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收好。”程菀怕束哥儿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又凑近了些,“不过,我很好奇,你准备什么时候掉马?”
自从程若的事后,她进一步感受到了父母与原生家庭,对于一个人的性格和命运的重要性。在谢钰之和束哥儿的关系上,她也希望能更加慎重些。
先前被程菀解释过,谢钰之已经明白了掉马的含义,但说起这个,他有些失了往日的稳重,眉心蹙起,“还未想好。”
程菀突然想逗他:“那你可要好好想想,不然被束哥儿发现了,估计你的……裤衩也要没了。”
“夫人怎么了?”听到束哥儿说夫人晕倒了,红雪吓了一跳,忙让马夫将车停稳,自己推开车门想看看情况。
哪知车门一开,看到的却是夫人和世子爷靠的很近,两人间一丝缝隙也无,夫人的目光的还落在世子爷的……
出嫁前夕,不仅程菀要接受某种教育,她们这些可能成为通房的丫鬟们也同样如此,所以看到车厢里那一幕,红雪秒懂,忙“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束哥儿还在着急:“我们快去给母亲买些吃食吧?”
红雪摆摆手,不行,夫人既然在做那种事,虽然她也不懂为何夫人如此……洒脱?但肯定不能停在路边,要是被过路人发现了怎么办?马车开起来才安全。
“小郎君别担心,夫人已经睡下了,还是先回去,让膳房做些药膳吧,用着也放心些。”
束哥儿想了想,也是,他正准备回去守着母亲睡觉,又被红雪拉住了:“小郎君,要不您还是坐在外头吧?夫人歇下了,别吵醒她。”
车厢内,听到红雪的话,谢钰之一扫原本的烦闷,喉间溢出轻笑。
程菀气地瞪了他一眼,啊啊啊再也不嘴贱了!
——
如今已是十月,却还没有入冬的实感。这意味着温度下降后,冬季会更寒冷,明年开春天气也会更加恶劣。
但对于清北技校的冬菜来说,却算是个好消息了。
因为在这种环境下,暖棚里的菜苗用了七天便已发芽,如今白菜生长出散叶,萝卜叶下也鼓起了小土包,这就证明如今的温度正好适宜冬菜成长,铁牛连忙拿出温度计,记录了下来。
之后一段时间,又根据烧烟管、浇水和日照时长逐一进行测量与记录。
铁牛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他对于外界的恐惧在一步步减轻,现在每天都会主动找程菀报备自己的成果。
程菀看着铜管上的记号,指着中间那条红色的,有些好奇:“这是代表什么?”
铁牛:“代表孵蛋的适宜温度。是小郎君量出来的。”
“孵蛋的?”程菀更好奇了,“这是如何测量出来的?”
蔬菜生长的适宜温度,是因为这些天地里的菜苗切切实实在成长,可鸡蛋孵化的过程,又无法用肉眼观察,有时候鸡蛋臭了好几天,都无法发现,那束哥儿是怎么量出来的?
束哥儿被母亲唤来办公室,听到她的问题,有些迟疑:“母亲,您真想知道吗?”
“想,我太想了!”程菀安排这些,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知道束哥儿有无这方面的天赋,“难道是你之前的经验?”
“不是。”束哥儿摇摇头,“母亲您先前说过,如今鸡蛋多了,就不像我孵小黄时那般,能全心全意的照顾,很可能疏漏其中的某个点,就会害了一批小鸡。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要如何孵蛋,能让危险降至最低?”
所以上次去庄子上时,束哥儿就特意问了冯庄头的儿子,问他如果是母鸡孵蛋,最后成功的有多少。
得到至少也有九成时,束哥儿就明白了,只有模拟母鸡的温度,才是最安全的。那么如何确定母鸡的温度呢……
束哥儿的脸腾的一下全红了,声若蚊呐:“我就将温度计塞到小黄的屁股下面了。”
程菀有些惊讶,但她却没有笑,相反,她很高兴。
之前她猜测束哥儿可能有生物地理类的天赋,只是因为他对这方面特别感兴趣而已,可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求真的科研精神,这可真是令她更加惊喜了,莫不是她这次真的猜对了?
“这样很好,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科学实验不像读书做文章,必须这样亲手去做,才能得到最真实的数据。束儿,暂且不论这个温度是否能成功孵出小鸡,就凭你这种敢做的科研精神,已经成功了一半。”
被母亲肯定了,束哥儿心中羞耻的情绪才逐渐褪去,他笑了笑,又连忙道:“为了给小黄道歉,我特意让膳房的人将蛋壳都送给它吃,它应该不会生我的气了。”
程菀更加欣慰了:“还有人文关怀精神,很好!”
