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9章

恪哒恪哒,上位者的随意令人心惊肉跳,望而生畏。

注意到出现在屏风处的吴安后,安元明也没敢上前打扰,他行了个无声的礼,便向外走去。

一路到了外屋才开口说话。

“干爹,都办好了。”

四下无人,吴安也换了称呼。

安元明沉默片刻,“这江公子是何反应?”

“儿子瞧着有些生气,打算走,但被拦后就没再说什么。”

安元明拨了拨拂尘。

他忽地想起了江鸿羽,眉间不由皱了一瞬。

“干爹,儿子可是做错了?”

吴安也很是紧张。

“不论何时,皇令最大,别说只是个江公子,就算是——你没做错。”安元明叹息了声,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吧。”

他走到了宁邵面前。

“陛下,天色不早,可要歇息了?”

见宁邵眉间微动,他才继续小声地补了句,“江公子已候在皇仪宫了。”

“谁?”

宁邵微抬眼皮。

安元明刹时如身处冬日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遍体生寒。

难道他领会错了意思?

他在宁邵身边已经两年,是历代总管中时间最久的,已经很久没这般情绪波动了。

“江云峥,江家三公子。”

安元明压低身,也不敢做多余的解释。

上方的沉默震耳欲聋。

片刻后极淡的声音响起。

“哦,他。”

安元明却像被赦免般松了口气。

还好陛下是记得他下过这般命令的。

“走吧。”

宁邵起身,投下一片阴影。

外面早已备好软轿,还撑起了伞盖。

——不知何时已经下起细密的春雨。

一众人到了皇仪宫,宁邵不喜欢身边太多人,随着他往寝宫走,候在身边的人越发少。

等进了内寝,便只剩一个宫女。

烛火悠悠,江云峥却不见踪影,宫女的冷汗当即流了下来。

宁邵拨了拨串珠,很平静地问。

“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江云悠进了鸾凤池没多久,消息就到了拂坤宫。

“当真?”

宫中主人,也是当今唯一的贵妃慕景瑶,看向跪在下方的太监,微微拧眉。

“此事为奴才的干儿子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慕景瑶手不觉一抖,指尖蓦地传来痛意。

“娘娘,您——”

旁边宫女的声音紧张的传来,被慕景瑶抬手阻止。

她将被针扎出的血珠,随手抹在绣了两天的团扇上,依旧清冷娴静的淡声问。

“领事公公是谁?”

“是吴安吴公公。”

太监头垂得更低了些。

慕景瑶捻了捻手指,那十有八九是陛下之意了。

江家三公子,江云峥。

她想着这几个字,垂眸看了眼团扇上的脏污。

“这鸾凤池有多久没进入了?”

她的尾音很轻,说不出是询问还是叹息。

一时无人敢应。

这鸾凤池同江云悠想的稍有不同,它不单单只是个沐浴之地。

这进了皇仪宫,不一定要侍寝,但进了鸾凤池,落点就是龙床。

而后宫有规——过了鸾凤池,便要留其名,最低也得封为良人,纳入后宫。

这规矩本是前朝皇帝所设。

老皇帝耽于色欲,不论男女,不论身份,不论是否婚嫁,只要他看上的,都要纳进后宫中。次数多了,大臣颇有意见,折子跟雪花似的往他面前递,为堵悠悠众口,老皇帝不再大张旗鼓的干这事,却也色心不死,设了这鸾凤池,由皇后出面纳入。

后来改朝换代,律令改立废除,这后宫却被遗漏了。

这江公子……

陛下是不知其规,还是刻意而为?

“回娘娘,约莫……八年了吧。”

跪地未起的全丰轻声应答。

八年前,十五岁的慕景瑶入宫,便是过了那鸾凤池。

“八年了啊。”

慕景瑶抬眸,透过半扇支起的窗,看见细密的雨。

她坐在这奢华的宫殿里,却好像站在空地,湿漉漉地同当年进宫时一样。

如今陛下是何意?或者这位从朝堂活下来的江公子有何特殊之处?

慕景瑶收回视线,轻声道:“若陛下回宫,再来禀告本宫。”

“嗻。”

全丰领命退下。

“娘娘可是忧心?”一旁的宫女阿离看着慕景瑶皱紧的眉,不由宽慰道:“陛下就算动了心思,这人进了后宫也得听您的。宰相大人在,动摇不得您的位置,若——”

“阿离!”慕景瑶轻呵一声。

君臣权利间,这般话岂是能随便说的。

“奴婢知错。”阿离捂住嘴。

两人主仆情深,见阿离知道错了,她也不再继续多言,半晌后,才轻叹一声,“若真能纳入后宫也是件好事。”

“怎么是好事呢。”

阿离忍不住咕哝。

慕景瑶也不再解释。

在阿离眼中她情根深种,自然不喜陛下看上了别人,可若他连后宫都不踏入,她坐在又有何用?

而且这江公子未必能活到明日。

宁邵当政后,起初还有大臣谏言充盈后宫,可但凡进了陛下的寝宫,就没有活着出来的,渐渐地,众人就歇了心思。

毕竟只是要荣华,并不是想送孩子去死。

久了皆传夜煌帝不近女色且嗜杀成兴,只有少数人知道,他有病,不能容忍人在左右。

甚至他每月有五到六日要宿在刑狱,在大牢后专门让人建了一个牢,关押那些本该被处死的犯人。

算时间,今日陛下本该前往那处。

“陛下饶命!”

江云悠是被这突兀地一声求饶给吓醒的。

声音凄惨,还含着莫大的恐惧。

她猛地睁开眼。

屋内有些昏暗,暴君背对着她,宫女跪在他脚边不远处。

“江公子先前还在——”

宫女已经慌了神,明明一直派人守着的,怎么人就不见了?

江云悠也吞了口口水。

老天,不是应该层层通报么,怎么悄无声息的暴君就来了,关键她还睡着了。