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确实有些歧义,顺着那么一想……杨参政是陛下的男宠,那画面,嘶。
“对不起陛下,臣没过脑子。”
她果断认错。
江云悠坐下位,这一低头,白玉似的后颈就落在宁邵眼里。
她背后是窗外的夜色,大雨带来的朦胧,好像为其覆盖上莹莹如玉的釉质,他一手就可以——
宁邵思绪一顿。
他移开眼,
指尖却不自觉摩挲了两下。
仿若将那细腻温软握进了手里。
江云悠忐忑的等了会,听到声‘嗯’这才松口气。
气氛不知为何怪怪的。
换以前江云悠也就装傻充愣,反正天塌下来陛下和大臣顶着,但如今她既已决定和陛下搞好关系,加上这局面与她也有那么点干系。
不如主动开口。
她试图缓和下关系,继而可以引回正题。
“大人可要用茶?下官久仰大名,今日一见——”
江云悠话音顿了顿。
在吴安示意下站起来的杨鹏煊沉着脸,散落的发丝贴着凹陷的脸颊,脚下还聚集了一滩水。
实在夸不出口。
而且此情此景,夸奖的话恐怕会让人感觉是在讽刺。
她心中微微叹息,也觉不忍。
“虽是夏日,但夜深雨重,大人若无要紧事禀告,不如稍作整理后再慢慢商议。”
入宫都有仪态要求,何况面圣。
宫女都捧着干帕暖炉在后跟着呢,只不过拗不过杨大人。
宁邵对这些已经视若无睹。
淋雨淋雪是常事。
还有带着重病之躯,或者断了腿用手撑着进来,话都说不明白也要面圣。
他们怎么会认为这幅样子,会让朕不忍拒绝,听他们的谏言?
“陛下之意呢?”
江云悠问。
宁邵平日都懒得多看一眼,如今杨鹏煊涨红的脸倒是有趣,他懒散地开口。
“杨卿?”
杨鹏煊:“……谢陛下体恤。”
他是故意在陛下面前卖惨,但这模样在晚辈面前,就有点让人失了脸面。
宁邵笑了声,“去吧。”
江云悠清楚地看到杨鹏煊身子晃了晃。
吴安领着杨鹏煊去了偏房,待得看不见身影,江云悠才担忧的收回眼神。
“陛下怎么笑他啊。”
她都怕杨鹏煊难为情,待会不敢说了怎么办。
只是这一抬眼,带了点抱怨的尾音忽地怔住。
宁邵笑意未退。
并不是如江云悠听见的冷声嗤笑。
他漂亮狭长的眼睛弯起来,神色却仍傲然在上,有种凌厉的粲然美丽。
江云悠不知道宁邵哪里被戳中了笑点
但她确实被美色戳中,跟着勾了勾嘴角。
“杨大人好像并非那般,”江云悠想了想形容词,“忠言逆耳。”
“是吗?”
江云悠狐疑地看了宁邵一眼。
她心中担心,面上却故作高兴,眸中亮了几分。
“就算不是,他应该也不好意思再骂我了吧?”
江云悠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不释放善意了。
宁邵看了她一眼,转了转手中的串珠。
“你虽在他其下,但直属于朕,无须担心他为难你。”
江云悠听得一愣,稍后才反应过来,宁邵以为她做这一切是在担心。
——她当值御前侍郎,就是跟在杨鹏煊手下做事。
虽然江云悠本意并非如此,但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吗?
刚回来听了个完全的杨鹏煊:“……”
“陛下,您对江侍郎过分看重了!”
他知道陛下这话是故意让他听着的,也知道事情已定,无周转余地。
可还是不想放弃。
先前江云悠下落不明多半不存于世,挂个虚名也无妨,可如今人回来了,他势必要争一争。
这天下,怎能如此随意乱来。
“江小子一个毛头小子,写些纸上谈兵的文章,就自觉才高八斗能居高堂;他吃过的饭还没老夫走过的路多,如何能担此位?”
“在其位谋其事,这无用之人,若在不该之位,就如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迟早会害了整个朝堂,危害江山社稷啊!”
江云悠听下来感觉攻击力很低。
但杨鹏煊情绪饱满,言之有理,她也该发力了。
她清了清嗓子,却听杨鹏煊沉了沉嗓子。
“恕臣直言。”
“陛下恐怕是中邪了。”
江云悠瞪大了眼睛。
这么敢说的吗?
吴安拂尘微动,正欲喊人,宁邵却摆了摆手。
杨鹏煊继续道:“江侍郎恐怕非人。”
江云悠侧了侧身子,忍不住看他。
有点好奇这什么脑回路。
“陛下莫非不觉奇怪,他自小聪慧便非常人,年纪轻轻名声大噪,与人又少于往来,”
杨鹏煊说得坚定。
“上朝于陛下甫一见面,陛下便对其百般看重……既非男、宠,臣除精怪,想不出其他缘由。”
江云悠见杨鹏煊被男宠两个字憋红又愤慨的脸,可怜这老实人了。
说是有鬼也没差,只不过是系统。
算了,让她来——
“何况江侍郎样貌出挑,极似女子,如何能入朝参政,祸乱朝纲。”杨鹏煊说到动情处,俯首长叹,“陛下三思啊。”
他话音停下,室内便落入寂静。
片刻后,才再有声音。
“是吗?”
江云悠沉了眉眼,声音如白雪青松。
“那大人能如何呢?”
杨鹏煊一愣,侧头看向他未曾放入眼的人。
“陛下既任臣为侍郎,便有其考量,”年轻人不卑不亢,“大人罔顾圣意,三番两次驳斥于上,意欲为何?”
“下官并非自视甚高,只是不敢辜负陛下厚望,愿砥砺前行……若难担其位,自当引咎辞职。”
“至于下官的样貌,”江云悠勾了勾唇角,“花朵自不必向淤泥心生歉意。”
“你——”
杨鹏煊听出了这讽刺,他拧起眉。
但江云悠打断了他。
尽管她声音并不如他洪亮。
“下官年纪尚轻,吃过的盐不如大人走过的路,说话少了分寸,见谅,”江云悠就着杨鹏煊铁青的脸色,微微拱手。
“日后共事,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她姿态从容,不急不怒,但话里话外全在讽刺。
杨鹏煊怒气过后,眼中多了几分审视,“刷嘴皮子倒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