温度记录好了,孵鸡蛋大业和冬菜一起正式展开,与此同时,钱二狗那边传来了成功的消息。
赵婆子的儿子本就是个赌鬼,钱二狗用了点手段,便让他输的身无分文,吵着要将家中房契进行抵押。
钱二狗呸了他一脸:“就你们家那个破宅子值几个钱?你就算拿房契来抵,我也不相信你能将房子赎回去,还是给我把手指头留下!”
“别!我能赎的,我一定能赎的!我们家很快就要来一个财神爷了,那可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光是嫁妆,比我欠的钱十倍还不止!”
钱二狗眸子一亮,上钩了。
“夫人,他说他是赵渡的亲表哥……”
据赵婆子的儿子交代,赵渡确实是特意冲着程若去的。
赵渡家有五个兄弟,他又是中间那个,从小便爹不疼娘不爱,虽说读书有几分聪明劲,还考上了秀才,但京城天子脚下,出门掉块砖,砸中的都是七品。
一个没有背景的秀才,又能成什么事?赵家人根本不愿意无偿供他读书,每年拿出的钱也堪堪够交个束脩罢了,他无奈之下,只好一边赚钱一边找亲朋好友借,其中赵婆子家是借的最多的。
赵婆子的儿子染上赌瘾后,便找赵渡还钱,赵渡还不上来,又怕赵婆子坏他的好事,便告诉赵婆子,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四品高官家的乘龙快婿了,日后别说这几两银钱,还能入朝为官,前途不可限量。
赵婆子原本不信,直到那一日,她亲眼看到了来赵家的程若,见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竟然帮着赵家人在晾衣裳,她这才深信不疑,还将这等喜事告知了家中每一个人。
话说到这里,程菀已经明白了,她警告的目光看着钱二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相信你比我聪明。”
钱二狗发誓保证:“夫人放心,草民绝不会做那种蠢事!”
他走后,红雪急切不已:“夫人,咱们快回府上,将这一切禀明老爷太太!”
程菀蹙眉,敲了敲桌面:“没用的。”
赵渡和程蓉这一出,已经算是阳谋了。
程若陷入了死胡同,就算程菀将真相告知于她,甚至将钱二狗或者赵婆子一家带到她面前,她很大程度可能不会信,哪怕信了,也不会退缩。
因为于她而言,都是算计,赵渡的算计至少比兰氏要好得多。
至于程老爷,只要他确认程蓉真的能嫁入宁南侯府为正妻,程若就已经是一枚弃子了。
兰氏倒是不会放弃程若,并不是因为她有多爱她,而是兰氏决不允许杨姨娘母女踩在她的头上。因此,她反倒会费尽心思去培养赵渡,毕竟赵渡再不堪,也是个秀才,若真有考中入朝为官那一日,她才能扬眉吐气,报如今的仇恨。
如此这般,又刚好合了赵渡的心意。
所以这门婚事算是板上钉钉了。
赵渡是个聪明人。做人论迹不论心,若他真的愿意对程若好,哪怕是看在她娘家的面子上,一辈子捧着她、呵护她,让程若体会到儿时的缺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比程若嫁入高门,战战兢兢侍奉夫君婆家人,要好得多。
但怕就怕赵渡太过卑劣,得到自己想要的后,就一脚将程若踹开……结合多个先例来看,这才是常态。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程府那边确实来了信,说三日后便会举办婚宴。
程菀来到正院时,就连薛二娘都知道了,眼角眉梢满是嘲讽:“大嫂,听说你娘家七妹要成婚了,对方还是读书人?这可真是恭喜了啊!”
第62章
程老爷如此在意名声, 要嫁闺女肯定不能悄无声息的,像做贼一般。正好,兰氏不是谎称病了么,那便以此为筏子, 请了庙里的高僧来, 说赵渡八字相合, 让程若同他成婚, 便能冲喜。
再加上兰氏情况不太好,为了她身体着想, 只能将婚期提前, 择了最近的吉日办婚宴。日子虽然赶,但这也是没法子了。
至于和宁南侯府定下的亲事, 也不用退,换成程蓉就好,原先说给程蓉的那个苏州举子,在京城没有背景, 程老爷出面许了他一众好处,这事就悄悄的作罢了。
孝字当头, 程家这般做,表面上大家什么二话都说不出来,但背地里, 说什么的都有。
哪怕赵渡是读书人,但也太穷苦了些, 还只是个秀才,就算是看好人家的前途,至少也要考上举人才行吧?再加上,哪怕程家三缄其口, 但依旧有人打听到这程家七姑爷,曾经竟然是程府的马夫!
