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112章

“追吗?”

“追。”

“让他们追去。”

“追得越远越好。”

耳边间或响起说话声,江云悠闭着的眼皮下眼珠转动, 意识清醒后的第一感觉仍是头晕脑胀,全身酸软,跟散架似的提不上力气。

鼻尖的空气湿冷沉闷还带着些许霉味,连带着胸腔也升起不透风的憋闷感。

“今晚走吗?唉,可惜了这地方。”

“明日再看。可惜什么,那位马上要来了, 这也留不得。”

“是,换这么个美人,也不算亏。”

男男女女的声音听不清是谁,但说话的至少有四人。

江云悠双手被缚于身后,背靠着墙。

她动了动指尖,摸到粗糙坚硬的泥土,可却又带了些润。

她一边感受处境,一边听他们对话。

那位?

那位是谁,总不可能……

江云悠脑中忽地闪过个人。

北安春城的郡守。

那日他们在被北安春城衙门看案子时,这人出现过片刻,恰是他‘无意间’提了句近五年案子都在,才让他们发现了这女子失踪的异样。

她脑中升起一个恐怖的猜测,这不会是特意为宁邵做的局吧?

“大哥,你说这么多年,那位都没——”

“咳咳。”

低哑沉闷的咳嗽轻轻响起。

谈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有人来了江云悠面前,对上她缓缓睁开的眼,陈婶,陈梨花露出个冷然的笑,“夫人醒了,醒得挺快。”

江云悠本还想在装睡会,但实在抵不住喉间痒意。

她又咳了两声,目光迅速扫过面前,也不由得心下微惊。

——此处竟是个地窖。

约莫两辆马车大的空间,有些像挖开的窑洞,点着两只蜡烛,有个梯子通向上,木板是敞开的,其上覆着茅草,隐约透出天光。

地窖内大约数十人,两个小孩躺在角落的棉被上,应是睡着了。

其余的人正围坐在一起分炊饼吃。

“陈、陈婶?”江云悠这才像回过神般,看向陈梨花,“不,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她眼里有害怕愤怒,甚至声音微颤,但面色依旧沉静,透着凛冽的高高在上。

“夫人还以为——”

陈梨花看着这神色,目光变得狠毒,不由语露嘲讽,手对着江云悠就抬了起来。

“陈掌事。”

熊宇忽地从侧旁上来,拦住她动作,目光在梨花还裹起来肿胀未消的脚上看了一眼。

“我知你受了罪,但你这劲,打出个好歹不全白费了么。”

江云悠目光微动,有些诧异。

这熊宇不仅没有先前的憨厚样子,眼睑到侧脸也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将还算周正的面容变得有些吓人。

这疤痕陈旧,明显是用了什么法子遮盖,她和宁邵之前都竟未曾察觉。

这到底是些什么人?

而且她原以为自己会被带走回他们老窝,却还留在这,宁邵他们能发现吗?

“你倒是镇定。”

熊宇看了江云悠几眼。

江云悠几不可察地往后退了退,黑白分明的明亮双眸强作镇定的直视着他。

“你们是想要钱?”

你倒是镇定。

她想着熊宇这句话。

这明显由对比得出来的答案,证明他们也曾干过同样的事。

那看来他们口中的‘那位’并非指宁邵,也不是特意为他设的局,那便只有另一种可能。

这些人,同女子失踪案有关系。

这条鱼,还是让他们钓到了。

“呵。”

对她这要钱的说法,熊宇不屑地轻笑一声。

“我——”

“呸,”陈婶忽地唾了一口,“看你那孙样,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说什么是献给总旗,我看是你,”

啪的一声。

她话音停顿,偏头捂住侧脸,不敢置信地看向熊宇。

熊宇低声呵了句,“少在这给我发疯!”

看着熊宇眼中的警告,陈梨花也反应过来自己话有失言,但心中到底不以为意,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不过看熊宇的面色,到底还是拄着棍,坐回方桌旁。

江云悠心中却是剧震。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这陈婶说的总旗,分明是军营里的职位!

江云悠喉间微动,“夫君一定会带人找到我的,你们最好赶紧放了我。”

“找到你?”熊宇嗤笑起来,“等他把整座山反翻过来再说吧。”

“认命吧。”阿琴,假装成熊宇妻子的人,给江云悠端了碗水来,“若你爱他,便祈求他找不到就走吧,还能留条命。”

江云悠喉间微痒,看着抵到唇边的水,真想喝两口,但到底忍住了,使劲一偏头将其甩落在地。

“夫君一定会找到我的,你们,都会死。”

她始终维持着的镇定终于露出些崩溃来,好像大雪下瑟瑟发抖的白狐。

熊宇眼底深处果然兴奋起来。

“用这地窖之人寥寥,但从未失手。”

“别说区区商人,就是那郡守来了,又能奈何?”

烛火从后映过来,熊宇脸上的那条疤好像活过来,如蛆附骨般让人心生不适。

“更别提,现在你在外,是死人了。”

江云悠微怔。

她这才发觉自己的外袍包括鞋,都已不是原来的,而且,宁邵戴她腕上的串珠,也不见了。

“大哥与她废这么多话做什么,”啃完炊饼的男子随手在身上擦了擦,看向江云悠,有些得意,“咱这地窖莱建在茅厕后,土地老爷来了都找不着。”

江云悠瞳孔放大了些。

第一次露出实打实的震惊。

她想起看过两眼的茅厕,当时后面是铺着许多稻草,任谁看来下面都是粪坑,怎么会想到是地窖。

“好好听话,”熊宇很满意这神色,他矮下身,看着江云悠一字一句,“才能少受些苦。”

“不,不会的。”江云悠垂下眸,将下巴埋进膝盖,“我与夫君有心灵感应,他一定会找到我。”

“心灵感应?”

或许这话有些太天真,几人都笑起来。

熊宇站起身,不屑地笑道:“那感应来个我们看看。”

江云悠没再说话。

看样子这些人不会给她吃的,她需要保存些体力,等这些人将她转移。

想起那个‘献’字,江云悠心里升起种猜测,这些人背后的组织应是专门做妇女拐卖,逼娘为娼,但这猜测又解释不通,为何被盯上的人都集中在已婚女子。

这些都只有往下走才知道了。

姑且再让这些畜生活些时日。

希望宁邵在暗处能够将——

簌簌的动静传来,将江云悠思绪打断,不由抬眸看向声音发出处。

洞口的稻草被移开。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身影跳了下来,因着入口高度受限,他不得不半弯着腰。

刹那间还醒着的人全站了起来。

如果江云悠不是被捆着手,她也想蹦起来——怎么是宁邵?!

“别紧张,就我一个人。”宁邵目光扫过地窖内,同江云悠的视线轻触,他叹了口气,“找到你了。”

这声叹息短而轻,蕴含的情意却重重砸在心上,仿若让人感同身受了他所受煎熬与此刻的庆幸。

江云悠明显察觉,第一时间来挟持着自己的阿琴,目光发怔,手下都松了些力道。

唉,陛下稍微演两下,就够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