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有变,不值得冒险。
在宁邵发觉江云悠还未离开村子时, 就毫不犹豫让人追出去,好给他们制造转移的机会,可是这些人竟然丝毫不动。
他不知江云悠是以什么状态被限制住,但无疑,她孤身一人,时间越长,受到伤害的可能性就越大。
“夫人心疼我吗?”
宁邵看着她,语气低柔。
江云悠几不可察地鼻尖微皱,“谁心疼你。”
她撇开眸,心却乱跳了几拍。
她只是没见过这样狼狈的宁邵,也觉得他无需如此,办法多的是,何须亲自冒险。
“别担心,”宁邵轻笑了声,“这于我算不得什么。家主之前,才叫地狱。”
一旁的熊宇眼睛又睁开条缝。
目光不由看向宁邵。
若非亲眼所见,他决计不敢相信,这令人闻风丧胆的恭应蕴,面对妻子竟会是这样一幅柔情面孔。
也因如此,当陈梨花告诉他,这是恭家的人后,他在脑中思索一圈恭家有头有脸的人时,没对上面孔,便自然而然将宁邵归在不重要一类。
至于恭家家主的当选方式,他亦有耳闻。
不同于世家讲究兄弟和睦家族壮大,他们都是踩着血亲的尸体上位,而且三年为期,只有不被杀死才能继续当任,残忍至极。
熊宇闭上眼,心中不仅暗骂运气背。
若换做往日,他可能会心生得意,任凭恭应蕴再厉害,命在手里,还不是任人磋磨,搭上恭家,这可是大功一件。
可如今……是死还是腾飞,便看明日了。
他们在凌晨离开的地窖。
从离开的那一刻起,江云悠和宁邵两人就被蒙住了眼睛,一路上山又下坡,甚至还经过吊索,绕得人七晕八素时,才停了下来。
此刻天色早已从凌晨,过了正午,来到微凉的傍晚。
江云悠作为人质,依旧被带在熊宇身边,亲自看押。
她能感觉熊宇也松了口气,随即发出声鸟叫声。
三息之后,同样的鸟叫声响起。
很快,脚步声,锁链碰撞听起来像是开门声,随即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语气却十分不满。
“怎么还带了人回来?!”
“此事说来话长。”
熊宇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江云悠听不真切,倒是末尾他叹了口气,情绪所致,没能压住声。
江云悠听见他问,“总、大人在吗?”
尽管被蒙着眼,江云悠还是感觉到投来的视线。
她听见那人语带愤怒,压着声音说什么那位就是这两日到,全线戒严,骂他收尾还惹出这么大个麻烦。
现在大人不在,等回来你自己说吧。
反正是自求多福的样子。
“此处入不得,带到木屋去。”
最后,那人说。
熊宇明显有些意外,在那说好话,试图让人放他们进去。
江云悠黑布下的眼珠微转。
不知是因为木屋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是被拒之门外让熊宇更深的认识到事情严重性,他才不愿意去。
不过不管是什么,这里一定是窝点。
“好大的威仪,倒是恭某自大了。”
众人的目光不由朝声音响起处看去,连江云悠也微微向后偏过头。
天色渐黑,树影婆娑。
宁邵站于队伍末端,一句话似讽似叹,声量并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里。
正与熊宇说话的纪鹏神情微变,他思虑片刻,去到宁邵面前。
“家主言重。”
“我等并无怠慢之意,只是眼看天黑又经劳累,此去还要走上不少距离,不如先歇息,界时主人定会亲自前来拜访。”
纪鹏话语中虽做足姿态,但其意仍坚定。
“何时?”
“哎,”纪鹏松了口气,“快则今晚,最迟翌日清晨。”
宁邵并未再说话。
毕竟现在处于劣势方,适当摆摆架子就可以了。
他此番出言也只是为了确认,对方到底是完全不把恭家放在眼里,还是不想让他们发现什么。
此番看来,应是后者。
可他们被蒙着眼,又能看见什么?
宁邵微微偏头,蒙着布条的视线隔着人群,好像同江云悠撞在一起。
当然这是错觉,布条很厚,什么也看不清,两人就像在风里捕捉对方气息的小动物,确认彼此的安全。
最终他们还是去了木屋。
木屋建在林中,从外看比较破旧,像是入山打猎之人休憩的临时之所,内里却牢固得多,东西也一应俱全。
江云悠和宁邵对视了眼,又看向木屋外。
在木屋周围,或坐或站,有不少猎户装扮的人。
他们看似随意,却将整个木屋放在眼皮底下,这也是他们敢取下两人眼罩,并只绑了手的原因。
到了此处,断没有逃脱的可能。
“可有药膏?”
宁邵看向一旁的熊宇。
熊宇心情不好,此刻正坐炉子旁沉思,闻言扔了手里的木棍。
“做什么?”
宁邵面色不改,“我夫人膝盖受伤了。”
熊宇目露意外,又有些怀疑。
今日行进途中江云悠是摔了两次,不过很快扶起来,而且她也未吭出声,在尾端的宁邵如何知道的?
莫非眼睛根本没蒙好?
“她若没摔疼,不会是这个坐姿。”
此刻摊着膝盖坐得乖巧的江云悠:……
她平时怎么坐的?
排除正经场合的跪坐,最喜欢盘膝,要不就是单膝曲起,另一条腿岔着,总之乱七八糟不的,不会这样规整。
江云悠只能干巴巴道:“不严重。”
她一边说着一边同宁邵使眼色,这场合,就是有药膏也不好擦。
熊宇:“……”
他起身走出去,没一会,拿了盒药膏进来,显然有些不舍,递给阿琴时还不忘嘱咐。
“省着些。”
“给我。”宁邵双手略抬,“绳子松了。”
一时间,屋内休憩的几人都看过来。
“都到此刻了,”宁邵一点不觉自己这要求过分,“要么成为盟友,要么杀了我们毁尸灭迹,还有绑着的必要么。”
熊宇内心情绪复杂,他胸膛剧烈起伏几次。
最后,取出腰间匕首,割断了宁邵腕间的绳子。
宁邵转了转手腕,走到江云悠身边,半跪着替她解开绳子。
“大哥?”
兄弟里有人不解。
熊宇冲他们摇了摇头,“他们跑不了。”
众人纷纷点头,也没放心上,这一趟心力交瘁,好不容易休息喝上口肉汤都挺放松。
只有陈梨花察觉熊宇神色不对。
“怎么了?”
熊宇目光从木屋外收回,看向靠着他的女子,闭了闭眼。
“无事,喝你的。”
手下兄弟们都放下心,只有他自己明白。
木屋外的这些人,看似是为了防止江云悠和宁邵逃跑,又何尝不是在监视他们。
陈梨花走到熊宇面前,将汤碗放他手里。
“别忧心,活一天,死一天。”
“奴家总会陪着你。”
熊宇低头看向手里的碗,眸中微动,视线抬起,本应落在陈梨花身上的目光却被吸引着先落在了她背后。
宁邵已经解开缚住江云悠的绳子,正将其打横抱起欲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