这,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旁人怎么想的薛二娘不管,反正她知道后,高兴的喝了三壶酒,今天早上起来还头疼,但再头疼她都乐意。
她厌恶程家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出嫁女的底气都来自于娘家,程菀一个庶女,本就上不得台面,现在程家出了这么大的丑,她在上层圈子哪里还抬得起头来?
从前因为谢二爷无用,他们二房在大房面前伏低做小,就像个陪衬一样,现在有了程菀这个拖后腿的,估计连谢钰之的面子都丢光了吧。
瞧瞧,今日程若大婚,谢钰之却不打算陪着程菀一起,连面都不露一下,肯定是嫌弃她丢人了。
舒坦!太舒坦了!
“大嫂这是要……”她还想再说什么,话刚开口,就被谢老夫人狠狠瞪了一眼。薛二娘瘪了瘪嘴,不敢说话了。
谢老夫人半边身子入土的人了,哪里不知道程家这是有多不体面,但在她心里,五娘之是国公府的人,程家再怎么样,也与五娘无关。
谢老夫人担忧谢钰之迁怒,昨日还将他特意叫来正院嘱咐了一番,哪知今日还是没见到他的身影。
唉,孙子太过冷淡,实在是不好。怕五娘难过,谢老夫人只好一大早就让人准备厚礼,至少让五娘心里宽慰些,她笑着道:“五娘这是要回去?”
程菀:“嗯,七娘既要出嫁了,太太又病着,我得回去看看。”
“行,我让萃英拿了株百年人参,带回去给亲家太太补补。”
谢老夫人还记得帮程菀把戏做全,但一上车,程菀就让红雪将人参,以及老夫人给的一切值钱物件都收好,日后会有大用。
其实三日前,得知婚事定下,程菀借着添妆的由头就去见了程若,确定她的心意无法更改,这几日,她便私下做了些准备。
“夫人,到了。”
程若出嫁,哪怕只是为了颜面,程府这边依旧装扮的很喜庆隆重,只是所有人脸上都没了笑意,不过这也好解释,兰氏病着,自然笑不出来。
见程菀回来了,二嫂齐氏脸上有明显的忐忑:“五妹妹。”
程菀笑了笑:“二嫂。”与她寒暄了起来。
见她还愿意心平气和的同自己说话,齐氏松了口气,幸好幸好,幸好五妹没因为太太做的糊涂事迁怒到他们身上来。
程老爷见此,也以为程菀忘记了那天的事,理直气壮的质问:“菀儿啊,子邵为何没跟着你一同过来?”
程老爷风光一世,就算从前被圣上责骂,也没如今这般被人耻笑,若不是舍不下这一大家子人,程老爷真是恨不得一脖子吊死算了。
他就盼望着谢钰之能过来一趟,让他脸上有些光彩,哪知这个不中用的五丫头,自己一个人就回来了。
程菀看着他笑了:“老爷怎么问的出来的?你们都要给我下药了,世子爷还过来做什么?好让你们把我们夫妻两都给毒死,做一对鬼夫妻?”
这话一出,一旁的二嫂二哥目瞪口呆,程老爷差点被噎死,发出尖锐暴鸣:“五丫头!你在瞎说什么!那是你母亲脑子不清楚,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那更好笑了,二哥四哥平日里在书院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你都要事无巨细的询问,如今一个母亲要给女儿下药,在你口中成了没关系?”
不论是她还是程若,亦或是之前的大娘子所经历的一切,兰氏固然可恶,但程老爷才是最恶心的那一个。
程菀看向一旁的程常达,还笑着又说了一句:“没有针对二哥的意思。”说完,便看都不看程老爷一眼,径直朝着程若院子走去。
“这个、这个不孝女!”程老爷气的倒在太师椅上,满眼发昏,亏他前些日子还以为五丫头才是最靠谱最孝顺的,全是他错付了!
被程菀“恰好”留在后头的红雪一听这话,突然道:“老爷您怎么能怪夫人?若不是太太做的太过分,我们夫人那般良善的人,如何能说出这种话来?”
程老爷反应过来,是啊,这一切都是兰氏那个毒妇的错!如果不是她,这个家怎么会折腾成现在这样!
程老爷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怒气冲冲就要去找兰氏算账。
程常达刚想过去拦住程老爷,却被齐氏拉住了,她低声道:“我觉得五妹不会待太久,夫君,你去将前些日子我给五妹备下的礼拿来,待会儿我没空,你记得亲自送五妹妹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