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来日同大人相逢时……再度把酒言欢。”
江云悠听出了这祝愿,微微点头。
她迟早都会回京都,全看宁邵想罚她到何时,不过,“煌老爷要去何处?”
呼延启只道:“夫人生下麟儿后身子不太好,启打算寻个风水宜人之地住几年。”
微风习习,少有的凉意让人浑身舒畅,加之心头大事落地,江云悠微怔过后,倒是少见地勾了勾唇。
“有缘一定。”
呼延启眸光微动,他喝尽杯中酒。
“大人多保重。”
……
从宴会散去,江云悠本想同江云峥小聚一下,只是这弟弟实在无情,按了按她的腿确认没什么事,说着忙,人就走了。
江云悠撑着伞,看江云峥潇洒的背身摆手,融入人群。
“唉。”
黑石叹了声。
江云悠心中还未升起的情绪被叹了个干净,心中不由失笑,“叹什么气。”
黑石左右看了看,小声说:“只是突然有些感慨。最初小姐只想闲散度日,公子唯愿进思尽忠,如今——”
如今倒是完全反了过来。
“命运真是无常。”
谁说不是呢。
江云悠握着伞的手指紧了紧,亦转身走向该走的路。
“……也算殊途同归。”
为了闲散度日,道阻且长啊。
她心态良好,夜里却又收到加急书信——是调令。
谴她在八月初五之前,到京谢恩。
江云悠:“……”
八月初五,也就十天左右的时间,意味又得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她原还想着,一路游山玩水的回去呢。
为何这么急?
江云悠心中不解,她拢了拢外衫,又才耐着性子去看调令的前文。
用词很繁复,明显是杨鹏煊的手笔。
大意是因以慕敏博为首的朝臣众愿,且江鸿羽愿以身代之,恰逢陛下诞辰,特允江云峥回京当值,叩谢皇恩。
八月初五,是宁邵生辰。
江云悠这才反应过来。
事实上朝廷从五月份就已开始准备,近十几年少有的大喜事,战线拉得很长,是以她在处处可闻里反而忘记了。
江云悠又想起在孙大人那瞥见的‘计划书’:八月初五这日宫门会一早就开,午时宴请各国使者,晚上则是大宴群臣。
要她在群臣宴上谢恩?
江云悠:……
那绝不能赶上了。
不说场面尴尬,她不擅应对,而且比起威压冷漠的夜煌帝,私下里的宁邵也更易相处。
江云悠打定了主意到时故意拖延,继续往下读时,却不由皱眉。
她的想法被预判并被扼杀了!
信里言明,特许江鸿羽在恩洲停留一日。
众所周知任何官员赴任,都有时限,无故不得停留或延期,算算时间,若江云悠要与其见面,就得正常出发。
如果她能正常抵达恩州,那就没什么理由不能按时回到京都。
简直可恶啊。
江云悠原本觉得这是杨鹏煊的手笔,此刻又不得不想有宁邵的意思。
那就有点糟糕了。
毕竟按她的人设,不眠不休也要赶回去以表忠诚,哪能故意拖延啊。
江云悠叹了口气。
她唤来黑石收拾东西,又将宁邵的空白信纸装好。
在试图伪造圣意失败后,江云悠原本将此物交给了木峄山,毕竟是宁邵的暗卫,万一有什么特殊的读信方式呢。
但木峄山目光呆住片刻后,又以一种奇异的声音说。
“属下不敢收。”
江云悠无奈,只好收起来。
调令虽是今晚到的,但江云悠还是在第二日等消息进了洛西城官署,才从此地辞行。
至于听闻此消息表情各异的众人,江云悠也不甚在意,她看向丰禾,“先生可乘马车慢来。”
她原本想的车马慢行,也是想到丰禾腿不好,总别将人累垮在路上。
“陈年旧疾,早已不碍事。”秦臧木摇头,“老夫最多慢个一天半日。”
眼看时间飞逝,秋季雨期也不再远,他也急。
江云悠便不再多言。
一行人光明正大的从洛西城出发,晚间到县里歇了半宿,又才出发。
“公子,这是……”
黑石不明白,本该出发的时间,他们还坐在客栈里。
而同时,‘他们’已经出发了。
一模一样的装束,黑石自己看了都恍惚。
江云悠喝了口茶,“峄山的意思,怕有心之人动手。”
此行木峄山没有同她们回京,事实上来这的人里,只有她和黑石在往回走。
木峄山是昨夜同她商量的计划,说怕大人出意外。
可身形如此相似的人,哪是一朝一夕能找到的,必然开始就已计划好。
现在江云悠都开始怀疑,宁邵罚她来洛西城,真就是临时起意吗,若她没有替慕景同出头而获罪,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由头?
江云悠摇摇头,不再去想。
不管是不是,都不是她能左右的。
在洛西城磋磨了快两个月,江云悠回程路上适应良好,至少没有因为长时间骑行而两腿颤颤。
但在恩州同等了她大半日的江鸿羽碰上面时,大将军却红了眼。
他顿了好一会,才开口。
“黑了,瘦了。”
江云悠表情一下子有点垮了。
她以前可是牛奶般嫩滑的肌肤!
好吧,有点夸张,但确实洛西城条件太差,她又是由奢入俭,自然反应更强。
此刻搓了搓脸,手背上都还满是因为天气太干爆裂的毛细血管。
江云悠没先顾得上说话,连喝两杯冷茶,火烧的嗓子才安抚下来。
江鸿羽起身,拍了拍她的肩,红着眼眶颇为欣慰道:“高了,很精神俊气。”
江云悠放下茶杯,哼了声。
“还算知道说点好听的。”
说着目光同江鸿羽对上,停了两秒,看江鸿羽展开的双臂,她瘪了瘪嘴,鼻尖酸涩地抱了上去。
“悠悠好想你们。”
她不是不委屈的。
且不论突然被发配,身体受罪也就罢了,这一路她费尽心思掩藏女儿身,同时也不能失职,绷紧的神经到这一刻才算真的松下来。
江鸿羽拍了拍她肩背,声音也有些哽咽。
“辛苦了。”
他印象中,还躺在摇椅上笑得无忧无虑的女儿,一转眼就得是众人口中的江大人了。
江云悠平复了下情绪。
“您身体如何?”
她此行已经看得很明白。
江鸿羽当年是因为病‘养’在京都,其下却有两层更深的原因:一是安邻国之心,而是提防他拥兵自重。
如今名正言顺让他离了京都,无论对江鸿羽还是对宁国,都是件好事。
江鸿羽同她目光相遇,眼里全是赞赏,他大声笑道。
“壮得和牛一样!”
他们在恩州歇了一晚。
清早她在官道送别江鸿羽,两方刚说完话要分开,江云悠突地听见有人叫了她一声。
江云悠一侧头,看清人倒有些惊讶,微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