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四合院里欢乐多 第5章

又将院子中的两个排水出口疏通了下,浅浅存积着的雨水带着些泥沙流了出去,地面顿时干爽了些。

紧接着,颜春光又将蜂窝煤炉还有锅勺之类的都搬到西屋里,今几个外面这么潮湿,雨水不断,就得在屋里头做饭。又去煤棚子里搬了两块干爽的蜂窝煤。

做完,才回了自己屋,把沾湿的袜子脱了,换了条裤子。

而此时,孟淑梅也戴着草帽披着外套回来了。

往自家妈脸上瞧瞧,颜春光放了心,孟淑梅同志找回了场子。

“咋样,出气了?”颜春光笑着问。

“那可不!”摘了草帽,甩甩水,挂在屋檐下的钉子上,脱了外套摸摸湿不湿,孟淑梅说:

“我还当是谁呢,就是小时候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狗差点没把小鸡鸡咬掉那小子,要不是大家伙儿帮着把野狗赶跑了,那小子就得成太监!我一去,把这小子刚干的事儿一说,他妈立刻抄起鸡毛掸子,狠狠往他后背抡,要不是我拦着,那小子准得挨顿好揍。那小子给我鞠躬道歉,他妈还要给我拿上一块豆腐当赔礼,我又不是去要赔礼的,就没拿,人家有这个态度就行。”

孟淑梅声音忽大忽小,不一会儿换了干净裤子从里屋出来,就准备着生火做饭。

“孟大姐在家不?”院中传来一道女声。

孟淑梅往院子外看了眼,“哎哟,她怎么回来了?”连忙撩开门帘,热情迎接:“这雨还没停呢,你怎么来了?”

这是个三十七八岁的妇女,没打伞,也没戴草帽,好在这会儿雨小了,毛毛细雨只把头发丝打湿了,手里头托着盘子,上面盖着碗,一看就是来给送东西的。

这妇女就是孟淑梅刚去算账的二强他妈。

这是刚刚没收她的豆腐,追着给送来了。

果然,二强妈站在门口也不进去,就把碗打开了,露出一块拳头大小,略微有些泛黄的豆腐,盘子底下一汪水。

夏天的豆腐搁不住,买回来不及时吃的话,得放在凉水里保存,豆腐吸了水,再慢慢析出来。

“哎哟,瞧你这客气的,买块豆腐不容易,得起早排大队,我真不能要。”

孟淑梅家夫妻两口子一个月收入88块,在雕漆厂那样的单位,虽然比不上国棉一厂,但因着能给国家换外汇,在市里的地位不低,福利自然也不错,在整个甜水井胡同,也算是生活还不错的人家。她不吃亏,但也绝对不是占便宜的人。

“我那儿子,都十五六了,还四六不懂,整天和薛铁军那帮子人混,都学坏了,小时候多好啊,哪想到就变成这样了,今儿这事儿,我实在没脸,您要是不收这块豆腐,就是不原谅我们。我二姨家的表姐在燕市豆制品二厂上班,接长不短就能弄点不要票的福利品,你拿着,家里还有。”

二强妈都这么说了,孟淑梅不收就太不合适了,眼睛溜溜转,在屋里头寻摸,从西屋柜子里摸出两个鸡蛋来放在二强妈的碗里头。

“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都这样,我生了三个,前两个没说头,比抱养的还不如,也就我这老闺女给我长脸。我看你家二强不赖,好歹能由着你打骂不敢吭声,他正是懂又不懂的年纪,再大点儿就好了。”

二强妈推辞一番,只得把两个鸡蛋收下,说:“但愿吧,我现在不想别的,就想着他能赶紧下乡去接受劳动人民再教育。一说让他下乡吧,就要死要活的,我也不敢太逼他。”

送走二强妈,雨彻底停了,孟淑梅赶紧做饭。

这会儿了颜国柱还没回来,肯定是想着雨停了再走。燕市雕漆厂在天坛附近的金鱼胡同,骑自行车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等他回来正好能吃饭。

二强妈送来的豆腐,隐隐约约有点坏味,索性今儿晚上就炖个豆腐,再煮点挂面。

颜春光打开客厅橱柜时,看见了里面整齐摆放着的茶叶、白糖还有冰糖,问她妈:“要不给大哥寄点去?”

他大哥颜冬至在陕北插队当知青,68年,跟现在的颜春光一般大的时候去的,今年已经23岁了。

孟淑梅的声音从西屋传来,斩钉截铁:“不给,寄过去了他也是孝敬那个萧丽珠,你发的东西,凭什么便宜她!”

