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石睿识眉眼压低,神色讽刺,“那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一旁的友人在不停说好话,拉着男子要走。
石睿识这几日压抑住的坏情绪,在此刻有点控制不住了。
他两手交叉一握,响起一片关节的咔嚓声,这是想直接动手了。
秦霍伸手安抚地拍了他一下。
正想开口,余光瞥到上二楼的人,改了注意。
都统此刻快累死了。
接连几日,不仅身体累,心里也好不到哪去。
心中的忧愁害怕无处可说,怕惹家人担心,想来喝杯热酒消愁醒神,却被人喊住。
他闻声看过去。
入目的一切,让他像被人照着脑门给了一巴掌。
秦霍朝他点头示意,下巴朝后撇了撇。
“这有个人找不着爹了,劳烦处理一下。”
都统看着还想喊他爹的青年,脸都绿了。
他不认识石睿识,但认识秦霍。
虽然两人同级,但一个京官一个地方,差距也不言而喻。
那日失职都够他喝一壶了,这不成器的孽子还敢违抗他的嘱咐,又跑出来惹事。
他扶住栏杆,一时气血上涌,几近晕厥。
“都尉客气了,不知——”
怒归怒,到底是亲生骨肉。
都统呼出口气,想着问清楚,看要给出个什么交代,秦霍却不耐地摆了摆手。
他们如今都没这个兴致,来进行这些华而不实的交涉。
若不是经过时,听到了那不入耳的话,这些人都不值他们开口。
“还比吗?”石睿识歪头,看着那人惊惧的眼神扯开嘴角,“不比就滚。”
他们没再投过去一丝注意力。
坐下来后,一时都没有开口——这是江云悠当初等人的位置,在这坐了好几天。
“什么时候走?”
石睿识抬杯闷了口酒。
秦霍眼睫眨动,目光从窗外收回。
“同你喝完这场酒。”
石睿识一愣。
秦霍是他在路上撞见的,以为他骑着马是去下崖,没想到是离开。
秦霍嘴角的笑容苦涩。
“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祈福会结束后的第二日,京官就已启程回去,秦霍拖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石睿识也明白。
他握着手中的酒杯,用力得指尖都有些泛白。
“挺好的……比我好。”
他以前总觉得功名利禄都是浮云,何必受那个苦,可直至江云悠出事,才发现什么叫无力。
纵使他心急如焚,什么也做不了。
离了京都的圈子,谁都可以踩他石睿识一脚。
秦霍毕竟年长两岁,这些情绪看得明白。
他举了举杯,没有多说。
毕竟成长总是伴随着失去的阵痛。
“缓……”
缓之。
往日一声声喊他的画面,从脑中回闪,但如今再没这个应答的人。
石睿识喉间一哽,他抬手闷了口酒。
“他出事后,陛下为何要见你。”
那日在宴会上,他不过两眼没看,就失去了江云悠的踪影。
宴会开始,他被迫留在原地,心中却有股莫名的不安,直到陛下突然冷下来的脸色。
石睿识那日在院中见过宁邵。
他看人通常是高高在上的漠视,像在看个什么物件,但他真的动怒时,是要将活着的人变成死物的可怖。
那一瞬间的静默,让丝竹弦乐都停了声,热闹的会场安静了大半。
后来石睿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宁邵只召见了两个人。
一个是江鸿羽,一个是秦霍。
秦霍眼眸微垂,声音轻得跟雾一样。
“我们约了在龙灵台见面。”
石睿识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个‘我们’指的是谁。
“当时被公务拖着,我没能按时去……早知——”
他余下的话都停在酒里。
烈酒滑过喉咙,在灼烧的辛辣里。
秦霍想起宁邵看他的那个眼神。
石睿识却被怒气点燃了。
他摔了杯子,“所以都是因为你!”
外面的小厮听着动静,怕发生了什么事,刚推开门,就被一个杯子砸到了脚前。
他极其迅速地退了出去。
石睿识还没停,发泄式的怒骂让他气血上涌,最后连嗓子都哑了,红着眼眶质问。
“你怎么好意思走的,啊?他尸身不明,你良心过得去吗?!”
秦霍给他倒了杯水,眼里的痛苦一点也不比谁少。
“抱歉,我——”
石睿识胸脯剧烈起伏,他盯着秦霍,突地开口。
“他没死。”
秦霍眼里的愕然一闪而过,但还是被他捕捉到。
半晌,他笑了笑,豆大的泪珠滚落,“你果然知道。”
秦霍终于明白了石睿识今日叫住他的目的,他温声,“你也可以这么想。”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瞒我的!”
石睿识褪去先前故意的盛怒,只是声音依旧发狠,又带了些颤抖。
“她是谁,江云峥又哪去了。”
石睿识等了会。
“你可以不说,但我会去查,但你知道,我行事鲁莽。”
两人对视了半晌,秦霍不敢赌。
他同石睿识交集并不深,也不敢赌他对江云悠的情意,若真的去查被人察觉到马脚,不就全发现了。
“你如何知道的。”
秦霍皱紧眉,他也很担心。
若石睿识发现了,那保不齐也会有其他人,发现江云悠女扮男装。
“……我见过她一面。”
石睿识怔了半晌才说。
其实他根本没敢确定,升出这猜想,是疯涨的心意太过魔人。
他从不知道思念是这样一件厚重的事,让他忍不住将两人相处的过往,一帧一帧的回想。
那些会忽略的细节也涌入脑海。
他不是从一开始就缠着江云峥,也不是什么时候喊江缓之都有人应。
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那一眼。
因为见过太过灼灼生辉,好像是另一个人的存在,便没法再忘记。
“那你应该明白,她为何要这样离开。”
石睿识想起有过一面之缘的宁邵,以及江云悠半夜的出行。
这件事太离奇了,若不是他刚好什么都参与了一点,也不会发现。
若宁邵知道江家女,女扮男装,不管什么理由,那都是欺君。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