。
谢钰之默然,是他多虑了。
不过程菀没有对他百般讨好, 反倒令谢钰之感到更加放松,成婚这些日,也习惯了一个人安静晨起的日子。
一直到这天。
他刚下床穿好外裳, 就见那个叫藜麦的婢女走到外间,行礼道:“世子爷, 我是来唤夫人起床的。”
现在?青月明明禀告过夫人每日最早也是辰时末,赶着去给老夫人请安才起。
这一刻谢钰之差点以为是他睡晕了,一觉睡到了辰时,直到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色才放心。
程菀还记得今天要早起, 睡的没有平时深,听到外头的动静,用尽一整晚积攒的毅力才从被子里钻出来,“郎君,我来服侍你穿……”
看着谢钰之身上整齐的衣物,她干笑两声:“郎君速度真快。”
“那我陪着郎君去练剑吧。”说着就坐到妆台前开始梳头。
谢钰之眼里的疑问都快实质化了,“这是为何?”
程菀微笑:“郎君,咱们新婚夫妻自然要多些时间相处,这样才能更加了解彼此,和谐生活,还需要什么多余的理由吗?”
谢钰之:“……”不知为何,他隐隐感觉背后有些冷,是降温了吗?
况且:“恕我直言,你我成婚已有半月有余了。”
意思是要相处,之前半个月干什么去了?
程菀:“……”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
眼见着谢钰之转身往外,程菀以为他是等得不耐烦了,要先去正院,连忙道:“郎君稍等片刻!”
现在女子梳发确实很麻烦,但她又不能披头散发的出门。
就在程菀想着要不用簪子稍微将头发固定住,戴个斗篷时,谢钰之却很快去而复返,嘱咐道:“今日天冷,穿厚实些。”
这是出去感受温度了?
程菀嘴角的笑容真心实意了许多:“谢谢郎君。”
她本来就困,被外面呼啸的冷风一吹,更困了。
这么冷的天,睡在被子里才是最舒服的!
因为太困,程菀也没精力欣赏谢钰之练剑的英姿,反正也只是过来做做样子。等到谢钰之练完剑,陪他用完早膳后,程菀看着外面依旧黑着的天色,一边感叹谢钰之不是凡人,一边倒在了软和的被褥中……还是当个凡人好啊。
——
“老夫人,今日大少夫人陪着世子爷去前院练剑了,还将世子爷送到了府外。”
谢老夫人一醒来,听到方嬷嬷的话,颇为惊讶:“子邵起的那般早,五娘也陪着?”
谢钰之的作息,连他亲爹国公爷都受不了,程菀却能跟着起来。想明白问题的关键后,谢老夫人叹了口气:“说到底,都是为了讨得子邵的欢心。”
谢老夫人娘家显赫,和丈夫也是琴瑟和鸣,但嫁到谢家来后,依旧要被婆婆立规矩,受了不少委屈,也经历过那种小心翼翼讨好丈夫的岁月。
所以当她从媳妇熬成婆后,谢老夫人从不曾因为一点小事便苛责晚辈,只希望子孙后代都家庭和睦。
因此,她才会这几日一直找人看着东院,但凡谢钰之出现一点想要留宿书房的苗头,赶都要将他给赶回去!
但东院那边的人来报说,世子爷即便回去了也一直在忙公事,大少夫人为了不打扰夫君,只能也坐在书案上,陪着世子爷看书到深夜。
有时候大少夫人实在要睡了,便只能吃东西提神,小厨房这几日的夜宵都没停过。
想到程菀这些日白天要带着束哥儿,晚上还要讨好谢钰之,谢老夫人感同身受,对她愈发怜惜。
“将这套头面送去东院,就说是五娘带束哥儿有功,我送给她的。”
方嬷嬷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去了东院便道:“如今束哥儿比之前要活泼爱笑些了,这都是大少夫人的功劳,您快收着吧。”
看着妆匣里无比精致,低调奢华的一整套红宝石头面,程菀狠狠震撼了,这就是国公府的底气吗?
小郎君爱笑了就送头面,小郎君愿意学习了就送房子……难怪从前的同学在当家庭教师后已经开上了豪车,她却只能骑个小电驴风吹雨打,原来做有钱人家的家庭教师是这么爽!
“长者赐,不可辞。我就厚颜收下了,现在就去向老夫人道谢!”程菀连忙让藜麦收好。
方嬷嬷笑着点头,不得不说,大少夫人这爽利劲,真让人心中欢喜。
方嬷嬷过来送头面的事,没有瞒着任何人,不一会儿,应嬷嬷和二房那边全都知晓了。
应嬷嬷倒还好,毕竟她知道,等太太找的那些人到了,程菀学会了如何管家之后,便会开始夺中馈。到那时,这些表面的宠爱便会立马烟消云散,就如同当年的大娘子一般。
而西院的薛二娘就坐不住了。
她这些天,将谢家所有铺子三年以来的账本全部查了一遍,有漏洞的补上,做假账的销毁。好不容易账本都查完了,以为终于可以歇息了,谁知谢老夫人竟然送了一套头面给程菀。
这还歇息个鬼啊,再歇下去,连中馈都要被谢老夫人送给程菀了!
薛二娘只能从还没坐热乎的椅子上起身,咬牙道:“走,继续去查账!”
谢二爷疑惑:“铺子上的帐不都查完了吗?”
“铺子上查完了,还有庄子,庄子查完了,还有西郊的那块地。”
程菀费尽心思讨好老夫人,她怎么能落后?必须要让老夫人知道,她才是最能干的!
谢二爷见她斗志昂扬的,有些好笑:“不就是一套头面,你喜欢我给你买总行了吧,犯不着这么累。”
薛二娘本就又累又气,听到谢二爷这么说,终于忍不住了,怒吼道:“什么叫犯不着?你以为我想这么累死累活的吗?但凡你有大哥一半的本事,我都能像程五娘一样舒舒服服的待在家里,等你给我挣个诰命回来。可是你有吗?你比不上大哥,连三弟你都比不上,都怪你没本事!”
“薛氏!我好心好意给你买头面,你竟然还骂我?”谢二爷都要气死了,他确实不如大哥不如三弟,这是他这辈子最屈辱的事,平常在外头被人嚼舌根就算了,现在连他媳妇都这么骂他,“你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你说我闹?那我就闹给你看!!”
一墙之隔,听到院子里隐约传来的争吵声,林哥儿连忙拉住姨娘的手,“姨娘,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