萧丽珠那三个字从孟淑梅嘴里头说出来,怎么听都有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

萧丽珠是颜冬至的同班同学,也是女朋友。68年,颜冬至初中毕业,眼前两条路,要么就业,要么下乡。孟淑梅自然是想让儿子留下来,一直在找关系,打听工作的事情,也做好了出钱买工作的打算。可萧丽珠不愿意,非得让颜冬至跟他一块下乡。

颜冬至在母亲和女朋友之间,选择了女朋友,把孟淑梅的心伤透了。毕竟亲生母子,去了艰苦的地方,孟淑梅嘴硬心软,时不常给他寄东西、寄钱、票什么的。那一年他们那些同学多是去了陕北、东北这些条件比较艰苦的地方,如果家里头没有支援,生活会过得很难。

孟淑梅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十几岁从乡下来燕市,受了多少罪才在这里扎下根,把你们姐妹三个变成首都人,他却为着别人,要扎根农村!他要是抱着为祖国建设农村的大志,我还佩服他,偏偏为的是个女的,个窝囊废,我辛辛苦苦养大他,还不如养母鸡,还能给我下蛋吃!”

孟淑梅要是生某人气了,绝对不能站在公平公正的角度,在她面前说对方的好话,否则,她会认为你和对方是一伙儿的,不向着她,会愈加生气难过。

在母亲和哥姐的事情上,颜春光向来是坚定站在母亲这一方的,她不会在母亲面前说他们的坏话,但更不会说好话。

“那行,那就咱自己留着吃。”

孟淑梅:“那些茶叶和白糖,你分出一半来,休星期的时候,给辛主任送。她为着你工作的事儿尽心尽力的,要是没她,咱也不能知道国棉一厂招工的事儿,得好好谢谢她。那些冰糖,留下几块,剩下的,我给你凤姨拿点去,这东西,在她那儿也是稀罕物。”

颜春光没有异议,不多一会儿颜国柱回来,一家人吃炖豆腐和挂面条。

一场雨将暑气浇灭,十分凉爽,这样的夜晚里,酣眠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照样是太阳高照,比昨天更加湿热了些。颜国柱看着自家院子中,被脚踩过,又被自行车压过而留下的痕迹,去铲了攒下来的炉灰,将地面垫平。

瞧父亲这样子,昨晚上应该没受多大的罪,颜春光问候几句,颜国柱敲敲自己受过伤的左腿,让她不要担心。

孟淑梅给父女两个把雨鞋找出来,让他们路上穿,又把颜春光的凉鞋用报纸裹了好几层,让她放挎包里。

颜春光不想穿雨鞋。家里的雨鞋都是雕漆厂发的福利,鞋号大,走路费劲,又热又捂,走这一路,得难受死。

“我只穿凉鞋,不穿袜子,等到了单位,去水房冲一冲就行了。”颜春光跟她妈谈判。

“那不行,自来水管子里的水冰凉,大姑娘不能着凉,来例假时肚子疼,容易做病。”

颜春光放弃了争辩,乖乖穿上雨鞋。

正院比后罩房更泥泞些,各种痕迹乱七八糟,好在原房主在院中铺设了通往四边的青石板路,比较好走,但出了院子,就不行了。

路两边的渗水井不知道是堵塞了还是怎么的,水没有完全排出去,一踩一个泥脚印,一个旁边院子里的大叔边走边骂路政:“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国家花了那么多钱给咱们改善街道环境,可每回一下雨,咱们这儿就成了龙须沟。”旁边艰难推自行车的年轻人附和:“可不嘛,还得跟街道提意见,就不能彻底解决吗?”

“找他们也没用,他们只能找路政去协调,还是少给街道添点麻烦吧,他们够不容易的。”

出胡同口,到了柏油大马路上,这场雨仿佛没来过一般,路面干爽又干净,只是闷热得很,从家门口走到公交站牌就觉得身上黏糊糊的。

国棉一厂厂区里,全部铺了砖石路,颜春光换了鞋,又将胶鞋上的泥土清理干净,参加完半个小时的政治学习后,就开始工作。

在帮着纺织车间写了几份张贴在厂房里的,关于安全生产,注意防火的宣传条幅后,处长就开始把颜春光当正式职工了,再看见她在厂房外的黑板上画的粉笔宣传画,更是觉得自己捡到宝了,总是笑眯眯的脸庞一看见她,脸上就能多出几条褶子,跟她交代工作也是温言细语的。

而作为工作搭子的彭爱青重新焕发出对工作的热情,以前忙得她跟陀螺似的,觉得心里头总有股子气儿堵着,这会儿,跟颜春光一起,很快就能把工作做完,剩下的时间里,也能与其他人一样,喝着茶水聊天看报纸。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同事们 彭爱青从家里带了点花生米过来……

彭爱青从家里带了点花生米过来,偷偷塞给颜春光十来颗,悄声说:“没人的时候吃。”

花生也是稀罕物,就过年之前,一家能有一斤半斤的购买份额。

颜春光赶紧把那把花生揣裤兜里,笑着朝她点点头,两人像是偷摸干了什么大事儿一般相视一笑。

彭爱青问:“春光,你美术字和画画怎么学的呀,家里头有干这个的吗?”

