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42章

江云悠肃清思绪,

“臣失礼,未——”

她一遍说着,一边起身,只是刚动,又跌回原地——脚也麻了。

先前被忽略的感觉在此刻一拥而上,麻木酸疼,像是有针刺似的,江云悠苦着脸,看向宁邵,“臣腿麻了。”

并非她不愿意起身见礼啊!

宁邵已经走到近前,闻言愣了一瞬,他看着江云悠的神情,眉间动了动。

过了两秒,才不太熟练地说了句,“忍一会就好了。”

江云悠瞳孔略微放大。

她是在请求陛下恕罪,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不会以为自己在撒娇吧。

——睡迷糊了?

——没闹小脾气,还有点傻傻的。

江云悠:……

她看着宁邵坐下来,亲自取了杯热茶,面上表情决计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卿今日受惊了,怎么没早些休息。”

“怕陛下有话要吩咐。”

江云悠这才找回些寻常的感觉。

她在心中盘算睡前想着的东西,拧了一下掌心,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接下来的话。

却听宁邵问,“这茶里加了什么?”

“……桃花。”

龙福城除了龙福寺,桃花山也远近闻名,除了赏景,还有桃花饼、桃花簪、香囊等,也有不少人会用来煮养颜汤。

江云悠此番在茶里加了些,当做花茶。

也是宁邵这一问她才忽地反应过来,这不是宫里的东西,宁邵也没让人事先试是否有毒。

不过宁邵显然并没有在意这个,他又尝了尝,“如何想到的?”

江云悠微微垂眸,“就是试试。”

话语里少了平日的恭敬,态度就显得有些冷淡。

宁邵微微挑眉,看了她一眼,也没接话。

江云悠屏住呼吸,她等了会,总归还是没比得过,率先开口。

“若陛下无事,臣便退下了。”

噔~

瓷杯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低磁的一声轻笑混在里面,说不清谁更让人心头一跳。

江云悠抬眸,宁邵恰好看过来,还有残留的笑意。

“卿不是在等朕么……没什么想问朕的?”

江云悠移开眼,思绪繁多。

她最想问宁邵的时候,是在马上,目睹那一切的瞬间,可到底她没质问的权利,等回了这云阁,就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之所以做出小脾气的样子,不过是宁邵以为她会那样,那她也配合罢了。

江云悠想了想,“明日的祈福会陛下会出席么?”

宁邵目光微动,他看了江云悠两秒,眼神里有意外也有探究,“会。”

“臣的安排可有变故?”

原本的安排里,江云悠要做的也不多。

他们叔侄会在明日、应该说是今日了,他们会在今日和好,然后以宾客的身份赴会,她只需在宁邵周围即可。

如今宁邵以帝王的身份参加,她不知道是否还会照常。

宁邵转了转扳指,“看卿自己选择。”

在江云悠疑惑的目光中,他说出两种选择,她可以同官员的队伍一起,也可以就当恭云。

意思是她自由了!

那她假死的计划不就更好执行了?

江云悠压着内心的喜意,关心了句,“那陛下的头疾……”

宁邵静默两秒,他不自觉转动手中的串珠,向后靠了靠。

“朕起先,是想将你当诱饵。”

他在江云悠惊讶的眼神里,继续说下去。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关于他头疾这一事,虽然说用残暴嗜血掩盖,但还是不免有人会生疑,甚至有人借此大做文章。

这头疾,是不祥之兆,且命不久矣。

这对一个帝王的稳固性来说,自然不是个好事情,宁邵也早有耳闻,若是江云悠没出现,也会出现一个相同功能的人。

他需要这个的一个人和理由,来铲除异己。

所以相遇的最初,就是一场利用,至于里面的一些温情,都是计划的手段罢了。

如今结果与计划大差不差,除了江云悠。

“你那时回来,”宁邵话语微顿,正正的看向江云悠,低沉声音里的轻快,如寒冰下的泉水,“朕有些意外,但也高兴。”

他不相信任何人,自然也不会放任真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所以江云悠在他眼中,原本是必死。

只是没想到,她会回来。

留在身边……好像也未尝不可。

笃笃!

桌子被敲响,江云悠猛地回神,对上江云峥探究和担忧的眼神。

“啊,你刚说什么了,没听清。”

“第四次了,”江云峥收回横跨了半张桌子的手,“怎么一直走神。”

江云悠揉了揉额头。

她在和云峥确认今晚的事,但总会想到宁邵。

昨日与宁邵说完话后,她还是回了起初的院子歇息,一觉睡到下午,但并未睡好。

一直在做梦。

特别是梦到假死,被宁邵发现后,那可怖的样子直接把她吓醒了。

“你说,我死后……”江云悠问得有些犹豫,“陛下不会难过吧?”

江云峥微微抬眸,他易了妆,相貌平平无奇,唯有那双眼,如黑曜石般,“阿姐改主意了?”

他在变声期,声音比起之前显得低沉,也更有力度。

“还是说阿姐会舍不得。”

江云悠听出他话中之意,心头一跳,又白了他一眼。

“说什么鬼话,我只是担心……他会追查下去。”

她心里总是不安。

想起宁邵说回朝后,要任她为御前侍郎,让她可以实现参政的抱负;今日不用同他一起,除了证明那头疾为无稽之谈外,也是为了护她安全。

想起最后,宁邵问她,“你会背叛朕吗?”

“查下去也只是个意外。”江云峥说,“运气不好,找不到尸首也正常,何况——他未必会费这心思。”

江云悠点头。

宁邵身为帝王同她说这些,可能确实有看重的成分在,是莫大的殊荣,可正因为他是在上位,才能如此坦然。

要是他知道被骗了……她都没有解释的权利。

何况云峥说的不无道理,且不说宁邵不会多废心思,事发时正是宴会热闹时,他一国之主也不可能知道,分不出精力。

“那就按计划来。”

“嗯,”江云峥应了声,看向桌上的东西,“这些画像,你记住后就毁了。”

桌上放的几张画像都是晚上计划里的人,她得主动去靠近。

江云悠点头,看着江云峥起身,心中一紧,又喊住他,“你……告诉爹爹了么?”

“怕他露馅。”江云峥摇头,又说,“娘会看着他的,别担心。”

早些时候,在江云悠的计划里,是会提前同双亲说清楚,免得他们受惊伤心,可江云峥觉得提前知道后,反应就没那么真。

最后亲人这边也只告诉了娘亲,她会看着情况,告诉江鸿羽真相。

两人又讨论了两句,确定没什么遗漏后,江云峥这才离开。

江云悠将画像烧掉,整理好东西,便在窗边的位置支起桌子,泡了壶花茶。

酉时二刻,比预计的早上半刻钟,窗户被敲响,随即探进半颗头,石睿识弯着眼睛,喊他。

“缓之,走啊。”

他也没参加那繁琐的祈福会,但这晚宴还是要去欣赏一番,江云悠作为‘功臣’,也同他一起去。

江云悠在昏暗的天色里,喝尽了最后一口茶。

“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