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156章

宁邵刚走出两步,忽然闭了闭眼。

他抬手,从鼻梁捏下一片粉白花瓣,轻柔细腻,像触不可及的云,却又真真实实躺在掌心。

“罢了,”半晌,他垂眸,有点无可奈何地叹息,“给朕配点安神药吧。”

周宏儒怔了半秒,才出声应下来。

他心头石头落地,睡了个难得的好觉,翌日一早就去查看江云悠的情况。

还未靠近,先看到她枕边那支桃花,开得正盛,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早些醒来吧,你要赏的春景,又快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江云悠醒来的那天, 正好是立夏。

她是突然开口的,叹了口长长的气,叹得周宏儒一个激灵, 手里悬着的针差点甩飞出去。

“周太医, 收了神通吧,真有点疼。”

说完这话, 江云悠本来没打算睁眼——她好像被扎成了刺猬, 眼皮上都有银针颤颤巍巍的。

但传来的动静有点太大了。

东西打翻的哐当哗啦声, 怔愣之后的尖锐爆鸣声, 连滚带爬往外传播消息的动静,吵闹得很,然后这吵闹, 像突然被按了暂停键。

江云悠察觉到什么, 刚顺畅些的呼吸,又停滞一秒。

她眼皮掀开条缝。

隔着床帷, 在不算太明亮的天光里,看到一道修长的、本已该去上早朝的身影。

江云悠弹动了一下,又被周宏儒按住。

“侍郎先不要动……别用劲, 放松些。”

她实在躺得太久, 以防肌肉萎缩,这大半个月来, 周宏儒每天都会为她施针两次,以舒经活血。

今天才刚开始没一会,听得她开口,便要将扎好的针取下。

江云悠闻言,将绷着的那口劲慢慢呼出去,竭力放松下来。

她没想到宁邵还没走。

早知道不开口了。

思绪乱得很, 加之周宏儒起针虽然不算疼,但密密麻麻的痒麻之感,让江云悠很难集中注意外间在说什么,只能偶尔听见宁邵一两声简短的应答。

“好了。”

周宏儒这两个字简直像心跳加速器,江云悠在又升起的紧张里,听见他继续问,“侍郎现下感觉如何?”

江云悠睁开眼。

有人立即将她半扶起来,枕头垫高。

“晕,使不上力气,还——”

她说着,目光往外看了一眼,有些愣住。

毕竟大病初愈,即使江云悠并不是那种传统的大病初愈……她的意识早已醒在大半月前。但显然,她依旧不太能自由控制身体,叫人轻易读懂情绪。

看出她怔愣之后的,些许失落和怅然。

周宏儒张了张嘴,不太熟练地说:“陛下如今勤于朝政,今日要事多,耽搁不得,下朝后定会来——”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很怪。

忙确实是忙的,但他为一国之君,没什么所谓的耽搁不得。

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人醒了,就算是天大的事,只要他想,都得往后排个一时半刻。

没道理话都不与人说一句,就走了。

周宏儒又想起之前昏暗的室内,宁邵出现重影的双瞳,想再说点什么。

“陛下之前……”他纠结着用词,“陛下一直都很——”

陈宏儒看着江云悠嘴角轻提,冲自己点头。

虽不知道她心中如何想,面上总归是谢了这好意,他也只能停了话头,转而做自己本分的事。

“侍郎先前所言头晕……”

知晓人刚醒精力不济,周宏儒也不再多说其他的,领着人抓紧时间,对江云悠好一番望闻问切。

如他所想,江云悠确实没能坚持住太久。

合上眼前,她对哭肿了眼的晴乐交代,“若娘亲他们进宫来,就喊醒我。”

她实在不确定,这一睡要多久。

宁邵是给了自由进出皇宫的令牌,但宫中有时间要求,若睡过去了,孟兰蕙等人就得白跑一趟,担心之下怕又要一宿不睡。

等再醒过来,是饿的。

有轻柔的风和糕点的清香扑在面颊,周身暖烘烘的。

江云悠没睁开眼,就知道是在‘放风’了。

自从她能自主吞食,情况稳定后,周宏儒他们觉得不能放人一直躺在床上,得出去转转,晒晒太阳吹吹风。

研究特制的轮椅都花了不少时间,能出门其实也就三四天的事。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说话的声音停了。

江云悠指尖紧了紧,她睁眼看向愣住的女子,压住鼻尖的酸涩,轻轻柔柔笑起来,“娘亲,我饿了。”

孟兰蕙并没有陪江云悠待太久。

‘娘看见就放心了,家里人都等着消息,再不回去怕能将院子拆了。’

江云悠想着这句话就禁不住笑。

娘亲的话多少委婉了。

接到消息后大家根本坐不住,说往外迎一迎,后面全等在了宫门外。

一群人神色肃穆的等在那,让不知情的人看去,怕是要揣测这江家刚往上走,就要逼宫不成。

孟兰蕙离开后,江云悠在院里又坐了会,仰头看树上的小桃子。

她原本思绪万千,皆数散去,最后竟只余一个念头。

想见见他。

可直到最后一丝亮白消失在天际,宁邵也没出现。

“入夜要起凉了,还请主子回寝多歇息。”

吴平候在江云悠身侧,犹豫数次,当听见她一两声闷咳后,忍不住开口劝。

“无妨。”

江云悠缓了缓呼吸。

先前她觉得精神还不错,在晴乐搀扶下试着走了小半圈,冒了一身细密的汗,那时尚且不觉,此刻后心有些发冷。

身体上这些小毛小病的,江云悠已经差不多习惯了,并不怎么在意。

她看向吴平,目光掠过他黑白参半的头发。

“陛下是在躲我吗?”

吴平微怔,却见江云悠问完,已经让晴乐推着她往里走了。

江云悠很清楚。

他在这,自然是陛下的‘眼线’。

吴平原地站了两秒,垂眸笑了笑,抬手叫来人,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送到了宁邵跟前。

江云悠是泡完药浴出来,才发现寝殿变了许多。

宫中向来是静的,而寝宫因着宁邵头疾,就更寂静无声,她印象里还是呼吸重点都能听见声的空寂,如今却多了许多人和东西。

全是她需要的。

反而……江云悠看着眼前的空荡,握着轮椅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

众人只知江侍郎昏迷不醒,却不知她不在江家而在宫里,更不知她鸠占鹊巢,反倒逼得一国之君住到了西梢间。

连一张正经的床都没放,只有张矮榻,旁边还堆了不少卷轴。

她仿佛看见宁邵孤身一人坐在那里,从深夜到天明……不敢闭眼。

也许每天回到这里,看见不知能否醒来的人,都是一种折磨。

一声叹息响起,伴随铃音轻晃。

“平心,静气。”周宏儒走到江云悠身侧,“虽大人情况不似一般人,但身子亏虚已久,若不好生将养,落了旧疾可就难了。”

昏迷近三个月,醒来神志清楚,且不过大半日,就能下地走动一时片刻,简直闻所未闻。

但没死,本身就是个难以解释的事情。

江云悠凝神,看着周宏儒的指尖铃,“受教。”

其实算不得奇迹。

没死是系统在关键时刻护住了她心脉,而能醒来……

在这西梢间的矮榻上等宁邵的时候,江云悠又睡了过去。说睡不太恰当,脑子像个大型放映场,翻来覆去全是以前的画面。

从意识的漫长黑暗到逐渐清明里,她想起了许多东西,之前的疑惑也得到了解释——这确实不是她第一次任务。

在现代短短二十多年,以及成为如今的江云悠之间,那段失去的记忆,是她被系统小安绑定。

——选择一人助他登基,开创大一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