颜春光:“我在学校的时候就一直负责写大字报和宣传语,练出来的。我有个亲戚是农村画匠,给人家画炕柜、炕围子什么的,我很小的时候,被我妈送过去待了一段时间,那会儿,他去画画,就把我带在身边,就挺感兴趣的,后来上了学,学校里开画画课,我就跟着学了。”

彭爱青:“都是一样学习画画课,可我画的画也就一般,看来这是天赋问题。”

本是声音不大在闲聊,却没发现王蔓菁正竖着耳朵听着,听到这会儿忍不住开口:“其实我上学时,也画得不错,还当过三年的宣传委员。”

彭爱青微不可察地翻个白眼,想出言讽刺一句,想说你画得不错,怎么没见你画呢,要么吹牛,要么懒,不管哪种原因都挺让人生气的。

但忍了又忍,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嘴角咧开笑了笑,算是回应王蔓菁的这句话。

颜春光偷偷观察包括广播员肖珊娜在内的这三名女同事。

就在刚刚,王蔓菁说完那句话后,坐在她前排,跟梁先进坐对桌的肖珊娜身体略微侧后,以余光可以瞥见后方的角度观察着。

等了一会儿,见彭爱青什么都没说,她就转回去了,动作略大了些,带动椅子腿嘎吱作响。

这是希望彭爱青能跟王蔓菁干起来,没能如愿,有些失望?

11点刚过了一会儿,肖珊娜从211办公室过来,招呼着大家先去吃饭。她12点钟就要广播,所以一般都是提前去吃午饭。她和彭爱青虽然都是厂职工子弟,住在厂区后面的家属院里,但是,中午基本上都在食堂吃。

工人们吃饭是分批次吃,干部们的吃饭时间也没有严格的要求,办公室里四位女同志结伴去食堂。

因着要照顾工人,食堂更靠近厂区位置,距离办公楼有些远,走路需得至少十分钟的时间。

肖珊娜和彭爱青住得近,每天走路上下班,王蔓菁住在部队大院,有属于自己的交通工具-自行车,但为了和其他人就伴,也是步行去食堂。

从办公室出来,四位漂亮女同志走在一起,着实抓人眼球,遭到无数人善意地调侃:“呦,三朵金花变成四朵了。”

肖珊娜挨着彭爱青小声说话,四人队伍自然而然变成俩俩一对。

作为被落在后面的其中之一,颜春光是故意落后的,没想到王蔓菁脚步也慢了下来。

她看看前面的两个人,小声问颜春光:“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这话问的,叫颜春光怎么回答?

她笑了笑,说:“不会,你想多了。”

颜春光的答案并不能叫王蔓菁停止怀疑,说:“他们肯定跟你说了我不少坏话。”

这还真没有,她刚来不久,跟办公室的人都还只是表面上的亲近,即便是彭爱青,两人在一块,讨论的也都是工作上的事儿。

能感觉得出来,彭爱青对王蔓菁十分反感,甚至可以说厌恶,但在交谈之中,并没有放大这种厌恶,也没有特意说过王蔓菁的坏话。

在这一点上,颜春光十分佩服彭爱青。

她摇摇头,说:“没有。”

王蔓菁不太相信地撅撅嘴,说:“我知道他们都不待见我,我无所谓,反正我在国棉一厂也待不了两年。”

颜春光:“你要调走?”

王蔓菁点头,带着得意地说:“我本来不想来国棉一厂,是我爸非得说得有两年基层锻炼经验。”

这姑娘,是真没啥心眼子啊,这话都能随便往外说,不过,这应该就是刘处长还有彭爱青对他们这般忍耐的原因。

人家就是过来镀镀金的,很快就高升,忍忍就过去了。

“颜春光,你刚来的时候,我光看见你长得好看了,没想到,你还是个有才的。”王蔓菁忽然来了这一句。

得了这么个没心眼儿姑娘的夸奖,颜春光也不知道该不该得意,“你才好看呢,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白净的人。”

这倒是颜春光的真心话,这姑娘的皮肤就像是埋在土地里,从没见过天日的嫩芽,又像是刚煮出来的牛奶,白得发光。

王蔓菁摸了把自己光滑如绸缎般的肌肤,双眼亮亮盯着颜春光,仿佛看见了知己,抱怨说:“还是你肯说真话。你是不知道,因为长得白,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人在我跟前说酸话,说我长得像资产阶级,一看就是受不了累的大小姐,长得是黑是白,是天生的,怎么因为肤色就判断一个是无产阶级还是资产阶级呢?他们呀,就是嫉妒我,嘴上那么说,心里头不定多羡慕呢!”

她脸上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显然,是个十分自信的姑娘。

两人原本肩并肩,中间离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这会儿,王蔓菁靠近一步,挎上颜春光的胳膊,又说:“颜春光,咱们两个做好朋友吧。”

这姑娘真是单纯得一眼就能看透,跟这样的做朋友,好也不好,好的就是她在想什么,想干什么,能一览无余,不好的就是她在别人那里也是透明的,跟她相处也好,说话也好,得极为注意,否则,哪一回,她不经意的一句话,就把你和她之间的悄悄话泄漏出去了。

“咱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嘛,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整天都在一块,以后跟你们待一起的时间,比我爸妈还多。”颜春光笑着说。

“那好,以后咱俩就是好朋友了!”

前面的肖珊娜和彭爱青说完了话,回头笑看两人,“你俩快点走,今几个食堂有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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