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48章

“哦?”石睿识眉眼压低,神色讽刺,“那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一旁的友人在不停说好话,拉着男子要走。

石睿识这几日压抑住的坏情绪,在此刻有点控制不住了。

他两手交叉一握,响起一片关节的咔嚓声,这是想直接动手了。

秦霍伸手安抚地拍了他一下。

正想开口,余光瞥到上二楼的人,改了注意。

都统此刻快累死了。

接连几日,不仅身体累,心里也好不到哪去。

心中的忧愁害怕无处可说,怕惹家人担心,想来喝杯热酒消愁醒神,却被人喊住。

他闻声看过去。

入目的一切,让他像被人照着脑门给了一巴掌。

秦霍朝他点头示意,下巴朝后撇了撇。

“这有个人找不着爹了,劳烦处理一下。”

都统看着还想喊他爹的青年,脸都绿了。

他不认识石睿识,但认识秦霍。

虽然两人同级,但一个京官一个地方,差距也不言而喻。

那日失职都够他喝一壶了,这不成器的孽子还敢违抗他的嘱咐,又跑出来惹事。

他扶住栏杆,一时气血上涌,几近晕厥。

“都尉客气了,不知——”

怒归怒,到底是亲生骨肉。

都统呼出口气,想着问清楚,看要给出个什么交代,秦霍却不耐地摆了摆手。

他们如今都没这个兴致,来进行这些华而不实的交涉。

若不是经过时,听到了那不入耳的话,这些人都不值他们开口。

“还比吗?”石睿识歪头,看着那人惊惧的眼神扯开嘴角,“不比就滚。”

他们没再投过去一丝注意力。

坐下来后,一时都没有开口——这是江云悠当初等人的位置,在这坐了好几天。

“什么时候走?”

石睿识抬杯闷了口酒。

秦霍眼睫眨动,目光从窗外收回。

“同你喝完这场酒。”

石睿识一愣。

秦霍是他在路上撞见的,以为他骑着马是去下崖,没想到是离开。

秦霍嘴角的笑容苦涩。

“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祈福会结束后的第二日,京官就已启程回去,秦霍拖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石睿识也明白。

他握着手中的酒杯,用力得指尖都有些泛白。

“挺好的……比我好。”

他以前总觉得功名利禄都是浮云,何必受那个苦,可直至江云悠出事,才发现什么叫无力。

纵使他心急如焚,什么也做不了。

离了京都的圈子,谁都可以踩他石睿识一脚。

秦霍毕竟年长两岁,这些情绪看得明白。

他举了举杯,没有多说。

毕竟成长总是伴随着失去的阵痛。

“缓……”

缓之。

往日一声声喊他的画面,从脑中回闪,但如今再没这个应答的人。

石睿识喉间一哽,他抬手闷了口酒。

“他出事后,陛下为何要见你。”

那日在宴会上,他不过两眼没看,就失去了江云悠的踪影。

宴会开始,他被迫留在原地,心中却有股莫名的不安,直到陛下突然冷下来的脸色。

石睿识那日在院中见过宁邵。

他看人通常是高高在上的漠视,像在看个什么物件,但他真的动怒时,是要将活着的人变成死物的可怖。

那一瞬间的静默,让丝竹弦乐都停了声,热闹的会场安静了大半。

后来石睿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宁邵只召见了两个人。

一个是江鸿羽,一个是秦霍。

秦霍眼眸微垂,声音轻得跟雾一样。

“我们约了在龙灵台见面。”

石睿识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个‘我们’指的是谁。

“当时被公务拖着,我没能按时去……早知——”

他余下的话都停在酒里。

烈酒滑过喉咙,在灼烧的辛辣里。

秦霍想起宁邵看他的那个眼神。

石睿识却被怒气点燃了。

他摔了杯子,“所以都是因为你!”

外面的小厮听着动静,怕发生了什么事,刚推开门,就被一个杯子砸到了脚前。

他极其迅速地退了出去。

石睿识还没停,发泄式的怒骂让他气血上涌,最后连嗓子都哑了,红着眼眶质问。

“你怎么好意思走的,啊?他尸身不明,你良心过得去吗?!”

秦霍给他倒了杯水,眼里的痛苦一点也不比谁少。

“抱歉,我——”

石睿识胸脯剧烈起伏,他盯着秦霍,突地开口。

“他没死。”

秦霍眼里的愕然一闪而过,但还是被他捕捉到。

半晌,他笑了笑,豆大的泪珠滚落,“你果然知道。”

秦霍终于明白了石睿识今日叫住他的目的,他温声,“你也可以这么想。”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瞒我的!”

石睿识褪去先前故意的盛怒,只是声音依旧发狠,又带了些颤抖。

“她是谁,江云峥又哪去了。”

石睿识等了会。

“你可以不说,但我会去查,但你知道,我行事鲁莽。”

两人对视了半晌,秦霍不敢赌。

他同石睿识交集并不深,也不敢赌他对江云悠的情意,若真的去查被人察觉到马脚,不就全发现了。

“你如何知道的。”

秦霍皱紧眉,他也很担心。

若石睿识发现了,那保不齐也会有其他人,发现江云悠女扮男装。

“……我见过她一面。”

石睿识怔了半晌才说。

其实他根本没敢确定,升出这猜想,是疯涨的心意太过魔人。

他从不知道思念是这样一件厚重的事,让他忍不住将两人相处的过往,一帧一帧的回想。

那些会忽略的细节也涌入脑海。

他不是从一开始就缠着江云峥,也不是什么时候喊江缓之都有人应。

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那一眼。

因为见过太过灼灼生辉,好像是另一个人的存在,便没法再忘记。

“那你应该明白,她为何要这样离开。”

石睿识想起有过一面之缘的宁邵,以及江云悠半夜的出行。

这件事太离奇了,若不是他刚好什么都参与了一点,也不会发现。

若宁邵知道江家女,女扮男装,不管什么理由,那都是欺君。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